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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一次见面 苏钦泽不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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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钦泽不喜欢这种被人当成替身的感觉,这很糟糕。
不过这个念头在此刻危急的情况下也只是一闪而过,苍唯身上的伤口肉眼可见的在愈合,望着面前显出真身的苍唯,苏钦泽看得愣神,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眉心和眼尾绘着他看不懂的古老印记,那九条尾巴也比之前维持人形时,要更加蓬松硕大,张扬的炸开在身后,尾巴尖摇曳着惹眼的红,像是被血浸润过,妖艳地晃在夜色里。
他们面前那一人一鬼的眼神里倒是都闪着兴奋:
“原来你带这个拖油瓶,是因为他的血啊~”
楚清江的话里浸透着阴冷,声音飘忽在空气里,向苏钦泽所在的位置弥散。
“砰!”一声巨响,苏钦泽似乎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响,楚清江已经被苍唯一掌拍到了墙上,墙面震动,落了层灰来,飘飘洒洒地染在了他的头上。
苏钦泽看着看着感觉那灰好像也落了自己满身,他想伸手去拍掉,可抬起手却发现身上什么也没有。
没等楚清江从地上爬起来,池溪就挡在了他前面:
“清江啊,今晚就新仇旧恨,一起算了吧。”
楚清江心里升腾起不祥的预感,没等他反应,他眼前的尸体彻底化为一滩血水,飞速的融进墙壁,四周的墙上开始渗出大量的血,黏腻的咕嘟声汇聚在地上,越聚越多,很快,整个房子里就蔓延成一片血海。
门窗上逐渐渡满血红,月光被遮挡,整个环境都泛着诡异的红光,沉闷之中,四面八方传来诡异的低语,他们所在的空间似乎开始扭曲,血光里,苏钦泽好像看见了,成千上万只咆哮的恶鬼。
地狱。
苏钦泽只剩下这个念头,他站在苍唯的身后,被苍唯的尾巴环住,脚下的法术还在发着微弱的绿光,在这红的渗人的色调下,和苍唯的双瞳一样,突出的醒目,勾得万鬼注视。
被血水包裹住的空间不断向苍唯与苏钦泽进行压缩,那些细碎的低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苏钦泽眼睁睁看着面前的楚清江被拖入那赤红里,内脏由背后被无数只鬼手掏空,那些骷髅咀嚼脏器发出粘稠的咯吱声,咬下气管的时候,还能听见清晰的脆响。
“背叛的人就该被掏心挖肺……”
“要吞一万根针……”
“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要杀了我……”
数只嶙峋的手如盛开的鬼牡丹一样在楚清江胸前炸开,两侧的肋骨被撕裂的竖立于胸前,就如这朵鬼牡丹外层最茂盛的花瓣,滴着血,露着白,连着筋。
花心的位置挤出一个又一个腐败着皮肉的骷髅。
耳边传来嗡鸣,苏钦泽感觉脚像被灌了铅一样,麻木的感受不到存在,紧接着是手臂、胸腔、然后痉挛至脖颈,颤抖、冰冷,还是其他,仿佛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苏钦泽!苏钦泽!呼吸!”
苍唯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急促的飘来,猛地一瞬,空气重新进入身体,那股阴冷的麻木才开始逐渐从身体里退散。
苏钦泽像是冲破了什么禁锢,大口呼吸着,楚清江已经完全被吞噬,而空间还在不断缩小。
缺氧的身体慢慢缓过劲儿来,四肢却卸了力,苏钦泽直接跪坐在了地上,他撑着手臂想站起身,可手臂撑在地上,半天也动不了分毫,只是不停的发抖。
苍唯扑向了血色里堆叠的骷髅。
环在周身的尾巴没了,苏钦泽却觉得还是毛茸茸的痒着。
漫天的鬼手随着苍唯的动作叠成了一朵巨大的牡丹,张着血盆大口就向苍唯咬去。
“不要!不要!苍唯!!!!!”
