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时棠不落》森林尽头

6、人呢？！ 放下心中的

　　放下心中的恐惧后，大家才开始刷牙，不能再拖了，不然迟到了被挂起来的就是自己了。

　　跑进教室，依旧是那群木头人。古昭青气喘吁吁地坐下，铃声响完，她发现昨晚谢老师和林同学坐着的位子依旧是空的。

　　昨晚也有他们的声音。估计尸体还没被我们发现。

　　安安生生过了早上。平时上课打盹、下课睡觉的李舒韫，这一早上竟精精神神的，好像还没从早上的阴影里走出来。钟衔棠平时一下课就趴着的人，如今也只是皱着眉头发呆。
　　苏晴和古昭青偶尔到外边换换心情，但无疑都是沉重的。男生们也不再嬉戏，大多沉默地坐在位子上，或补觉，或学习。

　　四人团吃过饭才回了宿舍。回去时宿舍只有周默一个人。李舒韫抢在最前面，看到他的瞬间笑容就凝固了，脸直接黑下来，自顾自回到自己床上。

　　古昭青放下书包。眼前最重要的事，是怎么处理李顺的尸体。再这么放下去，A城这个天气，迟早腐烂生蛆。

　　她拉开阳台门——

　　表情同样僵住了。

　　“怎么了？”苏晴发觉不对，走到古昭青身边。

　　“我靠！人呢？！”苏晴冲进去，古昭青紧随其后。李舒韫和钟衔棠听到动静，也走出来找。

　　阳台本就不大。一个洗手台，一个厕所和浴室，已经没有别的能藏人的地方了。

　　“我回来就发现不见了。”周默在后面冷不丁来了一句。

　　古昭青扫了他一眼，余光也瞥见李舒韫一脸不耐烦的表情。

　　“那林同学呢？早上有跟你们一起吗？”苏晴想起来这个人。

　　“不知道。早上起床就不见了，估计不知道死哪去了。”

　　这话已经不再是玩笑。林同学和谢老师是真的不知道“死”哪去了。

　　大家沉默着上了床，没一个人再提起他们三个。

　　从阳台返回宿舍时，古昭青低着头皱紧了眉头——要是睡前能多提醒他们几下，他们会不会就……

　　钟衔棠站在一旁，目光掠过古昭青脸上那抹沉重。想起昨晚她特别的叮嘱，要是当时自己喊出了声，今天他们找的——就是自己了。

　　等其他人陆陆续续回来，已经差不多打午休铃了。大家没再说话，安安静静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和上铺的木板。

　　下午，所有人都准时到了教室。

　　出乎意料的——NPC们出故障了。

　　这两天准点到位、一动不动写题的女生B，竟然迟到了！

　　古昭青几人看着门口的女生B，陷入了沉思。

　　之前对NPC的猜测，会不会是他们搞错了……

　　在几人诧异的目光中，古昭青举起手。李老师把她点了起来。

　　她迎着几人诧异的目光站起身。苏晴皱着眉，那眼神里满是：不是大姐？你要干啥！

　　“老师……我想上厕所……”

　　李老师脸色一黑：“去！下次不准在课堂时间上厕所！午读时间也不行！”

　　“好的老师，不好意思。”

　　古昭青大摇大摆往门口走去。迟到的B正乖乖站在门口，站军姿一样一动不动。

　　古昭青眼神不移地盯着她，竟没注意脚下——左脚绊到右脚，整个人往前扑去。快扑到B时，她撑住了旁边的栏杆。而女生B从头到尾一动不动，只是站着，眼睛往下望，盯着脚尖。从古昭青扑过来，连一点躲闪的意思都没有。

　　古昭青抬眼看了下B。目光呆滞。

　　她握住的双臂也一动不动，她稍微使了些力轻轻拽了一下也没能拽动她的手。

　　没错，这出不小心绊倒自己的戏是古昭青故意的！

　　现在她可以肯定：这是用来迷惑我们的NPC了！真够精的！

　　她走进隔间，想着打了报告出来上厕所，回去太快不会被李老师怀疑吧……于是站在隔间里靠着门，捋了一下最近杂乱的信息。

　　先是进了校门就开始察觉不对。

　　接着是起床后NPC们的出现，老师同学的不对劲，以至于他们发现了NPC的规律。

　　再是发现违反校规就会被处置，甚至会死。

　　最后是晚上阿姨的威胁，是目前最可怖的存在。

　　现在出现了一个用来误导我们的NPC——B。

　　哎，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

　　古昭青正想着，隔壁间的门突然关上，还上了锁。她赶紧开门出去——可不想看见什么吓人的东西。

　　洗手时，透过哗啦啦的水声，她还听到一丝撕拉的声响，像划破了布一样。

　　没敢多想，古昭青赶紧踏出厕所，却总是隐隐听见身后的厕所——大约是那个刚刚锁上的隔间——传来女生的抽泣。

　　回到班门口，B已经不见了。古昭青打了声报告进了班。

　　下课铃一响，这一片的四个人就聚在了一起。

　　“诶！B会不会也是转校生？”没等古昭青开口，苏晴先问出了声。

　　“对……”李舒韫刚开口就被古昭青打断了。

　　“我试过她了，就是NPC。”

