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时棠不落》森林尽头

46、即刻启程 短短几天的

　　这一夜睡得意外地沉。

　　或许是前些天病房里那股紧绷终于松了下来，又或许是枕边多了一道安稳的气息，古昭青迷迷糊糊间，竟比在病房那几天睡得都要踏实。

　　她梦见自己又回到了0815那间客厅，电视里放着不知名的节目，窗外阳光正好，所有人都在笑。

　　然后她醒了。

　　天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白晃晃的，带着午后的温度。
　　古昭青眨了眨眼，意识一点一点回笼，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保持着怎样一副睡姿——她半侧着身，一条胳膊正无意识地环在身旁人的手臂上，脑袋还往那边蹭了蹭，睡得理直气壮。

　　她僵了一瞬，下意识想抽回手。

　　可指尖刚动，又停住了。

　　钟衔棠还睡着。呼吸均匀，睫毛安静地垂着，一张脸在午后的光里显得格外柔和，褪去了平日里那层冷硬的壳。

　　她甚至没有像从前那样，被古昭青挨近就下意识地挣开，反而就这么任由她抱着胳膊，睡得安稳。

　　古昭青心里那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忽然就软了下来。

　　她没舍得抽手，只悄悄把力道放松了些，又往被子里缩了缩，闭上眼，享受着这一刻难得的安宁。

　　病房里的日子总是消毒水和药味，冷冰冰的床单，一个人躺着，连翻个身都要小心牵扯伤口。

　　还是这样好。

　　有钟衔棠在旁边，连午后的光都显得暖和。

　　她正想着，身旁的人动了一下。

　　钟衔棠像是刚醒，含糊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大概是想调整姿势。古昭青装睡，屏着呼吸，却感觉到钟衔棠的动作顿了一下——大概是察觉到自己胳膊上还挂着古昭青的手。

　　空气安静了两秒。

　　古昭青心里直打鼓，正想着要不要趁势装作没醒、悄悄把手收回来，却听见钟衔棠很轻地、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没有抽开手臂，反而像是往古昭青这边靠了靠，重新合上眼，呼吸又渐渐平缓下去。

　　古昭青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几乎不敢睁开眼，怕一睁眼这片刻的温柔就碎了。

　　可那份从昨晚延续至今、一直被小心翼翼地压着的暖意，此刻却不受控制地涨了满胸，撑得她有些呼吸不过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真没出息。

　　明明只是一点这样的小事，就高兴得快要藏不住。

　　两人就这么又赖了好一会儿，直到窗外传来一阵隐约的动静——是罗浩他们起床洗漱的声响，还有谁在客厅走动的声音。

　　那点午后的宁静才慢慢被打破。

　　钟衔棠终于动了动，睁开了眼。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古昭青，两人目光撞上的一瞬，都顿了一下。
　　钟衔棠的耳根悄悄红了一瞬，却没像之前那样急急地躲开，只是别开视线，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几点了。”

　　“不知道。”古昭青也装作刚醒的样子，慢吞吞地松开环着她胳膊的手，心里却在回味刚才那份触感，“感觉……快中午了。”

　　钟衔棠坐起身，抬手拢了拢睡得有些乱的头发，瞥了一眼床头：“你手机呢？”

　　“应该在……”古昭青翻了个身，在枕头边摸到手机，按亮一看，脱口道，“……快一点了。”

　　钟衔棠顿了一下，像是也没想到能睡到这个点，半晌，语气里带了点淡淡的无奈：“……睡过头了。”

　　“嗯，睡过头了。”古昭青靠在床头，看她那副刚睡醒还有点懵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不过……睡得挺舒服的。”

　　这话说得含糊，落在两人之间，却像是给昨晚那场小心翼翼的试探画上了一个温柔的逗号。

　　钟衔棠没接话，耳根却似乎又红了些。她掀开被子下床，背对着古昭青，声音闷闷的：“我去洗漱。”

　　“哦，好。”古昭青看着她走进卫浴，听着那头的流水声，自己则靠着床头，望着天花板上那盏熟悉的灯，心里莫名地安定。

　　她忽然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等两人收拾利索走出卧室时，客厅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餐桌上摆着几个饭盒，旁边还放着几碟小菜，冒着微微的热气，像是刚被谁端上来的。

　　罗浩正坐在沙发边，手里夹着一双筷子，见两人出来，抬了抬下巴示意：“醒了？就等你们了。”

　　“睡到这会儿才起，可真能睡。”李舒韫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端着一碗汤，冲这边喊，“快来，饭都要凉了！我特意多热了一遍。”

　　她旁边，苏晴正低着头摆碗筷，闻言也抬头，冲两人笑了笑，声音温温软软的：“快坐吧，今天罗浩做了好几个菜，说要给你们补补。”