苏钦泽眼前似乎预见了被剖开的尸体,血淋淋的染在苍唯白色的毛发上,分不清到底是地狱的血,还是苍唯自己的。
但所有的情绪爆发在喉咙的瞬间就哑在了那里,苏钦泽抬手摸了摸脖子,什么都没有,可自己好像就是说不出话来。
不行!!不要!!!
苏钦泽挣扎着冲向快被血色吞噬的苍唯,那一瞬间,眼前的一切恍然消失,周围又变回原本的客厅,而苍唯也还在他的身前。
楚清江被甩在墙上之后还没来得及爬起来。
幻觉。
刚刚是池溪的幻术。
苏钦泽来不及多想,他已经,迈出苍唯设下的法术屏障,刚刚经历了那么久的幻觉,现实里不过须臾一瞬,以至于苍唯根本反应不过来,苏钦泽就一脸惊恐的自己从圈里冲了出来。
“你的容器,现在归我了~”
池溪在抓住苏钦泽的那刻直接就咬了上去,血水缠绕住苏钦泽的身体,苏钦泽只感觉脖子上的肉像是被身后的池溪整块撕扯下来,凉意之后铺天盖地的痛钻入身体,疼的苏钦泽想叫,但血水已经封住了他的嘴巴和鼻子,似乎在不断往身体里渗。
苍唯从来没那么狠的咬过他。
苏钦泽挣扎着抓向虚空,他最后的视线停在了苍唯朝他扑来的画面,而苍唯身后,楚清江不知何时拿了把刀,已经对准苍唯高高举起……
他们……都要死在这儿了吗?
……
当初就不该夸下海口说要帮苍唯的……
段贺是不是也被自己害死了……
“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响彻在苏钦泽已经黑掉的视线里,他分不清是自己终于叫了出来,还是又产生了幻觉,后脑勺猛地传来麻木的凉,他好像已经倒在地上了。
“砰!”紧接着又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有人重重摔在了地上。
苏钦泽想睁眼看看是谁,但已经不可能了。
苍唯的声音忽近忽远的,带着淡漠的嘲意:
“玷污神明者,必将生不如死,魂飞魄散。”
……
身体变得轻飘飘的,苏钦泽感觉自己漂浮在一片漫无边际的水里。
鼻尖萦绕过一阵淡淡的梨花香,背后的水里似乎有青鸟啼鸣,声声悠远,蒙着水波的朦胧。
有涟漪载着白色的花瓣起舞。
柔风灼过片片绿原,翻涌起初青的草色,轻轻扫在苏钦泽的脸侧。
这……这是哪里?
已经到天堂了吗?
苏钦泽起身慢慢环视四周,高低错落的梨树婆娑在花瓣铺垫的白色里,他身处一片群山之中,远处隐约泛着闪金的波纹,像是片湖泊或是溪流什么的。
阳光暖融融的照在脸上,梨花簇拥在苏钦泽的头顶,攒成大片大片清透柔和的阴影,飞舞的落花糅杂于风里,轻巧地划过手臂。
很符合苏钦泽对于天堂的所有幻想。
宁静,祥和。
苏钦泽踩过地上铺就的那些柔软的花,慢慢靠近那条闪光的溪流。
拨开视线里最后一枝梨花,映入眼帘的是片小巧的湖泊,不是苏钦泽以为的溪流,湖边近处的地方看得清水底斑斓的沙砾,里面的藻附在藏青的石头上,苏钦泽正看得入神,一条朱红的鱼极快地蹿了过去,苏钦泽视线追了上去,就看见了湖边坐着的少年。
少年穿着青古色的衣衫,一袭如墨的长发用木簪随意地挽起,那半束的发式看起来有些松散,额角垂落下几缕发来,影影绰绰地遮掩着少年的侧脸。
略显素色的广袖长袍衬得少年看起来格外温润沉稳,让流露出的气质染上了不符合他相貌的深邃。
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泉,澄澈甘冽的同时却也平静无波,似乎只有在暗处,才会有不太容易察觉的水流在涌动。
苏钦泽忍不住走近了些,沙沙的草声压在脚下,却压不住苏钦泽越靠近越好奇的心。
少年闻声回眸。
脚下的草声消失了。
苏钦泽愣在原地,惊讶地看向少年。
少年几乎和自己长得一样,但眉宇间,好似又有些不同。
那双白瞳的眼睛里流露出来的东西让这张脸变得熟悉又陌生。
除了瞳色,两人唯一的区别就是苏钦泽左脸的脸颊上有一颗小小的痣。
苏钦泽似乎已经知道了答案,但他还是问了:
“你是谁?”
