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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十 章 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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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反噬了。
这次的疼比往常都要厉害,谢惊尘疼得在床上打滚,冷汗把被褥全浸湿了,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他不想吵醒隔壁的了尘,咬着牙把嘴唇都咬出了血,可那股经脉里翻涌的烈火,还是烧得他快要失去意识。
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想找点冷水压下这股疼,却鬼使神差地顺着后山的小路,往禅院深处走。他之前听了尘说过,后山的最深处,有一座千佛殿,是禅院的禁地,里面供着全禅院最神圣的佛宝,殿里常年点着幽识香,能安神定魂,压制邪功的反噬。
他凭着最后一丝意识,推开了千佛殿的大门。
殿里点着无数盏长明灯,金色的灯光落在满墙的佛像上,照得整个大殿都暖融融的。殿中央的香炉里,点着幽识香,淡淡的香气飘过来,他体内翻涌的戾气瞬间就平息了大半。
谢惊尘指尖刚触到藏经柜暗格的机括,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菩提子相撞的脆响。
这是……
谁能想到,这《镇魔佛藏》藏在千佛殿!
等出去了,再想进这禅院偷佛经,那就比登天还难了。
为以防万一,谢惊尘带了一个面巾。
身后有细微轻响——有人。
谢惊尘警觉。。
他想都没想,腰间短刃瞬间出鞘,寒芒像一道裂帛的闪电,直掠身后人的咽喉——他是统领魔妖两道的剑修,哪怕重伤未愈,骨子里的杀性也半分没褪。
了尘侧身避开这致命一击,青布僧袍的袖角擦着刃尖划过,半片布絮被锋锐的剑气削落,轻飘飘落在烛火上,瞬间燃成了一点飞灰。
他赤手空拳,不退反进,掌心带着沉凝的佛力,斜斜拍向谢惊尘握刃的腕骨,动作慢得像在掸落肩头的雪,却偏偏封死了对方所有变招的路。
谢惊尘戴着面巾,殿里没有烛光,很暗,谢惊尘觉得了尘应该是看不到他的脸的。
短刃在谢惊尘指尖旋出三朵寒花,他踩着踏雪步往后掠,靴尖点过佛坛边缘的铜烛台,数十点滚烫的烛泪被剑气扫起,像一阵细碎的火雨往了尘面门落去。
了尘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像一片被风托起的棉絮,顺着千佛殿的立柱旋身而上,袖袍扫过廊下悬挂的经幡,数十幅泛黄的经幡齐齐飘起,织成一道软墙,把所有烛火雨全兜在了布面上,连半星火星都没漏出来。
谢惊尘喉间一阵腥甜翻涌,他强压下六合剑典的反噬,手腕一振,短刃脱手飞出,贴着地面贴着佛影的缝隙窜出去,直削了尘的脚踝。
这是他纵横江湖的杀招,无数魔道高手都栽在这防不胜防的“影剑”下,可了尘像是早就算到了他的路数,指尖往立柱上轻轻一按,墙上一尊半寸高的石佛浮雕忽然被他捻下来,指尖弹出,“叮”的一声精准撞在短刃的刃脊上。
火星溅起的瞬间,谢惊尘只觉得虎口一麻,短剑被震得倒弹回来,他伸手接住,却没料到了尘已经欺到了近前。
对方的掌心没有半分伤人的杀意,却带着千钧沉的定力,轻轻按在他持剑的手腕上。谢惊尘只觉得一股清润却不容抗拒的力道顺着经脉漫进来,他那点残存的剑意瞬间被封得严严实实,连短刃的刃尖,都被对方两根指尖轻轻捏住,再也往前送不出半分。
两个人隔着不到半尺的距离对峙,长明烛的光在他们身侧晃得厉害。谢惊尘能闻见了尘身上淡淡的松烟香,对方的睫毛垂着,眼尾的弧度浸在烛影里,半分戾气都没有,可他这个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魔修,居然连半分再出剑的余地都找不到。
谢惊尘落了下风。
六合剑典的反噬像烧红的铁线,正顺着经脉一寸寸勒紧他的骨头,谢惊尘喉间的腥甜已经压到了舌尖,却被了尘按在腕上的那股清润佛力逼得连指尖都僵住。他很清楚,自己现在半分胜算都没有——对方只要稍运真力,就能废了他这只握剑的手,再以镇魔链锁了他带回戒律堂,往后他连剑都再也提不起来。
可《镇魔佛藏》是唯一能解他身上魔种的东西,他必须带走。
