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2、余生 “没关系, ...
-
她推门走进去,脸色已经挂上了灿烂的笑容:“罕哥!听说你醒了,我特意来看看你!”
顾寻煦眼角笑意顿失,起身走到病床前,手握住了床杆,将罕茗泽护在了身后。
“哥,你干嘛。”白钰看她,眼神充满了撒娇的笑意。
“阿煦,来者是客嘛。”罕茗泽说,倒也没觉得白钰错在哪,只是利用之后难得真心罢了。
顾寻煦没有收回了手,而是冷声说:“不速之客,不来才对。”
白钰笑着退了两步,将花束放到桌上:“我是真的关心罕哥,所以才来的。这事,是我对不住他。”
这话八分真,顾寻煦却说:“离他远点,就是最好的关心。”
“罕哥!”何定适时进来,打破了僵局,“你终于醒了!可把我们吓坏了!”
罕茗泽还没接话,只听顾寻煦说:“他们陪你。”接着侧目看向白钰,“你和我出来。”
白钰对罕茗泽无奈地眨眨眼,起身跟着顾寻煦走出去了。
“有话直说。”顾寻煦走到不远处的角落,在这里可以透过门看到罕茗泽。
“白家已经打点了戚越,她会一应称所有的事都是自己做的。”白钰从包里拿出烟盒,点了支烟,“其实,她不承认,也没有证据。索性进去关几年,出来后还能得到一大笔补偿。”
“把烟灭了。”顾寻煦蹙眉,生怕自己身上染了烟味等会儿熏到罕茗泽。
白钰哑然,失笑着灭了烟。
“你们已经得到能要的。至于其他,不由你们决定。”顾寻煦说话间,眼神却没有离开过病房。
“我知道,所以我来找你。”白钰说,目光带上祈盼,“哥,我和白霁走到这一步有多难,你知道的。你真的……不帮我们吗?”
“没有义务。”顾寻煦说。
白钰自嘲般笑了笑:“当然。所有的一切都是要我们自己去争取。哥,那你就从权衡利弊的角度考虑一下,如果白家三位不退下,会一直纠缠你,你和阿罕难道还要一直和他们缠斗吗?”
顾寻煦目光冷冷地扫过去:“这话,是白霁教你说的吧。”
“他和我现在是一条线上的蚂蚱,同输共赢,不分彼此。”白钰说。
.
顾寻煦重新回到病房,其他人非常懂事地离开了。
罕茗泽笑眼勾着看他:“谈完了?”
“嗯。”顾寻煦先去洗手擦干,再走回来,拉了拉他的被子。
罕茗泽问他:“困扰吗?”
“没有,生意而已。”顾寻煦说。
“他们俩只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做事而已。”罕茗泽这几天已经猜到了大概,“最后,小……白钰还是叫了阔阔他们来帮我。我看到戚越的时候,她已经接近昏迷,如果那天我没去,她会悄无声息地饿死在那。”
“白家人没想让她活。”顾寻煦淡声说,“她决定揽下所有事。”
罕茗泽低头沉吟片刻,然后无奈地摇摇头:“尊重各人选择吧。”
“白霁和白钰没告诉那三个,你手里其实没有证据。反而哐着他们,先把股权转到自己名下。”顾寻煦看了一眼时间,起身给他拿药。
罕茗泽就着他的手吃下,又活水吞下:“白霁心细缜密,白钰聪慧敏锐,两人层层设套、天衣无缝。白家三伯,不是他们的对手。”
“三人各怀鬼胎,白霁对他们的心思了如指掌,当然斗不过。”
“这白家里,机关算尽,父母兄弟斗得硝烟四起。”罕茗泽冷笑一声,“真没意思。”
顾寻煦把杯子放回桌面,搂着他的头,侧身在唇角落下一吻,低声说:“如果我没有遇见你,或许也会变成他们之中的一个。”
罕茗泽甜头没吃够,凑着上去索要了一个绵长缠绵的吻,唇齿纠缠中感受到了蚀骨治髓的愉悦。
“不会的。”罕茗泽舔了舔唇,“我一定要遇见你。这是我这一生,最重要的事。”
顾寻煦微微敛目,眉心簇了又簇,才压制下再次纠缠的欲望。
罕茗泽却没有放过他,气息在他唇边萦绕:“栖茗呢?”
“辰资收购了。”顾寻煦说。
罕茗泽顿了一下:“这是他们保释你的条件?”
“嗯。”
“成交价多少?”罕茗泽问。
“十八亿。”顾寻煦语气随意而平淡,似乎并不在意价格高低。
罕茗泽挑了挑眉,想了想:“还算没有趁火打劫。嗯,毕竟辰资还需要你这个副总。”
“不副了。”顾寻煦撩了撩他额间的碎发,“两亿换了个转正的机会。”
罕茗泽愣了一秒,又一秒:“真的假的?!咳咳咳!”
辰资东南片区总裁的身价,和两亿。罕茗泽一时间不知道谁占便宜了。
顾寻煦顺着他的背捋:“慢点。”
“所以现在,”罕茗泽被呛红了眼,“他们在争的是你手里那7%的白家资产?”
“嗯。”
“那你怎么想?”
“肯定是要处理掉的。”顾寻煦不想在和白家有什么纠葛,“只是价还没落定。”
罕茗泽看出他的心思,忽然说:“不如低价卖给我吧。”
顾寻煦挑眉,唇角漾起一丝笑:“什么价?”
“我钱不够。”罕茗泽唇角含笑,目光促狭,撑着下巴说,“要不,卖身吧?”
“好。”顾寻煦一口应下。
.