少年见到苏钦泽的模样并没有感到惊讶,他露出淡淡地笑来,轻轻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
“我没有名字,我是这座山的山神,这座桑格山的守护神。”
少年眼底闪着阳光照水时泛起的细碎柔波,他的话说到这里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你也可以叫我阿梨,梨花的梨,曾经有只小狐狸以山为名为我起的名字,叫做桑梨淮,我一直觉得很好听。虽然我本该没有名字。”
“苍唯?”
苏钦泽望着那双透得一览无余的眼睛,在提到那只小狐狸时,眼里的水波似乎漾了漾,就像梨林里飘落的花瓣。
“你已经见过他了是吗?他,还好吗?”
桑梨淮后半句话问的迟疑,他将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湖面,看起来好像并没有很在意这个问题的回答。
“他……挺好的。”
苏钦泽噎了很多话在嘴里,可涌到了嘴边,就只变成了这一句。
光洒在桑梨淮被风吹起的长发上,连同他的话也被晒得暖暖的:
“好久没有人来看我了,你怎么过来的?”
苏钦泽虽然很不想扫兴,但他还是坐到了桑梨淮身旁:
“好像是死了,所以过来了。”
苏钦泽想着这也没错,苍唯说,桑梨淮已经死了,那他现在能见到桑梨淮,说明自己也已经……
不知道苍唯有没有活下来……
不过这里既然没见到他,说不定他逃出去了呢。
“你说话好幽默啊。”
桑梨淮转头看向苏钦泽:
“世间消逝的生灵怎么可能再活过来,你有心跳,能呼吸,还有滚烫的体温,怎么可能死掉了呢?只是桑格山很少有外人进入,所以我才问你如何来的。”
桑梨淮以为苏钦泽在开玩笑,他有时候不太能理解人族和妖族的这种说话方式,但听苏钦泽的语气,似乎混着些丧气和不高兴。
“不是,我好像真的……死了。”
苏钦泽理解桑梨淮想表达的意思,但他说的是实话,他的脖子说不定都被池溪给咬断了,活着……应该很困难了。
如果苍唯还活着,他就希望这件事不会给段贺带来太大的影响,前两天还在说话的人,在离别前一晚死掉了,是会做一辈子噩梦的程度吧……
“桑格山有个习俗,逝去的生灵会受到山上淮水的洗涤,而后归落回桑格山的土地,来年,便会生出一棵梨树来,这里的梨花都是这样来的,所以你没有变成树,说明你还活着,别这么丧气。”
桑梨淮抬手指了指湖边的梨树,雪白的花瓣似雪般随风满空纷飞,透在阳光下,仿佛真的是灵魂的影子在游荡。
桑梨淮起身,他腰间缀着的、用小麻绳系起来的、精巧的果实坠子,随着动作晃荡荡地发出轻声的脆响,他侧腰将其中一串取了下来,放在了苏钦泽手上:
“欢迎来到桑格山,这是山神送你的礼物。你可以,帮我给苍唯传句话吗?”
“什么话?”
“桑格山的梨花开了,小唯要回来看看吗?”
……
“好,如果有机会,我会告诉他。”
苏钦泽低头看着手里的小橡果串子,应了下来。
随后两人望着湖面的碧波沉默了良久,桑梨淮突然开口:
“你该回去了,苏钦泽。”
苏钦泽记得他并没有跟桑梨淮讲过他的名字。
话毕,苏钦泽瞬间就感觉有一股很强的后坐力把他往后拽,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混乱,身后的梨树不断从身后拥到面前,天旋地转,黑暗和白光在瞳孔里交叠,紧接着,疼痛席卷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