　　几个人纷纷看向她。被打断的李舒韫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你咋试的？”钟衔棠默默开了口，目光从古昭青身上一扫而过。

　　古昭青从上课举手讲起，一直到厕所出来，中间的事全告诉了她们。刚刚的试探——很有可信度。

　　“妈的，这怎么搞，NPC都会装了！”苏晴一拍桌子。

　　古昭青跟着附和：“就是咯！”

　　钟衔棠站起身，拉上李舒韫去了厕所。按平时，古昭青也会屁颠屁颠跟上去。但不知为何，今天没这心情。

　　“哟！跟屁虫怎么不跟着人家了！”苏晴又拿她开玩笑。

　　“嘁！就不去能咋滴……”古昭青笑骂回去。

　　刚刚还笑嘻嘻手挽着手出去的两人，没一会儿竟从前门飞奔进来。

　　两人的目光跟着她们移动。

　　“干啥你俩，尿裤子里了啊！”苏晴一脸不解，这话倒把一旁的古昭青逗乐了。

　　“厕所！厕所有……”李舒韫刚开口，上课铃就响了。苏晴有点无语，抿着嘴盯着她——真让人烦。最讨厌这种关键时刻掉链子的了。

　　几人只好默默回了位子。

　　路过古昭青的桌子时，钟衔棠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撑了一下。古昭青不敢抬头，只盯着那发白的指尖，感受着她急促的呼吸。

　　耳边突然响起钟衔棠微弱的气声。

　　“厕所有尸体。”

　　轻柔的风拂过古昭青的耳尖，痒痒的，耳根一下子红了。

　　钟衔棠直起身，面无表情地坐回位子上。

　　她居然主动跟她说话？！今天这是走了什么运？

　　古昭青平复了一下呼吸和心跳，才回想起来钟衔棠的话——“厕所”“有尸体”。

　　女厕所有尸体？刚刚去的时候没看见啊？难道在男厕所？

　　尸体？谁的？谢老师？还是B？林同学一个男生的尸体会出现在女厕所吗？或者说女的尸体会在男厕所吗？

　　一大堆问题席卷了脑子，一整节英语课什么都没听进去。

　　一下课，几个人立刻冲进厕所，边跑边问：“女厕所吗？”

　　“右边第三个坑。”

　　古昭青回想了一下——那不正是在自己刚才的坑位旁边吗？难道是后面来的那个人？

　　几个人踏进厕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鲜血从第三间坑位流出来，门虚掩着。

　　“死的是谁啊……”几个人往那边走，古昭青才终于想起来问。

　　见没人回答，她转头看了下钟衔棠：“嗯？”

　　钟衔棠眼神躲闪，在她身上颤了一下又移开：“谁敢看啊……”

　　是哦——她怕这种场面来着！

　　到了第二隔间，钟衔棠停了脚步，李舒韫也躲在她身后，两个人死死拽着对方的胳膊。

　　好一对苦命鸳鸯鸟……古昭青在心里吐槽，和苏晴一起推开了虚掩的门。

　　一只手摊在地上，浸在满地的鲜血里。苏晴不小心往前踏了一步，“啪嗒”一声——血量已经到了这个深度。

　　古昭青去寻那张脸，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刚刚那声抽泣，会不会是B在对她做最后的告别？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手腕处几乎快被截断了。隔间的门面与墙壁上满是喷溅的血迹。B的手里还攥着一把手工刀——苏晴还曾向她借来做手工呢。

　　古昭青蹲下身，一颤一颤地把手指伸向她的鼻腔。

　　怕她突然动了，又怕她就这么死了。

　　可惜。手指感受不到任何呼吸。

　　古昭青叹了口气，朝几人摇了摇头。

　　没人说话。

　　古昭青走在最后面，目光落在前面几个人影上。苏晴的肩膀绷得很紧，走路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截；李舒韫被钟衔棠半扶着，步子有点飘；钟衔棠倒是走得最稳的一个，但古昭青注意到，她的手一直没松开李舒韫的袖子。

　　女生B。

　　古昭青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名字。

　　她想起上周女生B还给她讲了一道数学题，讲了两遍她都没听懂，女生B也没不耐烦，换了种方法又讲了一遍。想起她分零食的时候总是先递给别人，自己最后拿。想起她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现在那些画面像隔了一层毛玻璃，看得见，摸不着。

　　物是人非。

　　这个词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沉甸甸地落下去。

　　到教室的时候，男生们已经在了。几个人围坐在后排，表情都不太好看。陈竞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孙陆皓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

　　古昭青走过去，在苏晴旁边坐下。两边沉默了一会儿。

　　“商量个事。”她压低声音，转过头看向那几个男生。

　　几个人的目光聚过来。

　　“女生先回去洗澡，男生吃完饭再回来。”她顿了顿，“时间错开。”

　　没人反对。男生们都点了点头，连话都没说。

　　就这么定了。

　　古昭青转回头，盯着黑板发呆。黑板上还留着上节课的板书，白色的粉笔字工工整整，和往常一样。

　　可什么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