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纯》春山迟雪

6、赤骨 很喜欢挨打

　　一中周五，放课是要早一些。

　　喻禾老早就整理好东西，在原位等待初杳。
　　闲暇时，她掏出手机刷贴吧，各种高校离谱事件映入眼帘，喻禾一眼就锁定喻荡的名字。
　　那件事，她也略有耳闻。
　　冬渔高校，喻荡趁黑捅伤一名初中生，他下意识认为，喻文东会给他擦屁股，便也就混进现场人群跑了。
　　可最后偏偏没遂他愿，伤者上头有点关系，喻文东怕对公司不利，只好将喻荡送到梧昔来。

　　对喻禾而言，简直是一种折磨。
　　她不理解父母的作为，这样纵容一个坏种作恶多端。
　　印象中，她尚且还在冬渔的时候。
　　四岁的喻荡就已经开始无恶不作了。

　　如今喻禾看来，
　　被寄养在周慧家，是喻文东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起码，她没因恶而恶。

　　“扫我，有事打电话。”
　　裴湛声音一出，喻禾骤然回神，她被吓了个激灵，手机险些掉地。
　　转过头，入眼便是二维码。

　　喻禾不解，“加这个做什么？”
　　“怕你被揍。”

　　喻禾反应慢半拍，她哦哦两声，觉得不无道理，听话照做。
　　奈何裴湛手机太过破损，好一阵子才弹出提交好友申请的界面。

　　——“滴。”
　　裴湛应声收回手机，随手给了喻禾一个备注：
　　【300块老板。】
　　是喻禾一共给他的钱。
　　而这样的老板，裴湛足足有几十个，喻禾算得上是第一个女生。

　　紧接着，他点开备忘录，又将手机递过去：
　　“算上之前的两次，已经抵消二百块，某种意义上，我还能让你再使唤一次，如果你特爱惹事，仇人特多，可以考虑跟我续约，但我不包售后服务，你能听懂吗？”

　　喻禾人还懵着。
　　续约是什么鬼，他们之间的“劳动”合同吗。
　　她分明记得，给裴湛的钱，是让他拿去包扎的。

　　不过细细想来，也绝非坏事。
　　半晌，喻禾点点头。

　　“能听懂。”

　　闻言，裴湛利索的收回手机，不留余地。
　　走前，他又警告喻禾一句：
　　“不必要时，别给我发任何信息，我不会回。”
　　而后丢下一个背影，消失在视野范围内。

　　喻禾不以为然，她清楚这件事的可能性不大。
　　谁会莫名其妙，有事没事去打扰一个酷爱挨打的神经病。
　　反正她不会。

　　思绪回笼，初杳已然装好书包。
　　彼时教室不剩几个人，除去靳知恒，再就是王康了。

　　喻禾走过去，对于这两人的停留表示不解：“今晚总共多少人？”
　　初杳回过头来，将书包往肩上挎：“王康不去的话就是三个。”

　　“我去，带上我。”
　　男生声音抢先一步。

　　喻禾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迈步走在前面：“那行，我叫好车了，我们刚好四个人，在楼月广场吃完饭，就能卡点进场馆。”
　　初杳紧随其后，嘴里藏不住事：“据说这场比赛还是市区给办的，今晚估计要开开眼了。”
　　走在后头的靳知恒理解初杳的意思，吃了飞醋，明显有些不高兴。
　　她无非是想多认识一些合她审美的帅哥。
　　靳知恒很难不生气。
　　恰好王康看过来，用手肘戳了戳他提醒道：“绷住，你有点太明显了。”

　　身旁人气笑了：“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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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人一出校门，就前前后后上了车往广场走了。
　　另一边的陈肆昂等人还停在原地，明显有些不耐烦：
　　“不是说是一中的？半天了没见人？”

　　林季白不当回事，边回蔺淼消息边应声：
　　“急什么？说不定很快就出来了。”
　　“再说你陈肆昂不是回一中读书去了吗？课间没去八班看过？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打听到那个叫什么喻禾的在八班。”

　　“操，他妈算了。”
　　陈肆昂暗骂一声，而后拉开车门上驾驶位，“老子没那耐心。”
　　林季白意料之中，弯身坐上后座，他视线不离手机，表情有些耐人寻味。
　　“去楼月广场，蔺淼几个人已经在那了，晚上正好去看拳击。”

