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山神大人》青梅杏子

6、我不能见死不救 苏钦泽承认

　　苏钦泽承认他实在是太害怕了，所以晚上睡觉前，他拿出了几颗褪黑素软糖，混在了水果软糖里，递给了身旁的段贺：
　　“听说吃颗糖心情会变好，这两天的事情都发生得那么突然……那个……我们都吃颗糖缓缓吧……”
　　苏钦泽假装自然地捏起一颗水果软糖塞进嘴里，然后拿起一颗褪黑素送到段贺嘴边：
　　“你尝尝，这个牌子的软糖还不错的……”
　　段贺眼神瞟过苏钦泽手上五颜六色的软糖，里面那几颗黑不溜秋的褪黑素看起来十分显眼。
　　不过段贺还是没有半分犹豫，直接张口吃掉了苏钦泽喂的糖。
　　“吃了之后心情的确变好了，苏老师这个糖果是什么牌子的啊？回头我也买一点，真的很好吃。”
　　“那，我把链接发你好了，你看这——天色也不早了，我们赶紧睡觉吧，段老师。”
　　苏钦泽边哂笑着边掏出手机给段贺发链接，他这个软糖就是楼下便利店随手买的，现在拍照识图垃圾桶里的包装袋还来得及吗？
　　总不能把买褪黑素的链接发给他吧……
　　心虚地苏钦泽连忙随便搜了一个软糖链接给段贺发了过去。
　　“段老师……段老师？段——老师？”
　　黑暗中听着旁边人传来沉稳的呼吸声，苏钦泽觉得应该是褪黑素的药效发作了，他尝试着叫了几声段贺，发现对方没有反应之后，这才蹑手蹑脚的起身，拿出一早准备好的毛巾，将段贺的四肢绑在了床角。
　　今晚他苏钦泽一定要弄个清楚，前两晚到底是什么情况，当然，为了防止段贺再次被附身变成妖怪攻击他，苏钦泽这才想到这个下下策。
　　一旦段贺被狐妖附身，这个束缚就是在给苏钦泽争取逃跑的时间。
　　苏钦泽屏气凝神，死死盯着床上的段贺，墙上钟的走针一下一下敲击着他的太阳穴，也不知是哪一下好像敲漏了一拍，而后那双莹绿的眼睛就在那缺的一拍里亮了起来。
　　苍唯动了动想要起身，一扭头就发现了手脚上打着死结的毛巾，他那双绿眸微眯起来，透过纤长睫毛的遮掩，偏斜着打量起坐在旁边身体紧绷的苏钦泽。
　　“亲爱的，这是在玩什么游戏？”
　　苍唯打趣的话就像一条阴冷的蛇攀上苏钦泽的脖颈，让苏钦泽有点害怕得不能呼吸。
　　下一秒，反应过来的苏钦泽连忙从床上爬起，想要向门口奔过去。
　　苏钦泽清楚，苍唯这种九尾狐级别的妖怪，几条毛巾是困不住他的。
　　果然苏钦泽的手刚搭在门把手上，一股寒气从背后猛地席卷过来，那只长甲的利爪“砰”地就从苏钦泽背后砸在了门上：
　　“你要去哪儿啊？亲爱的？”
　　“我……哪儿都不去的……”
　　苏钦泽一咬牙转身靠在了门上，第一次去正视这个杀了他两回的家伙。
　　苍唯刚刚几乎是贴着苏钦泽的后脖颈在说话，所以这一转身，两人之间面对面，完全没有任何距离的贴在了一起。
　　苏钦泽能感受到苍唯呼吸出来的气都是冷的。
　　“你杀了我的话，你的阿梨就不会出现了！”
　　苏钦泽把最后的筹码说出来的时候，苍唯的爪子还差一点就要掐在苏钦泽的脖子上了。
　　“闭上你的嘴，阿梨的名字你也配说？”
　　苍唯停滞半空的手拍在了苏钦泽脸上，他的拇指停在了苏钦泽的脸颊痣上，用力地摩挲了两下，意料之外，苏钦泽比他想的要聪明。
　　在晚上段贺意识薄弱的时间段里，以苍唯现有的法力，他能够操控这具身体，因此苍唯觉得，阿梨也会从失血过多而昏厥过去的苏钦泽身体里醒过来。
　　可事实却不是这样。
　　所以苏钦泽现在死不得。
　　“我觉得我们可以谈一谈，说不定，我能帮你见到他。”
　　苏钦泽见苍唯虽然嘴上吼着他，却没有任何行动，于是他壮着胆子说道。
　　“你觉得你能跟我谈条件？”
　　苍唯的手指稍微往下移了移，对着苏钦泽嘴角的伤口按了按，上面的血痂被压裂，渗出一颗圆润的血珠。
