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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三人行必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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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沈恪将一沓祭文范本搁在御案上。
“这是今次陛下要读的典籍,读完还请陛下提纲挈领地写出大要,臣会检查。”
沈恪任职于翰林院,而翰林院最不缺的便是各种各样的书册。
只是李筠实在没想到,不仅当太子时要日日背书默书,如今做了皇帝,依旧要被人盯着念书。
他如此哀怨地小声嘀咕一句,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被沈大人听了去。
“臣听闻高祖自幼勤勉好学,在陛下这个年纪,藏书阁的藏书已能倒背如流,登基后仍广搜天下典籍,手不释卷,可见学海无涯,断没有当上皇帝就学到头的道理。”沈大人不紧不慢道。
李筠被他的大道理堵了一嘴,忿忿想这沈恪真是铁石心肠,早知如此便不自讨苦吃,特意请教他了,这祭文再难写,自己再上磨齐则言两日总有办法。
这回他没把心里话说出来,沈恪却像从他神情中猜出他所想一般,似笑非笑:
“陛下若实在不想学,何不去求求齐相?齐相向来宽纵陛下,陛下到他跟前撒娇卖痴一番,再掉几滴眼泪,齐相岂有推拒之理。”
“你!”没想到心事一下叫他说中,李筠若真这样去做,反而正中沈恪下怀:
“好了,沈卿继续讲罢,朕好好听就是了!”
他苦哈哈地学了半日,直到二喜公公来布晚膳才收摊。
为防齐则言知晓他私底下召见沈恪,李筠勒令谁也不准往外说,自然也不能向齐则言抱怨这沈大人多么严苛,至多在睡前英娘替他梳头时撒上几句娇。
但好在他还有谢斩风这个知心“玩伴”。
李筠在谢斩风面前,自是将沈恪说得丧心病狂,穷凶极恶,形容如洪水猛兽无异。
谢斩风起初还不大在意,只听得李筠一张小嘴叽叽喳喳,不知在讲什么。
直到听他越说越委屈,叫苦不迭,谢小将军默了默,突然将李筠带进怀里,靠在他耳边道:
“既如此讨厌他,不如将沈恪的住处告诉我,等一个月黑风高夜,我潜入府中,悄悄抹了他脖子,替陛下解了这桩烦恼。”
李筠腾地一下坐直,回头惊诧地望着谢斩风,见谢斩风神情认真,不似在开玩笑。
“人家也没做什么天大的恶事,你怎么就要打要杀的。”他怕谢斩风积了口业,忙让他住嘴。
谢斩风双臂环住李筠的腰,将脑袋搁在他肩上:“我不喜欢你嘴边总挂着别人,每每听见,实在恨不能叫他们从这世上消失。”
他说出来的话,任旁人听到怕是要寒毛直竖,可李筠偏觉得他只是在撒娇。
“你是不是还记着前几日的事?”李筠道,“则言哥哥并非有意针对你,彼时无论殿内是谁他都会那样说。”
无论是谁?谢斩风冷哼,那也要谁都能进得了陛下寝宫。
但谢斩风知道,他若是同李筠说齐则言的不是,无异于对牛弹琴,在小皇帝眼里,他这个哥哥光风霁月、碧血丹心,根本无可指摘。
他侧头亲了亲李筠的脸颊:“我懒得理睬他,但他对你出言不逊,你又性子软乎,他说什么都只知道点头应是,不知道要被他怎样欺负。”
听他这样一说,李筠顿时像怀中揣了个火炉般暖和熨帖,细声细气道:“这算什么欺负,如果这也算数,你平日里对我做的是什么,嗯?”
“那便只能让我欺负,”谢斩风听到他说俏皮话,又凑过去咬他的嘴,纠缠一会儿继续:
“我不回冀州,陛下随意给个差事将我留在京中,有我护陛下周全,谁也不能欺负了你去。”
他说这话是昏了头,偏偏李筠此时被谢火炉烘得热乎乎的,一时也有些晕头转向。
“好啊。”他真叫二喜取了张绫锦来要写圣旨。
那绫锦铺展开来,李筠俯身提笔,谢斩风坐在旁边,起初还只是看着,渐渐便想起秋夜节那夜,李筠也是如此为他写祝祷,灯影摇在他低眉垂眸的脸上,一笔一画那样专注。
他飘飘然地想,莫非那日秋水娘娘当真显灵了?只是这灵验齐则言无福消受,反而应在他谢斩风身上。
他凑过去亲李筠的脸蛋,又顺着往下亲到脖颈,李筠正写到要紧处,被亲得脖子一缩,痒得直笑。
他偏头躲了躲,手下却不停,只是那字越写越歪,一撇一捺全没了方才的端正。
这道圣旨到最后自然没写成,被厮混的两人随意丢去一边。
二喜进来收拾时,看到那张写了一半的圣旨,心里哎哟了一声,也没敢丢,替李筠卷好搁在案头。
这本不是什么要紧事。
可第二日,二喜公公走进御书房时,却见齐则言站在御案前,手里正拿着那卷圣旨。
那张绫锦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末尾还糊着一道墨痕,齐相低头,目光落在锦面上,一寸寸地看过去,他看得极慢,面上没什么表情,眉峰却徐徐压了下来。
二喜心里大叫不好,忙走过去给齐则言行了个礼。
“齐相,这是昨日陛下练字时写着玩的,吩咐奴才拿去丢了,奴才记性不好,一时给忘了,这就拿走。”
他从齐则言手里接过,齐则言倒也没说什么,就在二喜长舒一口气,将要转身时,这位相爷却猝不及防道:
“我恰有一事要问你…陛下近来是否常宣沈恪来御前?”
咚。二喜心里一跳,他只知道齐相和谢斩风是明面上的不对付,为了少给陛下添堵,他总要替陛下遮掩一二,而这沈恪嘛…
这几日进出御书房,沈大人倒是规矩得很,和陛下也只是隔着书案交谈,未见逾矩之处。
“是,”二喜掂量着回话,“陛下见沈大人文章写得不错,便请他来看看起草的祭文。”
齐则言淡淡应了声。
本以为此事便就此揭过,等李筠从御花园溜达回来,他接过二喜递来的茶水,面对齐则言相同的发问,险些被茶水呛到,下意识瞪二喜一眼,二喜只能苦着脸连连摆手。
李筠放下茶盏,轻咳两声掩饰慌乱:“齐相不是说过,身为帝王也要不耻下问么,朕并非喊沈编修来代笔,只不过请教一二。”
担心齐则言再追问,他立时又换了副楚楚可怜的面孔:“则言哥哥又不是不知道,我向来不擅长写文章,你若不肯帮我,届时钟天祭上我也只能站在祭台前,叫天下人笑话了。”
李筠低头揉揉脸,假装要掉眼泪,果然听见上头传来男子一声轻叹:“臣何时说过不允?”
李筠顿时喜笑颜开,也不曾注意齐则言面上一闪而过的落寞。
二喜站在一旁,心惊胆战地瞅瞅这个,瞧瞧那个。
他想,自己还是个扫地太监时,也见过奴仆们争着抢着,挤破头也要去贵人宫里当差,哪怕只是去端洗脚水、倒夜香,干一些最脏最累的活,只要能在主子们跟前露露面便是好的。
却不知道这皇宫里最高的御座前照样是这点讲究——沈恪区区一个七品小官,能把齐相的活计抢了,也是件稀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