罕茗泽恢复得出乎意料地快,以至于七天后顾寻煦就收到了医院的出院通知书。
顾寻煦带他回了一栋海边别墅,离市区不远,离X大也不远。
“你在X市有房?”罕茗泽站在庭院内,叉腰看着五层小楼。
“嗯。两年前买的。”顾寻煦把车停到旁边的车库,下车走过来。
“那你之前还去住酒店?”罕茗泽说。
“嗯。”顾寻煦拉起他的手,往里面走。
“哦。处心积虑、蓄谋已久。”罕茗泽哈哈大笑。
顾寻煦停了脚步,转身看他,沉声说:“身体好了是吧?”
罕茗泽顺理成章地点头:“嗯哼。”
顾寻煦唇角含笑,在他耳边轻轻说:“不给你。”
罕茗泽咬了咬唇,耳尖被吹得浮起红晕。
顾寻煦拉着他进了房。整体装修是英式风格,不算复杂,但还算有人气,不像栖茗茶庄那样冷冰冰的。
顾寻煦提前让人打扫了卫生,买了生活必需品,在门口给罕茗泽换了鞋,然后问他:“中午想吃什么?”
“你又不给。”罕茗泽耸耸肩,“随便咯。”
顾寻煦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揉了揉他头发:“怕你身子受不住。乖。”
罕茗泽挑了挑眉:“我、要、洗、澡。”
“我帮你。”顾寻煦对下厨实在没天赋,点了最近的米其林送餐,还是决定做一点自己拿手的。
“好啊。”罕茗泽边说边脱衣服,眼神又勾又坏,“我看你忍不忍得住。”
顾寻煦舔了舔唇,大步迈了过去。
是夜。碎星满天,月色如莹。
罕茗泽赤身躺在顾寻煦怀里,问他:“什么时候去白家?”
“还没定。”顾寻煦半阖着眼眸,白皙的下颚在昏黄的暖光下浮现出莹润的光泽。
“还有七天就是除夕了。”罕茗泽望着窗外平静无澜的海面,“年前,把事情处理了吧?”
“……好。”
.
三天后。
顾寻煦驱车到了白家门口。白霁和白钰站在门口,俨然有了当家人的气质。
至于其他三位,已经不知道被请到哪里安养晚年了。
罕茗泽从副驾驶下来,带着墨镜,穿着一件顾寻煦的黑色冲锋衣,搭配白色长裤,看起来已经没了病容。
“哥,罕哥。”白钰先迎了上来,手里依旧捧着一束花。
“顾哥,阿罕。”白霁上前,他清瘦了不少,下颌线更加利落,颧骨的轮廓也更明显,整张脸比原来少了三分清远淡漠,多了三分凌厉冷寂。
罕茗泽在他身上仿佛看到了顾寻煦从前的变化。
或许毕业的时候,顾寻煦也是一夜便已经改变,把少年人的温润和犹疑彻底消散。
白钰把花递给了罕茗泽:“爷爷在主苑等你们。”
罕茗泽接过花,依旧笑得人畜无害:“谢谢!”
这一声谢谢把白钰和白霁都喊得愣了几秒。
顾寻煦搂着他进了白家,目光甚至没有在两人身上有任何停留。
老爷子坐在庭院的摇椅里晒太阳,周围空无一人,只有一颗老榕树四季常青。
“春天来的时候,这树会掉毛毛虫。”罕茗泽把花放在石桌上,蹲到他旁边。
老爷子没睁眼,依旧摇晃着摇椅:“小子,命真大。”
“阎王爷舍不得收我。”罕茗泽说。
“是害怕收你这个皮猴子吧。”老太爷睁开一只眼,瞟了他一眼。
“孩子到底年轻,做事收不了尾。还要老爷子来给他们擦屁股。”老太爷重新阖目,“说价吧。”
罕茗泽看了一眼顾寻煦,他望着远山青黛,不知道在想什么。
或许在想母亲。罕茗泽心猜。
“阿煦把那7%送给我了。”罕茗泽笑着说,
白霁和白钰余光对视,表面的平静有些撑不住,毕竟罕茗泽太过跳脱顽皮,不好谈判。
老太爷倒是像并无所谓:“那就是你和我谈咯。”
“嗯哼。”罕茗泽点点头。
他神情收敛了笑意,是难得的珍重郑重,字字明晰地说:
“我不要钱。我想娶阿煦。”
.
罕茗泽站在偌大的机场,踮着脚尖在原地转小圈圈,满脸都带着得偿所愿的笑意。
顾寻煦取了机票回来,看着他低头在笑,唇角也不自觉上扬:“阿罕。”
罕茗泽抬头,把手自然地放到他掌心:“阿煦,回家吗?”
“嗯。带你回家。”顾寻煦弯腰在他耳边低声说,“等你娶我。”
顾寻煦把机票递给他。罕茗泽借过的瞬间,笑容僵在了唇边:“这……”
目的地不是X市,而是滇南。
“阿罕,我陪你回家,不要怕。”顾寻煦上前一步拥抱他,让人潮汹涌的地方变成了阒然无声的狂野。
罕茗泽把头埋到他脖颈处,闷闷地说:“……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他曾经想给顾寻煦看的一切,都没有了。
罕茗泽的泪落到他身上,被他尽然盛接。
“没关系,我们的家会在那里。”顾寻煦说,“余生也会在那里。”
此生,他们永远不会背弃彼此。
罕茗泽破涕而笑:“……好。”
一如顾寻煦初见的模样。
山风携灿阳而来,席卷海浪漫游,在橘色的落日黄昏,终会归于一处。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