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时棠不落》森林尽头

20、倒计时 上下铺的心

　　此后的两三天，没有一个人再提回学校的事，也没人提出酒店看看。所有人都安安分分待在酒店里，或在二楼娱乐，或在0815聚餐。古昭青和三个男生打通了好几款游戏，苏晴学了些台球，李舒韫和钟衔棠追了好几部剧，谢老师和朱老师的关系也近了不少。

　　免费豪华大酒店住着，不用上学不用上班，谁不想好好享受。

　　只是他们似乎忘了入住时的警告，和那些死在校园里的人。

　　一行人挤进电梯准备从二楼回房歇息，陈竞脑子一抽，竟按下了1楼。

　　“哎呀，按错了。”

　　“服了你了！刚刚打游戏也老掉点！”苏晴用力戳着他的肩膀打趣他。

　　“叮——”门开了，陈竞正准备关上，电梯门外传来一阵气喘吁吁的呼声。一只手挡住了快要合拢的电梯门，被狠狠夹了一下，两个人影挤了进来。

　　是那天拦陈竞的那位大哥，和他同行的那个女生。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两人满身是血，女生表情痛苦地捂着肩膀。

　　“大……大哥……”陈竞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你们俩没事吧？怎么不跟其他几人等下一班？”

　　大哥看了他一眼，长叹一声：“都死了。等什么？”

　　电梯里瞬间安静了。死了？一行七八个人，就剩他们两个了？那些学校里不堪的回忆涌上来，刺骨的凉意爬上每个人的后背。

　　“叮——”两人在七楼下了。电梯里没人说话。

　　回到0815，大家沉默地散开。谢老师和朱老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问了才知道缘由。李舒韫没忍住，眼泪先下来了。“我们还能活下来吗……”

　　“还有三天了……”陈竞垂着头。

　　刘可倒是冷静，把刚刚看到的和自己的猜想说了一遍——其实他早就想起了七日礼包的事，只是一直窝在心里，没想到应验得这么快。

　　古昭青久违地开了机。第二天她就在柜子里发现了自己的随身物品，但手机一点信号都没有，就一直放着。这会儿翻看，才发现手机里多了一款app——MSTT？什么时候下载的？

　　她点进去，界面很简洁，却让她脊背发凉。

　　玩家：古昭青
　　已通关密室：【学生的救赎】
　　所得道具：【往事流转】
　　剩余休息时间：2天07小时

　　手一颤，手机啪嗒摔在地上。钟衔棠被声音吸引过来：“你干嘛？”

　　“没，没拿稳。”古昭青弯腰捡起手机，“对了，你包里有没有手机？”

　　“你神经啊？我上学都没带过手机。”

　　“噢噢，这样。”古昭青赶紧结束话题。看来只有当时随身带着手机的人才能看到这个界面。她不知为何松了口气，又想到——谢老师和朱老师带了吗？晚点得问问。

　　洗完澡出来，钟衔棠已经不在房里了。

　　还想叫她帮忙上药呢，跑哪去了。

　　还好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药也能自己上了，脚的崴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刚吹完头，苏晴敲门进来，开门就是一句：“哎，受不了了。”她回头关上房门，“她俩情绪一直不对，搞得我也好崩溃……”

　　“钟衔棠和李舒韫？”古昭青茫然。

　　“对啊——”苏晴坐下来，“我一出浴室就听见李舒韫在哭，钟衔棠在那安慰她……”她叹口气，“过来跟你聊聊天吧。”

　　“嗯。”

　　说是这么说，其实两个人都不知道说什么。

　　沉默了很久，苏晴盯着地板缝隙出神：“说实话，我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活下来……感觉那几天在学校像做梦，我甚至怀疑死去的那几个是不是都是NPC的一部分。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他们……好像真的死了。”

　　苏晴声音发涩。古昭青不会安慰人，只能拍拍她的肩膀。

　　一个念头突然砸进脑子。古昭青抬头：“苏晴，我们去找今天那大哥吧。”

　　苏晴错愕地回头，那表情像在看疯子：“你认真的？”

　　古昭青重重地点头。

　　好在，两人都是疯子。她俩一拍即合，起身出门——还有二十分钟到十一点，来得及。
　　古昭青已经想好了逻辑：先去前台问，问不到就在七楼一间间找。

　　到了一楼，前台小哥小姐依旧以雷打不动的姿势在那面无表情地站着。

　　“你好，我想问一下今天回来的玩家住几号房？”

　　小哥扭头看了一眼小姐的屏幕，机械地念：“玩家已关闭隐私设置，查找的玩家入住于0710。”

　　这么简单？

　　不对，两个人都捕捉到了这点，面面相觑。

　　“隐私设置是什么？”

　　这次换小姐回答：“隐私设置是玩家入住时默认开启的，开启后其他玩家无法通过任何渠道查找到所住房号。”

　　两人若有所思地点了头，进电梯消化了一下信息，按了7楼。

　　0710的房门开得很快，像是早就知道有人来。门缝里露出那张人畜无害的脸。

　　“终于来了。”他让开身子。两人对视一眼，走了进去。

　　她们早有心理准备——与其在游戏里丧命，不如死得明白.

　　好吧——谁不怕死呢？

　　她们早就安排了一个人住的孙陆皓在走廊拐角蹲守，一有不对就去搬救兵。

　　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0815的热闹。古昭青环顾一圈：“那个女生呢？”

　　“伤太重，在01房。”大哥倒了两杯水。也就是说，那天她们望而却步的地方，里面全是从游戏里出来的人……

　　古昭青闷下一口水，忽然伸出手：“交个朋友？”

　　大哥愣了一下，随即爽朗大笑：“我——罗浩，交你这个朋友！”

　　厚重有力的一握。

　　“想问什么就问吧。”

　　“我们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不知道。或许是另一个时空，反正不是原来的现实了。”

　　“这些要命的地方是什么？”“按我们的经验来说——就是密室逃脱。有线索，有出口，错了就是死。”

　　“每个都不一样？”“我经历过的，没有重复。”

　　两人一时找不到更多问题。时间不早了，罗浩看了一眼表：“你们该走了。有事明天再说。”

　　正合心意。两人礼貌道别，和孙陆皓汇合后简短交代了几句，叮嘱他先别往外说——等问清楚了再公开，不然容易乱军心。

　　古昭青回到0815时，卫浴正用着。她攥着门把手，踏进半步又退了出去。

　　钟衔棠出来时，看见古昭青一脸怪异地坐在桌前，眼睛到处乱瞟。

　　“把它喝了吧。”古昭青推过来一杯热牛奶，眼神躲闪着，“喝完好睡。”说完就起身去刷牙了。

　　古昭青关了门靠在墙边，脑子里一团乱麻。

　　她很想忽视，想装作无所谓——可她眼角的泪痕怎么就在脑子里挥之不去，扎得心脏竟有些疼。

　　门外，钟衔棠望着那杯牛奶怔住了。

　　她确实睡不好。梦到阿姨站在床边看她，梦到古昭青没能握紧她的手从高处坠下，梦到死去的李顺掐着她的脖子质问她凭什么活下来。

　　可她又怎么会说。她只是每天都比所有人晚一点闭眼，早一点醒来。

　　她举起杯子一饮而尽。眼泪砸进杯里，添了一点酸咸与苦涩。

　　熄灯后，钟衔棠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想问一句——你为什么总是能在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她把手臂搭在额头上，耳边已经传来古昭青微弱的呼吸声。

　　上下铺的心，是连在一起的。

　　她没有问出口。那杯牛奶的温度，还留在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