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私心 我很想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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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昭永徽四年二月三十，姜宓回到紫禁城已经休整了好几天了，萧洵却一刻也没停着。
这天，姜宓照常来养心殿请脉，恰好遇到内务府的罗总管来送东西。
“陛下，近日南洋几处藩属国遣使者入贡，送来的除了上好的沉香、苏木、胡椒、琉璃器皿这类珍货，另有一批金银、香药与各色宝物。”
说着，身后几个小太监各自端着打开的盒子走了进来，远远的，姜宓就闻到奇异的香味、并看到里面折射出各式各样的光芒。
“这些，都是贡品里最上等的，特地过来给陛下过目。其余的也已经拣选妥当，分送永寿宫和东宫各一份，库房还剩下不少。”
萧洵挥手示意让他把东西拿过来，结果只瞄了一眼，就递到姜宓面前。
“喜欢吗？”
姜宓疑惑地接过盒子，硕大的猫眼随光影流转，她两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耀眼的宝石。
罗总管精明的很，笑着呈上另一件：“陛下，还有这个，奴才估摸着也是女子喜欢的。”
“不错。”萧洵拿起躺在绒布上的圆润莹白的大珍珠，已经开始想象它被戴在姜宓头上的样子。
“阿宓，喜欢哪个？”
“都挺好看的。”要是都拿了，会不会显得太贪心？
萧洵笑了笑，“我安排人打成首饰，你喜欢什么样式的，到时候都可以和工匠说。”
“好啊，既然陛下这么大方，我就收下了。”
“罗总管，”
“奴才在。”
“从内务府拿最纯的金子作配饰，将这两样设计成供女子佩戴的饰品，图纸画好之后，给姜太医过目。”
“是。”
“还有什么事吗？”
“陛下，这次的贡品数量很多，库房还余下不少，奴才斗胆请示陛下，剩下的这些，可是要当作赏赐，奖给立有功劳的官员？”
萧洵的视线收了收，“有功劳的官员……哼，赏给他们，倒还不如自己留着。”
随即看向姜宓，“阿宓，等会你随罗总管去库房看看，要是遇上喜欢的，直接拿走便是。”
姜宓皱了皱眉，这未免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陛下的好意臣心领了，只是我平日里也没什么机会穿戴，还是留给有需要的人吧。”
“呵呵，姜太医，”罗总管看准时机接话，“这南洋贡品里头，还有不少名贵的药材，有好些都是奴才没听过名字的，还等着您来给我们开开眼呢。”
姜宓这才来了兴趣，“嗯？这样吗？”
“是啊，姜太医要是不忙，就抽空来看一眼也是好的。”
“好吧，我这两天有时间就去，有劳罗总管了。”
罗总管讪笑：“应该的应该的。”
等内务府的人离开，姜宓也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了，不出意外地，又收到了萧洵想留她下来一起用晚膳的邀请。
“阿宓，我们好久没一起吃饭了，上次还是在北疆，看在那两份礼物的份上，就陪陪我吧？”
姜宓想了想，道：“看你最近太辛苦，我就勉强答应了。但是不能太招摇，我不乐意引人耳目。”
“好，都听你的。”
……
姜宓吃的不多，只叫御膳房随便弄了点日常菜式，但萧洵执意备了上等的酒水，姜宓抱着试一试的心理，也要了一小杯。
“萧洵，你最近这几天是不是没休息好？脉象看着有点虚弱。”
她无意间谈起，只是为了找点话题。
萧洵无奈笑了一声，“在这皇位上就没有一天是能舒心睡个好觉的。”
姜宓抬头看着他，“北疆的风波刚刚平息，又出什么事了。”
萧洵抿了一小口酒，“原本这些事情不该和你说，免得让你操心，但我是真心希望，有朝一日你也能成为那个名正言顺替我排忧解难的人。”
姜宓笑笑，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陛下，累了就多补补，青菜吃了好。”
“……”萧洵夹起，递到嘴边，却没吃下去。
“还记得沈执砚和皇甫谟吗？”
当然记得，那两个存心想把姜宓赶出紫禁城的人。恐怕他们也没想到，自己的小聪明被她和萧洵反将了一军。
“沈廷尉有一个女儿，就在你离开京城的那个下午，他就以觐见为由，把她带进了紫禁城了。”
姜宓看了他一眼，“想必沈廷尉的女儿一定是学养深厚、倾国倾城的大家闺秀，能让陛下这么挂念。”
“那倒不至于，只是寻常女子，总要在衣饰妆奁上费心思，从她身上的穿戴的金银珠饰，便能窥见府中家底厚薄。”萧洵注视着她。
“沈廷尉俸禄虽然不低，可他女儿能这般毫无顾忌地将大量珍饰穿戴在外，足见私藏远不止俸禄所得。”
听到这里，姜宓才明白萧洵的意思，也放下了筷子。
“更令朕在意的是，这般品级的珍宝，本该先作为贡品送入宫中，由朕论功行赏，可我从未赐给他这么多宝物。”
“敢问陛下可否还记得那位女子叫什么名字？”
