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离儿 “我九岁那 ...
-
“我九岁那年,我们全家搬迁到京城边缘的一个村子,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离儿。她有点内向,但温柔善良,很有孝心。”
“我初来乍到,时常被顽皮的小孩子欺负。只有离儿,虽然她也不爱说话,总是被喊作小哑巴,但对我很好,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拿来和我分享。”
“渐渐的,我们成了很要好的朋友。她家穷,念不起私塾,我每天放学都会拿着先生讲过的课本念给她听。后来她自己也能认得字,看得懂书了。”
“她父亲在她年纪很小的时候就丢下她们娘俩,不知跑去了哪里;外公外婆年纪大了卧病在床,全家靠着她和母亲养活。离儿白天帮着母亲下地干活,晚上点着蜡烛学习。她说,等她到了能考学的年纪,就去报名,谋个一官半职,能减轻家里的负担。”
“她每次点蜡烛,专门挑最细的点,这样能省下不少钱,但是太费眼力。好几次被我撞见,我就让她到我家来,我说我晚上也读书,多点盏灯不费事,可是她只来过一次就不再来了。”
“后来我才知道,她母亲身患重病,突发恶疾,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
“离儿为了能把母亲的病治好,一个人打理家里所有的农务。空闲时间也不闲着,她手巧,每天也能做些手工活到集市上卖,总是赶在药铺关门前买上一点药,忙到夜里等长辈们服下药休息了,也没有精力读书了。”
“那段时间,离儿瘦了很多。刚满十五岁,经常看见她挑着比自己还高还重的扁担。有一次看到她脸上有伤,我追着问了好久,她才告诉我是挑菜的时候不小心摔了。”
“我喜欢她,不愿意再看到她受伤,很想帮她。我跟她表明了心意,想娶她,帮她分担一点,可是她拒绝了……那个香囊,就是我在提亲时送给她的,她收下了。”
说到这,王知予眸色动了动,沉在眼底的温柔都快溢出来了。
“我想她肯定对我是有感情的,或许只是我提亲的时机不太对,她又那么要强……”
“不久,她母亲的病情又恶化了,每天吊着那一口气,离儿更是寸步不敢离开。”
“后来有一天,一个道士来到了村子里。”
姜宓心中咯噔一下,隐隐有了猜测。
“他自称悟透世间道理,能妙手回春,是皇家御用太史令,可是不轻易施展法力。刚开始我们都不相信,以为又是什么唬人的江湖骗术,但是有个小傻瓜偏偏相信。”
王知予无奈地笑了一声,姜宓心里反而更加难受。
“她恳求那个道士治好母亲的病。那个道士也同意了,但是也提出了交换条件——他要离儿和他进宫,为他办事。”
“一来离儿急着救母亲,二来母亲身体好转后也能照顾好外公外婆,就答应了。”
“那个道士从那日起就呆在她家,一天到晚摆弄些什么仪式,离儿每天好吃好喝地招待他。几天后,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故弄玄虚的时候,离儿的母亲突然能够下地走路了。”
姜宓心疑,做了几次法就能让绝症患者好转,怎么想都不科学。
“离儿高兴坏了,她跑过来和我说,他们全家马上就迁到京城去了,那个道士为他们安排了住处。”
“对于她来说,可真是救命恩人一样的存在,对吧?我虽然有所怀疑,可我不好扫她的兴,只能顺着她的意思说了两句好话。”
“在一个无人注意的清晨,她离开了。临走前留了一封信给我,让我日后有机会,可以去京城找她。”
“全村人都以为他们家苦日子过尽了,夸离儿是个懂事的好闺女。可是我却藏不住我的私心,我怕我们缘分已尽,再也见不到她了,就也想进宫找她。”
“趁着一年一度的武考,我中了进士,又花钱找了关系把我分配进紫禁城……后来的事,估计你也略知一二了。”
“所以你进宫之后就一直在找离儿,却因为她换了名字没找到?”姜宓猜测。
王知予苦涩地摇摇头,“不,我找到她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细细密密的痛从涌上来,浓稠的一层积在心底,压的姜宓呼吸有些难受。
“紫禁城就这么大,要找到一个道士并不难,只是我当时也没想到……那个畜生蛊惑人心的技术实在高超,连圣上都能蒙蔽过去!”
