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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夏天的闲事,慢慢做
桃树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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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树上的青果一天比一天大了。
春天那些粉白花瓣落尽之后,花心里就藏着细小的青果,起初只有绿豆那么大,混在叶子里几乎看不见。季闲某天午后路过的时候无意间抬头,才发现那些青果已经长得有拇指大了,一颗一颗缀在枝条之间,被浓密的叶子半遮半掩着。
"能长成桃子?"她站在树下仰头看了半天。
段浮笙正在桂树底下翻晒那一小筐李子,闻言抬头望了一眼桃树的方向:"能。但第一年果不多,大概十几颗。等树再大两年,果子就多了。"
季闲挑了一颗离得最近的青果看了看,果皮覆着一层细密的白绒毛,摸着硬邦邦的,凑近闻有一股青涩的草木腥气。她没摘,收回了手让它继续长着。
"什么时候能吃?"
"夏末。"段浮笙把晒好的李子收进一只小坛子里,盖上盖子,"到时候熟了会变软,皮发红,闻着有甜味。现在还是青的,摘下来酸涩涩的,不好吃。"
季闲点了点头,又看了那几颗青果一眼,然后走回桂树底下坐下来。段浮笙已经把那坛李子干封好了放在架子上,架子上还多了一小袋干豆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晾的。
"你什么时候晒的豆角?"
"前几日山下买的。"段浮笙擦了擦手上的细灰,"夏天鲜豆角吃不完,晒干了冬天炖肉。"
季闲看着架子上那一排坛坛罐罐——梅子酒、桂花干、李子干、豆角干,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瓶瓶罐罐。这些东西都是这一年多里被一点一点存进去的,看着不起眼,但到了冬天再打开的时候,每一样都是被夏天和秋天的太阳晒透了之后存下来的味道。
"我们好像什么都在存。"季闲靠在椅背上,望着那排架子说。
段浮笙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那排架子一眼,然后收回视线来看着她:"能存的时候存一些。等冬天出不去门的时候,吃什么喝什么,都从架子上拿。"
季闲没有接话。她靠回椅背闭上了眼,感觉到午后的太阳从桂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落了一片细碎的光斑。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带来桃树青果的青涩气味和梁上挂着的干花布袋若有若无的余香。
她在半梦半醒之间想,夏天就是这样过的——不做大事,只做闲事。翻翻晒晒,收收捡捡,一天攒一点,攒着攒着,整个季节就被收进那些坛子罐子里去了。
傍晚的时候季闲去溪边洗了把脸。溪水比春天的时候瘦了一些,但依然凉快。她蹲在溪边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冰得倒吸了一口气,人也精神了。站起来的时候她看到段浮笙在坡下那排海棠前面弯腰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看什么?"
段浮笙指了一根低垂的枝条,上面挂着几颗小小的青海棠果,比桃子的果实还小,裹着一层浅绿色的硬壳,像小颗的青枣。
"海棠还能结果?"季闲诧异。
"能。但结的果小,熟透了是红的,酸涩涩的。"段浮笙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不能直接吃,但可以酿醋。去年我不知道这树能结果,今年看到了,等秋收了存几坛。"
季闲看着那些细小的小青果,觉得这山头上每一棵树都在悄悄干着自己的事。春天开花的,夏天长叶的,秋天结果的,冬天光着枝丫积蓄力气。这一年四季都在轮着转,不停,也不急。
"那我们秋天收海棠果。"季闲站起来,"先收桃子,再收海棠,然后收桂花。秋天比夏天忙。"
段浮笙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那个浅淡的弧度浮了一下:"秋天本来就比夏天忙。春天种,秋天收。夏天是中间那段歇着的时候。"
季闲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夏天就是用来歇的,春天的力气已经用完了,秋天的活还没来,中间这一段长长的被太阳晒着的日子,就是留给人靠在一棵树下什么都不干的地方。
她把这句话在心里来回嚼了两遍,然后跟段浮笙并肩走回了坡上。经过桂树的时候她顺手摸了摸树干,经过桃树的时候她抬眼看了一下那些正在长大的青果,经过歪脖子老树的时候她低头看了看那几株杨梅小苗。
夏天的每一天,都在做着很小很小的事。
攒起来就是满满一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