萧洵摇头，“那段时间你正好在前往北疆的路上，我哪里还有心思关心别人？”
姜宓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自从漠北正式归属大昭，我朝声威远扬，周边诸国入贡愈发频繁，贡品也愈发珍重。可这般盛景，未必全然是好事。”
萧洵眼底滑过一丝狠色，“诸国遣使，有真心臣服纳贡的，也有暗藏心思、借机窥探虚实的人。而我最忧心的，是朝中部分官员，私下来往外国使者，暗中收受财货，从中牟利。”
“陛下的意思是，沈廷尉就捞了不少好处吗？”
“估计还不止，估计朝上的官员就没有清白的，只是孰多孰少的问题。”
“那……你想好要怎么下手了吗？”
萧洵摇头，“没有，但太子的身子渐渐好起来了，我不想把这些问题留在他即位之后。”
姜宓垂眼看着酒杯里自己的倒影。
萧洵总是这样，为两位侄儿操碎了心，却不会珍惜珍惜自己的身体。
“萧洵，”她缓缓开口，“你全都为他做了，不一定是好事，我知道你心疼他，那我呢？”
姜宓对上他的视线，“既然你把自己的身体健康托付于我，就不该这么糟蹋自己，你考虑过我的心情吗？”
“阿宓，你担心我？”
“废话！”姜宓起身，把他手边的酒杯拿开，“别喝了，对身子不好！”
萧洵也跟着起身，“好，不喝也罢。这饭也吃的差不多了，我们去御花园散散步吧。”
姜宓皱着眉头不理他，萧洵走到她身边蹲下，牵着她的手。
“阿宓，别闹脾气了，我日后一定好好休息。”
“真的？”她挑眉。
“当然，”他带着姜宓的手，抚上自己的面颊，不知道是真喝醉了，还是在装乖。
“你要是愿意的话，明天三月初一，正好是春蚕会，我们下午可以一起出宫去逛逛。”
姜宓低头，顺势捏了把他的脸——看着不近人情，实则还挺软的。
“好，那你明天早点把政事处理完，我们换私服出宫。”
……
两人从养心殿出来，一同去了御花园，没叫任何人跟着。
月下游园，枝影横斜，晚风携着淡淡的花香，石缝间残存的碎雪早已消融大半，只剩下一缕凉意。
“阿宓，其实我急着想把这些烂摊子处理完，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这里没有外人，姜宓挽着萧洵的胳膊，一边散步一边赏景。
“我想快点退位。”
他对上姜宓略为惊讶的目光，道：“不仅是因为景儿，我也有自己的私心。”
“如果没有天子的头衔，我们也就不用这么藏着掖着了……我很想给你一个名分。”
这话说得有理，但是她不敢苟同，“别这么想，顺其自然就好。”
毕竟他们彼此都清楚，对方心里只有自己。
“好，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姜宓回到太医院后，因为很期待明天的春蚕会，早早洗漱完就上床睡觉了。
枕头下的玉佩散发着幽幽的绿光，毫无预兆地把姜宓的灵魂带去了执念殿。
殿内灯火摇曳，主位上空无一人。
奇了怪了，最近的皇帝怎么都爱迟到呢？
突然，一阵风猛地从身后吹来，春寒料峭的天，姜宓穿的本来就薄，刮的她不禁抖三抖。
是明成祖吗？来给她布置任务来了。
“姜宓，抬起头来。”
？
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姜宓抬头看向龙榻——背后的石壁上着一幅巨大的航海图，密密麻麻的航线纵横交错，铺展向无边的南洋海域。
一个灰蒙蒙的背影负手立在图前，殿内寂静无声，只有烛火噼啪清响。
“在下姜宓，拜见明成祖！”
朱棣转身，缓缓开口：“起来吧，既然你认得我，我就不多介绍了。”
“想必你已经猜到，我呼唤你到此处来，是为了何事吧？”
姜宓点头，“陛下倾尽一生创下四海宏图，一定是希望海事自成基业、后世相传。”
朱棣缓缓飘下台阶，落到姜宓面前。
“姜宓，你可知晓？朕这一生最惧怕的，从不是海路凶险、邦国作乱，而是人亡政息。”
姜宓能感受到他的目光沉沉落定在自己身上。
“历朝历代，但凡拓海通商就从无长久留存。究其根本，海事耗资巨大、周期漫长，就算当朝君主雄才大略，能顶住满朝文臣一时的非议，可后世子孙，也有不识四海格局者，只听信群臣谗言。”
“那些人，只看得见国库流出的银钱，却看不见海路维系的邦交制衡，和远洋镇守换来的边境安稳。”
他郑重地说：“姜宓，朕将此事全权托付于你。你要替朕稳住南洋朝贡体系，理顺海贸财税制度，定好代代延续的章法。”
“要让海事扎根于朝堂制度之中，而非依附帝王一人的雄心执念。”
姜宓被委以重任，瞬间感觉压力山大——要让开拓的万里海疆永世不绝，怎么听都不像是她一个太医能完成的事。
明成祖的虚像化作泡影，执念殿的灯火熄灭；黑暗之中只剩那面耗费数十年心血的海路，在墙上发着微光。
一行字浮现在海面上：“执念殿·明成祖·第四关，剩余时间：六十日。通关奖励：《永乐大典》子部。”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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