　　古昭青被这股扑面而来的烟火气裹住，心里一阵暖。

　　她转头看了一眼钟衔棠，对方也正好看过来，两人目光轻轻一触，又各自移开，却都默契地朝餐桌走过去。

　　“哇，这么丰盛？”古昭青在桌前坐下，看着一桌子菜，眼睛一亮，“罗浩你居然能做这么一手好菜？”

　　罗浩夹了一筷子菜进自己碗里，语气平平：“会一点而已。李舒韫念叨要给你们补身体，我就多做两个菜。”

　　“哎哟，他嘴上说‘会一点’，其实昨晚特地在网上查了大半夜菜谱。”李舒韫端着碗坐下来，毫不留情地拆台，“被我撞见了，还让我别说。”

　　罗浩难得地被噎了一下，耳根可疑地红了红，低头吃饭不接话。

　　古昭青笑出声，转头去看钟衔棠，发现对方也在听，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这一顿饭吃得热闹。几个人围着饭桌，边吃边聊，从谁做的菜咸了，到昨天谁在客厅追剧看到半夜，再到陈竞喝醉后搂着人吹牛的糗事，叽叽喳喳的，全是再普通不过的日常。

　　古昭青夹了一块菜进碗里，咬了一口，忽然觉得，比起病房里那几天清冷的独处，眼前这样的热闹，才是她真正想守的东西。

　　“对了，”苏晴吃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墙边那个电视上的倒计时，“你们看，数字又变少了。”

　　众人顺着她的话看过去。

　　电视角落那个抽取密室的倒计时，已经从昨晚的十二小时，跳到了只剩个位数的零头。几个数字在屏幕上安安静静地亮着，提醒着所有人，这段难得的休整期，已经走到了尾声。

　　“大概下午三四点就能抽了吧。”李舒韫咬着筷子，算了算时间，“也就是说……咱们晚上就差不多要进下一个密室了。”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气氛微微静了一瞬。

　　倒计时的存在，就像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刀，提醒着他们此刻的安稳只是暂时的。可谁都没把那份凝重摆到脸上，沉默片刻，还是罗浩先开口，语气沉稳：“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就是。”李舒韫也接话，“休息了这么久，也该活动活动了。而且这次不一样，有了上次的经验，咱们肯定可以一直下去，谁都不会掉队。”

　　古昭青垂着眼，夹了菜却没急着吃。她下意识用余光扫了一眼身旁的钟衔棠，发现对方也正低头吃着饭，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但她知道，钟衔棠心里也装着这件事。

　　只是两人谁都没说破。

　　吃完饭，几个人合力收拾了碗筷。罗浩和几个男生把碗碟端进厨房，李舒韫和苏晴擦桌子，古昭青本想帮忙，被李舒韫一把按回椅子上：“你刚能下床，歇着吧，这活儿轮不着你。”

　　古昭青拗不过，只好坐下。钟衔棠端着杯水递到她手边，没说话，只在她旁边坐下，安静地陪着她。

　　午后一点，众人各归各位，等着那个倒计时走完最后几个数字。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电视里还在放着节目，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

　　古昭青靠在沙发上，看着那个不断减少的倒计时，心里忽然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她其实一直很清楚，这段休息日结束，等着他们的又是新一轮生死未卜。

　　可她偏偏在这几天里，尝到了太多舍不得放下的东西——和钟衔棠和好后的温暖，和大家围坐吃饭的热闹，以及那句终于说出口的、压在心底许久的话。

　　如果下一场，她没能再回来呢？

　　如果下一场，有谁没能再回来呢？

　　她正出神，身旁的人忽然动了动。

　　“想什么呢。”钟衔棠的声音淡淡的，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发呆发这么半天。”

　　古昭青回过神，转头看她，笑了一下：“没什么，就是……有点舍不得。”

　　钟衔棠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那就别瞎想。倒计时还没到呢，我们不着急。”

　　古昭青心里一暖，点了点头：“嗯。”

　　墙上的倒计时，还剩最后一点数字，在午后微斜的阳光里，安静地跳动着。

　　众人收拾停当，罗浩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围坐的大家，语气沉稳地开口：“时间差不多了。等数字走完，就可以开始抽取密室了。”

　　李舒韫搓了搓手，有点紧张，又有点兴奋：“但愿这次别再是那种吓人的医院了，给我个正常的吧。”

　　“你每次都这么说。”陈竞在边上接了一句，被李舒韫瞪了一眼。

　　上次虽是一路顺畅，但是李舒韫也是瞄到了好几眼病房里的情况，还有那具挥之不去的尸体和血腥的现场。

　　苏晴轻声笑了笑，替大家倒了杯水摆在茶几上。

　　古昭青看着这一幕，心里的那点不安，在这样一群人的热闹里，竟也悄悄平复了一些。她转头看了一眼钟衔棠，恰好对方也看过来。

　　四目相对。

　　钟衔棠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很轻地、几不可察地朝她弯了一下嘴角，像是在说：别怕，我还在。

　　古昭青的心，忽然就定了下来。

　　电视上的倒计时，在午后的阳光里，一点一点，走向了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