“我每天抽空就在观星台附近游荡,希望能找到关于离儿的一丝消息。”
“我找到了徐天师身边的一个人,单名一个岚字,姓什么不知道。我花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和他搞好关系,一天中午我们在一起喝酒,他喝多了,暴露了秘密。”
“他说他是个杀手,专门帮雇主干掉一些看不顺眼的人,紫禁城上下,没有他不认识的人。”
“我问他知不知道离儿,几个月前跟着徐天师从宫外回来的。本来只是试着问问,没想到他还真知道。”
“他说那个女孩进宫之后没多久就受先皇后喜爱,被要去了翊坤宫,并赐名黄鹂。”
“我很激动,当时就想去翊坤宫找她。可是……那个叫岚的杀手说,黄鹂离开了观星台,就不是徐天师的人了,他为了保守观星台的秘密,就把黄鹂杀了。”
“我一开始不敢相信,直到他说那个宫女死之前手上还一直握着一个粉色的锦囊,我才确信……”
“我一气之下 ,就和岚争执起来,惊动了观星台里的人,慌忙之中,我就拿刀捅死了岚。”
“徐天师认出了我,他说他知道我在找离儿,并且告诉我离儿没有死,只是魂魄被封印,只要找到合适的容器,就有机会复活。”
“那一刻,我终于能理解黄鹂了,哪怕就只有一丝希望,我也愿意试试。就答应徐天师代替岚的位置,那些无辜的宫女,都是他骗我找的‘容器’。”
“谁知道,连我也是被他利用了……”
“现在想来,我可真是愚蠢,不仅害了自己,还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他右手攥紧了那枚象征爱意的香囊,手背上青茎突起。
“我不仅救不了离儿,还像个傻瓜一样帮助谋害她的凶手。如今我双手沾满了鲜血,已经没有脸面再去见离儿了,她更不会原谅我。”
语毕,牢房内沉默良久,姜宓细腻的脸颊已经因为过度擦拭略显红肿。
“当时我就应该把她娶进来,阻止她离开……”王知予声音飘忽忽的。
“或许她能理解你……”
“呵……”王知予凄然一笑,“姜姑娘,试问你能原谅我吗?”
姜宓回答不上来。凭心而论,她很难原谅王知予。
“姜姑娘,事已至此,自欺欺人已经没什么用了。我能帮上什么,你尽管说。”
王知予态度的转变,让姜宓心里轻松了一些。她捡起地上那颗毒药,收起来。
“王侍卫,出宫以后还是好好生活吧,你本心不坏……”
她知道王知予也不过是徐天师用的称手的一颗棋子,只是入情太深。
“明天早点来,带着纸笔,我亲自草拟徐天师的罪状。”王知予眼里闪过一丝狠色,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姜宓回到东宫,已经过了晚膳的时间。她随便吃了两口剩饭,心里凉飕飕的。
青萝看她心事重重的样子,就想逗她笑笑。撑着小脸坐在餐桌旁和她说话。
“阿宓,我还以为,你今晚不会回来了呢。”
“嗯?”姜宓有点疑惑。嘴里的饭菜不如中午的可口,她索性不嚼了,一口咽下去。
“你是不是不懂装懂啊?天子亲子钦点你去养心殿,那么晚不回来,我还以为你今晚要留在天子身边呢~”青萝眉梢微挑,似笑非笑。
“咳……”还好嘴里没含饭。
明知青萝是在调侃,姜宓脸还是有点发烫,故作镇定地解释:“别乱说,天子怎么可能看得上我一个宫女呢?”看上她能像个牛马一样、任劳任怨帮他办事另说。
“哦,好吧。那你今天上养心殿做什么了?刘内侍没告诉孙姑姑,我们也不好多问。”
姜宓拿了张帕子擦擦嘴,含糊回答:“没什么啊。”
她突然想到什么,反过来用嗔怪的语气对青萝说:“你别提我了,你和穆侍卫,是不是早就有私情了?”
青萝一听,小脸瞬间绯红。
“没、没有!”
“嗯?你骗谁呢?”姜宓凑近,青萝马上伸出手捂住了脸。
“就、就只给他送过一次我亲手做的糯米圆子……”其实不止,她还写了一张字条。
“哦~有个东西……”姜宓想起中午那只绣囊,正想拿出来给她,掏了半天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什么呀?”青萝动了动手指,露出眼睛。
姜宓确定自己全身上下都没有要找的物件,尴尬地笑了笑:“嘿嘿,没事。”
青萝疑惑的眼神看的她心底发虚。
“其实,我现在也不能完全确定他的心意。上次送东西给他,还是几天之前了,可能他对我并没有那个意思……”
姜宓觉得更加愧疚了。
“说不定,他明天就给你回复了呢?”
“嗯。但愿如此吧。”
青萝甜甜的笑容让姜宓看着都觉得幸福,却又让她不经感慨,爱情真的是个神奇的东西,既可予人烟火希冀,亦可引人甘愿沉沦。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