谢惊尘眼底掠过一丝狠色,没管被捏住的短刃,空着的左手直接扣向自己的心口——那是魔修最疯的路数,以心脉精血为引,燃尽半生修为换一瞬的暴起杀招,哪怕之后经脉全碎,今天也得拖着眼前人一起留在这里。
可他指尖刚碰到衣襟,按在他腕上的力道忽然松了。
了尘垂着眼,指尖轻轻一旋,那柄短刃竟顺着他的掌心滑回了谢惊尘手里。
他另一只手没去擒他,反倒侧身往后退了半步,宽大的袖袍扫过藏经柜最底层的暗格,“咔哒”一声轻响,那本封皮泛黄的《镇魔佛藏》自己从暗格里滑了出来,稳稳落在谢惊尘空着的那只手里。
殿外的巡寺僧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连交谈的低语都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谢惊尘握着经卷的手猛地一紧,抬眼看向面前的僧人,面纱下的目光里全是错愕。
了尘没看他,反倒抬手往廊下的经幡上轻轻一拂,数十幅经幡齐齐落下,在殿门后堆成了一道半人高的软障,刚好能挡住巡寺僧的视线。他指尖捻起两粒菩提子,往东西两个方向弹出去,远处的铜钟忽然被撞得嗡鸣两声,巡寺僧的脚步声立刻拐了方向,往偏殿的方向匆匆去了。
“西墙后有狗洞。”了尘的声音压得极低,像落在雪上的雨,“出去直接往南走,别走后山的主路,阵眼今晚换了方位,硬闯会被佛光灼伤。”
谢惊尘站在原地没动,短刃的寒光还映在他眼底,他活了上百年,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从来没人在这种时候,把到手的功劳往他手里送。
“你故意放我走,”他声音沙哑,面纱下的目光死死锁在了尘的脸,“禅院丢了镇魔佛藏,守殿的人要受什么罚,你清楚?”
了尘终于抬眼,烛火落在他眼尾,没半分波澜。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谢惊尘还在渗血的唇角——那是他刚才咬出来的伤口,沾着一点未干的血珠。
他侧身让开西墙的方向,袖袍扫过地面,把两人刚才打斗留下的脚印全扫得干干净净,连半片多余的布絮都没留下。
谢惊尘握着经卷的指节泛白,体内的烈火还在烧,可那股疼里,忽然混进了一点从未有过的、发烫的暖意。
他没再多说,足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像一道黑影掠到西墙下,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了尘站在满殿长明灯里,正弯腰把刚才掉在地上的菩提子一颗颗捡起来,背影清瘦,却稳得像殿里立了千年的石佛。
等谢惊尘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了尘才直起身。
他抬手,自己在腕上扣上了戒律堂的锁魂链,冷硬的铁链瞬间勒进皮肉,留下一道深紫的印子。
他没去处理伤口,反倒抬手把自己的经脉震出半分紊乱,嘴角溢出一点淡金色的血,才转身往戒律堂的方向走去。
殿里的长明灯还在晃,香炉里的幽识香飘得满殿都是,仿佛刚才那个持刃闯进来的魔修,从未来过。只有暗格的门敞开着,空落落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戒律堂的门被推开时,满堂老僧都抬眼看来,看见了尘腕上的锁魂链,和他嘴角未擦去的血,脸色瞬间全变了。
“镇魔佛藏,被人夺走了。”了尘垂着眼,声音平静,主动往戒律堂的受罚石前走去,“是弟子看守不力,甘愿领三十道戒鞭,废去十年修为,闭死关思过。”
没人看见,他袖袍里的指尖,还留着一点刚才碰到谢惊尘唇角时,沾到的、淡淡的血腥味。
山风卷着夜露刮过禅院的高墙,谢惊尘的身影贴在老槐树浓密的枝叶里,指尖捏着那瓶用千年灵狐内丹炼出的生肌膏,指节都捏得微微发紧。
他本来打算确认了尘安全,放下药就走,可刚掠到戒律堂的后窗下,就听见了戒鞭落在皮肉上的闷响。
“啪——”
第一鞭下去,了尘青布僧袍的后肩立刻洇出一道深褐的血痕。他背挺得笔直,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脊骨的线条像一把被绷紧的剑,连晃都没晃一下。执刑的老僧手稳得像磐石,第二鞭紧跟着落下去,直接把那片布料抽得裂开,血珠顺着他的小臂往下滴,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谢惊尘藏在树影里的手瞬间攥成了拳,指缝里溢出的剑气直接把身侧的树皮削下一大片。他纵横两界百年,从来只有他把别人按在刑架上抽的份,现在看着那个放他走的人,替他受这份无妄的罪,胸腔里的戾气几乎要冲破理智,当场就想冲进去把戒律堂掀了。
