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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萱草含苞,春末夏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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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闲早上起来的时候,洞口的光线比前几天亮了一些,温度也升了上来。她站在洞口伸了个懒腰,晨风带着一股草木汁液被晒暖后的清涩气息。她想起昨晚段浮笙说萱草冒花茎了,便没去洗漱,先走到歪脖子老树旁边蹲下来看。
去年秋天翻过的那片地上,那排萱草苗比半个月前蹿了一大截。每一株都抽出了几片剑形的长叶,绿得像刚上了一层釉色,叶片中心拱出了那根花茎,粗壮扎实,顶端鼓着一团深绿色的苞,苞壳紧合着,边缘微微透出一点橘红色的边。她凑近了看,发现每一株的花茎顶端都有花苞,有些已经裂了一道细缝,露出里面更浓的颜色。
她蹲在那看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露水走回山洞。段浮笙已经把药碗和粥都摆好了,坐在床沿等她,看到她进来时嘴角那一点高兴,便知道她去看过那些萱草了。
"看到了?"他问。
"看到了。花茎粗得很,花苞比我想象的大。"
"去年底肥足,今年花会开得大。"
季闲坐下来端起药碗一口闷了,又喝了两口粥,鼓着腮帮子嚼了一会儿咽下去,才开口:"等萱草开了,夏天就真的到了。"
段浮笙没有接话,低头喝自己的粥。但季闲注意到他喝完粥之后站起来收拾碗碟的时候,特意从架上那只干花布袋里摸了几朵干桂花放进碟子里,搁在了石桌上晒着。像是提前在为夏天做准备,把春天剩下的香气最后晾一晾,存进夏天里去。
那天天好,太阳从早亮到晚。季闲把山洞里的被子抱出来晒,又晾了几件刚洗好的薄衣裳。段浮笙在坡下巡视了一圈那排海棠,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两枝开败了的海棠花枝,说已经开到头了可以剪了,免得耗着树的养分。
"还有几天?"季闲接过那两枝花看了看,花瓣边缘已经开始卷边了,颜色淡了不少,闻着也没什么香气了。
"三四天。谢了之后叶子会密起来。"段浮笙把那两枝花插在石桌旁边的旧陶罐里,"还能看两天落花。"
季闲看着那两枝快谢的海棠,又回头看了一下坡下弯道那边。整排海棠的花影比盛放的时候疏了一些,枝头上的花一朵一朵地稀疏下去,但取而代之的是更密的新叶。花在退,叶在进,一棵树上的两种形态一替一换,不慌不忙的。
午后她搬了椅子坐在那排萱草旁边晒太阳,看着那些紧合的花苞在日光里一天比一天鼓起来。风把草叶吹得轻轻摆动,远处坡下的海棠落了一瓣,远处亭子里的风铃响了一声,都是很轻很细的声音。
她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刚来山上不久,跟段浮笙还不太熟。那时候她每天最大的烦恼是那碗药太苦了,最大的愿望是多躺一会儿多睡一会儿。一年过去了,药还是苦的,但她已经习惯了;躺还是照躺,但躺的地方从硬板床换成了铺着厚垫的床,躺着的时候旁边还有个人在翻书。
"段浮笙。"她朝亭子的方向喊了一声。
段浮笙从亭子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书。他站在石桌旁边看着她,等着她说话。
"明年萱草是不是比今年开得更好?"
"嗯。年年更好。"
"那以后每年这个时候,我都坐在这里看萱草开花。"
段浮笙走过来,在她旁边那把空椅子上坐下,翻开书放在膝盖上:"你每年都会在这里。"
季闲没再接话。她靠回椅背上,眯着眼看着萱草花苞在日光里慢慢鼓胀,听着风把春末夏初的气息一阵一阵地送到她面前来。
那排海棠最后一朵花落尽的时候,萱草花苞刚好裂开了第一道缝。
春天和夏天之间,隔着一朵花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