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满潮 - 《旧年人》II》大密

2、掌账 婚后月余，

　　婚后月余，知薇已经感受到生活已不再是从前的那种空。以前，她每日也有许多事情要做，只是那些事情早就已经有了答案。规矩写在那里，账目列在那里，她所做的，不过是日复一日的让一切继续照旧而已。现在的生活像被很多的事情塞满了。作为丈夫，裴鹤川敬她，重她，护她，爱她的，现在这样的生活更是以前的自己完全想象不出来的。再加上裴鹤川的耐心指点。不得不说，他确实是知薇的良师益友。而且，裴家商号的账，比她过去看过的任何账都更有意思。未出阁时，母亲教她的是当家主母的明帐。那些账目清楚、规矩分明，讲的是一个家如何井然有序。后来到了侯府，她管的是自己院中的一方小天地。衣食用度、下人安排、人情往来，都是在有限的范围里维持平衡。再后来到了谢府，她接触的是更大的家族账目。庄田收成、仆役支出、往来应酬、家族体面。那些账，看似繁杂，却也早已有了固定的章法。每个月开始之前，大多已经知道最后会落在哪里。可裴家的账不同。这里算的不是已经拥有的东西，而是尚未发生的事情。船什么时候到，哪批货压在哪里，哪个掌柜有私心，哪条商路有风险。一笔判断错了，影响的不是一家人的用度，而是一整条商路。一本账，可以定乾坤。她喜欢这样的账，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不仅是在维持什么。她是在参与创造什么。

　　一日，知薇这房中看账。裴鹤川站在门口停了一瞬。屋里有人低头看账的样子，与很多年前重叠了一下。很快，他便收回了目光，走进去，在她身边坐下。他坐下后，知薇随口问道：“今日，铺子里的生意如何。” 裴鹤川想了想回道：“南北货，年前好像屯的有点多了。”知薇抬起头，喝了口茶说：“这点小事算什么。送去我父亲那里。”裴鹤川笑了一下，不是因为那批货有了去处。而是因为，她说出口的时候，神情自然得像这本就是她应该做的事。她甚至不知道，方才那一句话，已经让他重新看了她一遍。然后，裴鹤川拍了一下大腿，马上站起来做了个揖：“那就谢谢夫人了！”知薇愣了一下，她原本也只是半开玩笑的，没想到裴鹤川立刻当真了。但既然话已出口也不好收回来。于是说：“我等一下就让青禾先回去跟我娘说一声。” 那一刻，裴鹤川忽然明白，他以前看的，是她身后的李家。可真正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却比李家更值得他重新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