可他刚动了动脚,就看见了尘微微偏过头,往他藏身的方向扫了一眼。
那目光轻得像一片云,没半点惊讶,反倒带着点极淡的示意,像在说“别出来”。
谢惊尘硬生生把踏出的半步收了回来,指节掐得掌心全是血,才压下那股杀心。他看见第三鞭、第四鞭接连落下去,了尘后背的僧袍已经碎成了布絮,深可见骨的血痕爬满了整片脊背,可他连一声闷哼都没出,只有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了蜷。
三十道戒鞭打完的时候,执刑的老僧都忍不住叹了口气,收了鞭转身:“了尘,你守殿不力,废十年修为,去后山思过崖面壁三年,没有住持法旨,永远不许出来。”
两个小沙弥上前想扶他,被了尘轻轻摆手拒绝了。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后背的血顺着腿往下流,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却走得稳得很,一步一步往后山的方向去了。
等戒律堂的人全都散了,谢惊尘才从树上落下来。
他踩在那片还带着余温的血痕上,心口那股被六合剑典烧了几十年的烈火,第一次疼得不是经脉,是骨头缝里的地方。
他没去追,反倒转身掠进戒律堂的药房,把里面最好的金疮药全扫进了储物袋,又顺走了戒律堂的伤药典籍,才悄无声息地往后山思过崖的方向赶。
了尘的禅房就在思过崖的最深处,是个靠着山壁凿出来的小石屋,漏风的窗纸被山风刮得哗哗响。
他刚推开门,还没来得及转身关门,后颈的衣领就被一股力道轻轻拽住,整个人被稳稳按在了冰冷的山壁上。
熟悉的松烟香混着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谢惊尘的声音贴着他的耳侧,哑得像磨过砂石:“你是不是疯了。”
他摘了面巾,露出那张熟悉的脸,眼底的戾气还没散,却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尘后背的伤口,不敢用半分力气。
他把人半扶半抱地带到石屋里的草席上坐下,指尖刚碰到了尘后背破碎的衣料,就被对方轻轻按住了手腕。
了尘抬眼看他,睫毛上还沾着一点夜露,在他手上“你不该回来。”
谢惊尘被气笑了,指尖捏着那瓶生肌膏,直接撕开了他后背的碎布,看见那纵横交错的三十道深可见骨的鞭痕,眼底的红意几乎要溢出来,“我今天就算把整个禅院掀了,也没人能拦得住我。”
他指尖沾着冰凉的药膏,轻轻敷在那些伤口上,动作轻得像在碰一件易碎的琉璃。那点生肌膏触碰到伤口的瞬间,暖融融的药力立刻渗了进去,连钻心的疼都淡了大半。了尘垂着眼,看着他认真给自己上药的侧脸,忽然开口:
“《镇魔佛藏》拿到了?”
“拿到了。”谢惊尘的指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半分,“我解了魔种的反噬后,以后就也不会疼得打滚了。”
“解完后送回去,长老能放你出来吗?”
了尘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谢惊尘给他上完药,又把一整袋伤药放在他枕边,指尖轻轻拂过他还沾着血的指尖:“思过崖我熟,后山的阵我已经改了路线,没人能闯进来。我每天晚上都来给你送药,等你伤好了,我带你走。”
了尘抬眼看他,烛火在他眼底晃出细碎的光。
他修了三百年无情道,持了三十年闭口禅,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个杀遍天下的魔修剑修,蹲在他的草席边,红着眼眶给他擦血。
山风从窗缝里吹进来,把桌上的烛火吹得晃了晃。谢惊尘怕他冻着,直接把自己身上的玄色外袍脱下来,轻轻盖在了他身上。
衣料上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混着剑气的冷香,把石屋里的寒气,全挡在了外面。
“三年而已。”谢惊尘指尖轻轻蹭过他的耳尖,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给自己听,“我等你。等你出来,这天下之大,哪里都能去。”
了尘没说话,只是悄悄把那片盖在身上的衣袍,往怀里拢了拢。三百年的枯禅,在这个漏风的小石屋里,第一次长出了鲜活的、跳动的心跳。
结果就是谢惊尘花了一个晚上,把魔种反噬解掉了,第二晚就把《镇魔佛藏》送回去了。千佛殿整理经书的小和尚发现后,在寺庙引起不小动静。
于是,了尘又被放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