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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余波 "找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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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洄蹲在坑边,手在土里拢了拢,把最后几块碎土碾碎埋进树根旁。萧琤还扶着那棵小树苗,手指扣在树干上没松。
"松手。"
"再等一会儿。"
"它站住了。"
"你说了它站住了。"
"你扶它扶了这么久。"
"久一点它记得。"
"树不记人。"
"它记得。你种它的时候它记得。"
谢洄没有再说话。他站起来,铁锹靠在旁边的土堆上。两棵树并排站着,一棵稍高,一棵还细。风从北面灌过来,细的那棵弯了一下又弹回去。它站住了。
邬夷从营门那边快步过来,手里拿着一卷封了漆的文书。走到近处他停了,看了一眼谢洄,又看了一眼萧琤,然后低下头看那两棵树。
"种好了?"
"嗯。"
"两棵都种好了?"
"一棵是去年种的。这棵是今天。"
"那它什么时候开花?"
"明年。"
"明年——"邬夷顿了顿,"那明年我还能看到。"
"你明年还在北境。"
"我在北境。"
"那你就能看到。"
邬夷没有再问。他把手里那卷文书往前递了递。"将军。京城来的。"
谢洄接过来,拆了封口,展开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把纸折起来,没有递出去。
"什么事?"萧琤说。
"皇帝的人查了萧晷的余党。列了一个名单,让我确认。"
"名单里有谁?"
"有萧晷的管家。有他府上的幕僚。还有——"谢洄停了一下,"你母亲那个丫鬟的名字也在上面。"
萧琤的手从树干上滑下来。他的目光落在谢洄手里的折纸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她不是余党。"
"我知道。"
"她替我母亲藏了那封信。"
"我知道。"
"她知道我母亲的事。她没有被灭口,只是被赶出府了。"
"我知道。"谢洄把折纸递过去,"你看一眼。"
萧琤接过来展开。纸上的字列了一列人名,他看到第三行,停住了。
"管家赵远。已拘。"
"嗯。"
"幕僚刘启。已拘。"
"嗯。"
"丫鬟沈氏——"他念到一半,停了。
"她没有被拘。"谢洄说,"名单上写的是'待查'。皇帝的人查到她不在萧家,找不到人。"
萧琤把纸折好递回去。"她知道我母亲的死因。她离开萧府的时候带走了我母亲的一封信。"
"什么信。"
"我母亲写给她的。说'若我死了,你带着这个走。'"
"写的是什么内容。"
"写的是——"萧琤停了一下,"我母亲知道萧晷通敌的证据在哪。"
谢洄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手里的折纸上。"她在哪?"
"不知道。她走了之后就没了音讯。"
"她叫什么?"
"沈荷。"
谢洄把折纸收进怀里。"我让人查。"
邬夷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会儿他开口了,声音压得比平时低:"将军,还有一件事。"
"说。"
"北狄那边有动静。"
"什么动静?"
"鹞子谷外围又出现了哨骑。三匹。吕戈在盯。"
"跟上次一样?"
"跟上次一样。走一段停一段。像是在等。"
"等什么。"
"等人给他们递信。"
谢洄没有说话。他偏头看了一眼那棵新种的树。风又从北面灌过来,细枝晃了一下,又弹回去了。
"吕戈在哪?"
"在北面墙头上。"
"让他下来。到我帐里。"
"是。"
邬夷转身走了。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一些。
谢洄转向萧琤。"你母亲那个丫鬟的事——"
"沈荷。"
"沈荷。她走之前说过什么?"
"她说——'公子的母亲替谢家做的最后一件事,她会记得。'"
"她记得。然后呢?"
"她走了。"
"她走了。不知道去哪。"
"她往北走的。"
"往北?"
"北境。"
谢洄看着他。"她来了北境?"
"不知道。她说往北走。北面只有北境。"
"你一直没找她?"
"找了。找不到。她如果不想被找到,就找不到。"
"她知道你知道她的存在?"
"知道。"
"她来北境——"谢洄停了一下,"是为了把信递给你。"
萧琤没有答。
谢洄转身往帐里走。"跟我来。"
两个人进了帐。谢洄从架子上翻出一卷旧舆图铺在矮桌上。北境周边三十里,标志了各个哨点和道路。他把手指按在图上,从萧晷府出发往北划了一条线。
"她如果走官道,她会经过平川驿、青石镇、然后到这里。"他的手指停在一个位置,"老周来的那个镇子。"
"老周的镇子?"
"潼关北三十里。你找老周的时候路过的地方。"
萧琤低头看那个位置。"那是萧晷的地盘。"
"是她才走得通的地方。"谢洄直起身,"她去了老周的镇子。只有那个地方,萧晷的人不查。"
"为什么。"
"因为老周是萧晷的人关在那里的。萧晷的人不会在自己藏人的地方查别的人。"
萧琤看着那张舆图。他的手指点在老周的镇子旁边,停住了。
"沈荷往北走。进了老周的镇子。然后呢?"
"然后她就没有出来。"谢洄说,"她应该还在那里。"
"你——"
"我让吕戈去一趟。"
"让吕戈去?"
"他认得路。他知道怎么找人。"
萧琤的手从舆图上收回去。"你帮我找她。"
"我帮你找。"
"你帮我找她。找到了——"
"找到了,你把那封信拿到手。"
"拿到了,萧晷的事才算彻底翻完。"
"嗯。"
萧琤看着那张舆图。他的手指又伸出去,点了一下老周镇子的位置,然后收回了。
"你帮我找人。我帮你递信。"
"你递过信了。"
"那封是萧晷的。这封是我母亲的。"
"你母亲的信——"
"是萧晷通敌的证据。当年没有递出去。"
"现在要递。"
"现在递。"
"递到哪?"
"递到该递的地方。"
谢洄看着他。舆图上两个人的手指曾经在同一块地方停留过。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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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帐外。
谢洄站在两棵树中间,看着远处山脊线上最后一道余晖。萧琤从帐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风小了一些,两棵树的影子被拉长了并排躺在地上。
"吕戈走了?"
"走了。他骑马去的。"
"多久能到?"
"两天。"
"两天。他到了,找到人,再回来——四天。"
"四天。"
"四天之后——"
"四天之后,你母亲的事就翻完了。"
萧琤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两棵树的影子,风又把它们的枝丫吹弯了一瞬。
"谢洄。"
"嗯。"
"你帮我找了人。你帮我把最后一件事翻完。你图什么。"
谢洄偏头看他。余晖把两个人的脸都照得有些泛红,影子在身后拖了很长。
"图你站在这儿。"他说,"你站着。不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