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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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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这个世界有两个种族,仙与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两族争斗不休,世世代代累积了数不尽的仇恨。
我是魔界唯一的王子,魔族历四千三百一十七年,我的父亲出征仙界时战死,我成了魔界新的王。
也是那一年我遇见了云清,那时我两百一十五岁,只知修炼,不喜欢处理政事,时常找借口去边界来摆脱那些繁琐的奏疏。我在边境的一座小城里遇见了他,一个修为低微的小仙,即将被处死。我看到他穿着白衣,腰间悬着一个银色的铃铛,即使是浑身血迹,也好看极了。
我拦下了这场处刑,将他带回了我的宫殿。
即使是身为王,在宫里养一个仙人也是不合适的,但是我不在乎。我年轻又天真,总觉得世上没什么不能做的,何况他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仙族,对我没有一点威胁。
他伤好之后对我说:“救命之恩,当以命相报。”
我说:“以身相许就行。”
魔是重欲的种族,我救下他,自然是为了得到他,他也让我如愿以偿。可是王的责任太重了,每每被压到喘不过气的时候,我都能从他那里得到安宁,我们相处时逐渐多了很多不该有的。他教我写仙界的字,握着我的手,一笔一划地写他的名字和我的名字,他对着赤红的月画下魔族没有的景色,吹一曲很美的曲子。
我渐渐忘了父亲告诉我,情爱于魔族是毒药。
过了一百年,边境又燃起战火,这次是仙界挑起的,但是也没有什么差别。攻下仙界的夙愿一代又一代传下来,每个魔王都视它为毕生的使命,我也不例外。
出征前,我告诉他,等我吞并仙界,他就是两界的王后。
我把我的贴身之物送给他,那是一枚血月石。我从幼年起收集赤月的光华,两百年的光华凝成这一枚小小的石头。他收下时,我看见他眼底有光一闪而过,似乎是泪。
后来我才知道,有的人眼泪也可以当做谎言。
二
烽火从魔宫燃起,我赶回来时,一条空间通道横在半空,无数仙族攻进都城,赤月被浓烟和灰烬遮得晦暗不明。我踏过断壁残垣,在一具又一具魔族尸体的尽头,是云清站在殿前,白衣上染了黑红的血迹,腰间铃铛泠泠作响。他手里握着那枚血月石,见我回来,缓缓抬起眼。
我听到仙族称他:“仙君。”
他说:“沉渊,你罪孽深重,还不投降?”
罪孽深重,好一个罪孽深重,堂堂仙族君王,为了灭魔居然封印修为委身于魔头,我是该说他深明大义,还是笑自己蠢?
我被投进仙狱,受了数不清的刑,不知过了多久,他来看我。
昏暗的狱中,他遣走仙卫,靠近我,抚去我脸上的血迹:“魔族还有负隅顽抗者,你出面招降,我能保你性命。”
原来魔族还有臣民在抵抗,我已经满身罪孽,又怎么能再害他们。
我费劲抬起头,说:“你不该……离我这么近。”
因为魔族的王都会学习一个秘法——天魔解体。
紫色的炎流烧毁了我,也烧毁了周围的一切,只剩下一片虚无。
三
我再睁开眼时,回到了一百年前。
边境的风总是血腥的,赤月还悬在天上。我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双手属于一个年轻的、天真的魔。
一切都可以重来。
我如前世一样认识了他,将他带回宫,他演得太好了,即使带着上辈子的记忆,我依旧看不出他有什么破绽,就好像他真的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仙,爱上了救自己的魔。
可是我也演得很好。
一切的发展都如我设想,我出征后他打开了空间通道,攻进来的仙人落入早就设好的陷阱中。我借此机会一路东进,攻到仙门前。仙族群龙无首,修为最强的仙君被我下了魔族最狠的毒,废去所有修为困在魔宫中,没有人抵挡得了我。
攻下仙界之后,我去看云清。他比我当年更狼狈,我把受过的所有刑罚都施加在他身上。他一句痛也没有喊,只是用尽力气抬头看我。
我说:“仙君大人,你要做我的魔后吗?”
他眼底映着我的影子,缓缓摇了摇头,好像是要说什么,但又什么都没说。
四
我把云清囚在魔宫深处。
那里曾是他住的地方,也是我们日日欢好的所在,是当年他教我写字、为我奏曲的地方。
我每天都去看他,听他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的像是要死了。我用天材地宝吊住他的命,看着他用接近废人的身体重新修炼、写字、画画,好像要拾起以前的一切。
这样做又是给谁看?
有一回我推门进去,他正在写字。我走近了看,他却抬起头,用袖子遮住那些字。我强行去看,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用仙族文字写下的我的名字。
“你在干什么?”我冷笑,“诅咒我?”
他垂下眼,低声说:“不是。”
我拂袖而去。
五
后来我渐渐不去看他了。
那日我去是为了逼问他仙族残部的下落,推开门时,殿里很安静,他蜷在榻上,我走近了,才发现他在发抖。
我去碰他,他一只手挣扎,另一只手却护着腹部,像是下意识地保护什么,我忽然感觉一阵心悸。
我不管他的挣扎,一把扯开他的外袍,他的腹部微微隆起,仙术的微光在皮肤下流转。
我僵住了。
殿内一片死寂。
“这是什么时候有的?”我早就没有碰过他了。
过了很久他才说:“你出征前那一夜,我用秘术将你的元息留在体内。”
出征前……他已经要引仙族攻打魔族了,还留下我的孩子。他有了我的孩子,却还是要杀我?
我下意识后退,觉得这一切都是那么荒唐。
六
那之后很多天,我没有再去见他。
我坐在魔宫的殿顶,望着那轮赤月,想了很多。我想起一百年间的那些风月,想起前世他冷漠绝情的眼神,和今生他脆弱的模样。他决心委身我的时候、留下我的孩子时候,还有打开通道的时候,究竟在想什么?
这么多年我没有杀他,我又在想什么?
我恨他骗我,害我全族。可是他又怀了我的孩子,在这座殿宇里日日夜夜写我的名。
我最后一次去见他,对他说:“你走吧。”
他愣住了。
“等孩子生下来,走得远远的,别再让我看见你。”
孩子生下来的那天,赤月分外的红。那个孩子结合了魔族与仙族的血脉,天分极高,我抱走孩子的时候,云清追上来,求我说要留下。
他从来没有那么卑微过,即使是我对他用刑的时候。
“随你。”我没有回头。
一切都是错误,就让这个错永远延续下去,直到我们都坠入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