　　“可你现在也没办法不是吗？连你自己都只能晚上才出现，说明你也只是寄生在这具身体里的鬼魂而已。”
　　“这具身体本来就是我的。”
　　苏钦泽本来做好了对方一怒之下杀了他的打算，结果苍唯的回答倒十分平静：
　　“你的身体本应该也是阿梨的，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来的，我只想要你们从这两具身体里滚出去。”
　　苏钦泽听着苍唯的话要被气笑了：
　　“你连身体都不能随心控制，你凭什么觉得这具身体是你的？”
　　苍唯毫不客气回怼：
　　“你要是再说话这么难听，我可以先把你的舌头拔了。”
　　苏钦泽：“……”
　　说不过就玩赖的。
　　苏钦泽见情况已经从原先见面二话不说就要杀他，到现在面对面“和谐”洽谈，他觉得时机也差不多了：
　　“那我们谈正事——前两天那两个人，是你杀……”
　　“不是我。”
　　苍唯开口打断了苏钦泽的问话，并且大言不惭的表示：
　　“之前就是为了吓唬吓唬你，那两个臭男人的心又不好吃，我吃他们干嘛？闲的蛋疼。”
　　自从苏钦泽有了段贺和苍唯不是同一个人，而是一人一妖这个想法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如果苍唯操控段贺的身体去杀人，那警方要抓的凶手就是段贺，可段贺明明是无辜的。
　　苏钦泽回想起跟段贺这几天的相处，热情、礼貌、善良，还会在他被记者围攻的时候，拉着他一起跑，本质上多么好的一个人，要是知道自己莫名其妙杀了人，估计要崩溃死吧……
　　苏钦泽当时在回酒店的车上越想越难受，他余光瞥了一眼旁边沉默着的段贺，第一次出警局时段贺脸色煞白的神情又浮现在了脑海里。
　　对方入行再早，到头来还是个比他都小的家伙。
　　苏钦泽紧接着就联想起了他刚读大学的弟弟。
　　算了，帮人也是帮己，更可况按照苍唯那狐妖话里的信息，他苏钦泽身体里也寄生了个家伙。
　　“不是你，那是谁？”
　　苏钦泽听到苍唯的否认明显松了口气，不过两次案发都是在他们隔壁，所以苏钦泽还是觉得苍唯应该是知道些什么。
　　“数千年前人、妖、神三族大战，我法力尽散、精元被毁，因此沉睡，当千年一遇的九尾弦月现世的时候，月潮汐的异常会唤醒我，而后每到弦月之时，我就会因为月潮汐而苏醒，直至九尾弦月的能量波动消失。”
　　苍唯解释着：
　　“只不过这次我的苏醒，居然让那些散落在各处的精元碎片出现了，我想应该是意外得到我精元碎片的家伙在用我的法力杀人。”
　　“你是说凶手是别的妖族？”
　　苏钦泽从苍唯的话里简洁提取了一下关键信息。
　　“那场大战之后幸存的就只有人族了，自此三界归一，我也不清楚还有没有其他妖族。不过——我能确认这次杀人的不是妖就对了。”
　　苍唯站着讲了那么多话也感觉累了，他转身走到沙发旁坐了下来，看向窗边映进来的皎洁月光：
　　“几千年了，你们人族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抢不属于你们的东西。”
　　“那他还会继续杀人吗？”
　　听了苍唯说了这么多玄幻的东西，苏钦泽其实已经不想见义勇为地去惩奸除恶、逮捕真凶了，苍唯的法力虽然他没有完全的见识过，但苏钦泽清楚的知道，对他来说，绝对是蜉蝣撼树的程度，他没必要去趟这趟混水，他只要知道凶手杀人的目标，然后带着段贺避开就好。
　　抓凶手那是警察的事。
　　“我只能感知到碎片上的法力，其他的，我一概不知。”苍唯只需稍稍看一眼依旧靠在门上的人，就能清楚的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不过，如果突然拥有绝对力量的是你，你在杀完人报仇雪恨之后，会就此停手吗？”
　　“当然会。”
　　苏钦泽的回答当机立断。
　　却迎来苍唯一声嗤笑：
