《春满潮 - 《旧年人》II》大密

4、有孕 婚后三月，

　　婚后三月，正值新年。知薇已能独自处理商号事务。漕运、账册、南货往来，一应上手极快。裴鹤川见状，只道一句“得贤内助，以后我也可少操心了”，便吩咐各处掌柜，自此凡他不在，一应事务皆听夫人调度。

　　年三十前一日，知薇原本要出门去商号，车马已备，账册亦已整理齐整。刚至府门，却忽觉一阵眩晕袭来，脚步微微一滞。她扶住门框，并未立刻出声。沈嬷嬷在旁看得分明，脸色一变，上前扶住她，低声问道：“小姐上次月事是何时。”青禾怔了一下，只说月事向来不准时，话未落定，沈嬷嬷已沉了脸，命人去请大夫。

　　大夫来得不慢。诊脉时未多言，只换了数次指法，神色渐收，片刻后起身略一拱手。屋内一时无声。沈嬷嬷未等他开口，已转身出去。知薇怔在那里。
　　以前八年夫妻，她从未有孕。那时候她也曾想过，是不是自己命里注定如此。起初，她也曾偷偷问过大夫，是不是自己的身子有什么不妥。后来问得多了，便也不再问。可如今，这个孩子竟真的来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摸着肚子，许久没有说话。“我……竟也有自己的骨肉了。”

　　不过一个时辰，消息便递到了李府。李夫人来时并未声张，只在裴府内室片刻，便屏退左右。看得极细，却始终未问一句。只在离开时边笑边轻轻点头。

　　午后回府，她将此事如实告知李老爷。李老爷听罢未即刻作声，只将茶盏搁下，过了片刻才道：“备红鸡蛋。”李夫人微顿：“如今便备？”她压低声音：“时日尚早，胎象未稳。”李老爷看她一眼，语气很轻，却没有回旋：“就是现在。”李夫人不再多言，只应了一句：“我让人去办。”

　　晚上，裴鹤川回府时，天已经黑了。刚进门，便有人上前禀报，说夫人今日请了大夫，诊出了身孕。他站住了。那一瞬间，他甚至没有听清后面说了什么。“……月份还浅，大夫说夫人身子并无大碍，只需静养。” 他应了一声，转身便往后院走。走得比平日快了些，到了门口，却又忽然停住。他站在那里，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过了片刻才抬手掀开帘子。知薇正靠在床头，见他进来，便笑了一下：“回来了？”裴鹤川没有立即回答。他先看了她一会儿，目光从她脸上落到她尚且平坦的小腹，又很快移开。过了片刻，他才低声问：“今日可有难受？”知薇摇头：“没有。大夫说，只是月份还浅，要多歇着。”他点了点头。屋里的烛火跳动了一下。裴鹤川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像是有许多话要说，却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最后，他只伸手替她把滑下来的被角往上掖了掖，道：“那便好好歇着。商号的事，先别管了。”知薇看着他，笑道：“我只是有孕，又不是病了。”裴鹤川也笑了一下，却没有接她的话。过了片刻，他才轻声道：“我知道。”只是那一晚，他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像知薇想象的那样立刻露出欢喜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