　　“你看，你也承认你会杀人，你们人族口口声声讲的道义，只不过是因为你们没有强大的力量罢了，一旦你们认识到自己拥有绝对压制性的力量之后，和平共生的道义就会自动演变成就此停手的说辞，都是一样的虚伪。”
　　苍唯朝苏钦泽勾了勾手指示意对方过来，见对方不为所动，索性起身向苏钦泽走去：
　　“所以，你觉得，他还会继续杀人吗？”
　　面对苏钦泽的沉默，苍唯嘲讽的语气依旧：
　　“你根本就不是在关心凶手还会不会再杀人，你只是关心，凶手下一个目标是不是你。你想逃了，是吗？”
　　“我为什么不能逃？”
　　苏钦泽发现心思被对方看穿后，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他就是一个普通人，不是救世主，他能做的就是保住自己的命，毕竟他父母健在，还有个弟弟，总不能为了不切实际的热血正义让白发人送黑发人。
　　况且这样力量悬殊的局面，他苏钦泽只能是炮灰。
　　他能力范围内的正义和善良就是，把面前的段贺也救下来。
　　苏钦泽的能力就仅限于此，因此他并不觉得苍唯的嘲讽对他而言有多么刺耳。
　　“只要凶手的下一个目标不是我，也不是段贺，我觉得我没必要搭上小命去把他绳之以法。那是警察该做的事情。我只是个普通人。我为什么不能逃？”
　　苍唯听着苏钦泽的话愣了一瞬，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思议，更多的是兴奋：
　　“你跟阿梨一点也不像。我最开始以为，你会去阻止这一切的，可惜当我听着你的问话，看到你的眼神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要逃。但没想过，你会如此直白的说出来。阿梨从来不会讲这样的话。”
　　“因为他是他，我是我。我们不一样。”
　　苍唯弯着眼睛笑了：
　　“看在你这么坦诚的份上，我也坦诚一回——你今晚在这蹲守我的目的是什么？你可以说出来，说不定我能大发慈悲的答应你。”
　　“你能不能离开段贺的身体？”
　　苍唯脸上的笑还没收回去就僵住了：
　　“为什么？”
　　“你干了杀人放火的事情之后，要承担责任的是他，我不能放任不管。”
　　苏钦泽给出的理由很简单。
　　“你跟他……关系很好吗？”
　　苍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眼神却死死盯着苏钦泽,语气里似乎有一丝触动。
　　“我们是朋友，我不能见死不救。”
　　苍唯张了张嘴却没讲话，他再次出神地看着苏钦泽，像是陷入回忆失了神。
　　半响，苍唯再次开口：
　　“如果你能找回我的精元碎片，等我恢复了法力，我就可以脱离这具身体，另寻他主。”
　　苏钦泽一听这种拉人下水的话就提出了质疑：
　　“你们妖怪不撒谎的吧？”
　　“爱撒谎的一直都是你们人族。”
　　“我苏钦泽答应的事情向来不会食言，如果我帮你彻底恢复了法力，你必须立刻离开段贺的身体！”
　　苏钦泽对上苍唯的视线，语气认真又严肃，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定，最后那句话，他咬的很重，像发了五雷轰顶不得好死的毒咒一样。
　　苏钦泽的话说完，苍唯的眼里似有石子投入碧水之中，动荡出微波的涟漪，却又很快平息：
　　“等你活着帮我找回全部的法力，再在这儿夸下海口吧，苏，钦，泽。”
　　“我一定会活着的，我保证。”
　　苏钦泽这句话脱口而出的刹那，苍唯恍惚了一瞬，那一刻，他似乎听到了阿梨的声音。
　　几千年前，桑格山的梨花林里，阿梨也这么对他说过。
　　可到头来都是骗人的话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