　　-

　　晚九，广场门口拉上警戒线，不再让进人。
　　彼时，广场内挤满了人。

　　浓烈的二手烟气刺的喻禾直犯恶心，她瘦小的身子在偌大的人群显得格格不入，更不巧的是，因为走慢了两步，此刻她已和初杳拉开了些距离，被人群隔开在两边。
　　几人都试图挣扎，却是无用之功。
　　无奈，喻禾摸出手机，给初杳发去信息：

　　“你们先进，我后面跟上。”
　　那头很快接收到消息，隔着人群给喻禾比了个ok的手势后，他们先行进了场馆。

　　喻禾则是挤出人群，找了个长椅坐下，等待腾出空旷地。
　　出于无聊，她耍弄起手机，碰巧瞥到锁屏界面的一条短信。
　　点开，是一串来自陌生号码的。

　　喻禾诧异着点进去，发现对方也是来自梧昔的。
　　而消息内容，很快让她确定此人为谁。
　　“喂，给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爸妈不接电话，我找你有事。”
　　这样目中无人的口气。
　　是喻荡的。

　　此时，喻禾没犹豫，一鼓作气将喻荡的新电话号也拉进黑名单。
　　就当做是骚扰信息。

　　经此一遭，喻禾也没了再看手机的欲望。
　　她仰起头，整个背部贴上靠椅，脸缓缓转向一边，处于放空状态。
　　然而，很快就又猛地坐直身。

　　裴湛从那边一闪而过。
　　最终进了场馆，消失在人群里。

　　喻禾确定自己没认错人，还觉得巧合。
　　她后知后觉，原来下午他跟她说的有事是来看比赛。
　　不知不觉，她鬼使神差般点开裴湛的朋友圈。

　　入目，空荡荡的。
　　底下只提示一句，一年内可见。

　　喻禾闲来无事，划拉几下，又点进裴湛的头像。
　　很老气的一种类型：
　　总体呈暗黑色，一个人的骷髅头，半边镶进土里，半边露出地面。
　　喻禾看了又看，不懂其含义，退出来，扫了眼裴湛的微信名。

　　：赤骨。

　　她也不懂。
　　但能明显看出来，
　　裴湛活的很悲观，比任何人都是。

　　感受到腰酸，喻禾合了手机，伸长胳膊展了展腰。
　　此时在没那么拥挤，她起身往里走。
　　正好跟陈肆昂那帮人擦肩而过。

　　林季白顾着看蔺淼，没注意到喻禾。
　　自然，其他人也就没注意到。

　　相反，喻禾却是一眼认出了林季白。
　　她不自觉加快步子，直到进到场馆，才慢慢放下心来。
　　在确定他们没有跟上来后，喻禾掏出手机给初杳拨去电话，打算汇合。

　　不巧，偏偏这时比赛开始。
　　一时间人声鼎沸，手机铃声都被淹没。
　　喻禾只好打消这个念头。

　　她装起手机，四下打量一圈，最终来到高台上坐下。
　　能够看到舞台，不过是有些模糊。

　　此刻，主持人拿起话筒介绍起选手。
　　第一位，是拳击圈名声赫赫的Ace，手下无败绩，唯一的明星选手。
　　以至于主持人在读Ace的介绍词时，声音几乎被粉丝喊声吞没。
　　记者镜头就差怼脸上拍，不打算放过这难得的曝光机会。

　　而到了第二位，就很明显的敷衍了些。
　　喻禾出于好奇，往前靠了靠趴在杆上，想要看清台上人的长相。

　　她先看到的是那位Ace。
　　算不上有多惊喜，完全普通人身材，普通人长相。

　　而接下来的，却让她为之一惊。
　　只见，从台下上去的，是一位精瘦的年轻人。
　　喻禾一眼认出。
　　那是裴湛。

　　他穿着不合身的比赛服，戴着不合手的拳击手套，被裁判拉到舞台中央，跟Ace面对面。
　　喻禾心中不免生了疑问，
　　裴湛到底到底还有多少副业。
　　他挺喜欢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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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时，哨声吹响。
　　比赛正式开始。

　　喻禾被吸引视线，一心盯着台上的人，下意识想要，裴湛赢下比赛。
　　两人的第一拳，是Ace出的手。
　　裴湛轻松躲过。

　　自然而然，第二拳是他的。
　　裴湛莽足了劲，狠狠落到Ace的一边脸上，顿时泛起红晕，惹的全场沸腾。

　　可又在下一刻，裴湛却被Ace突如其来的一拳砸了个踉跄，险些倒下去。
　　喻禾不自觉心头一紧。

　　紧接着，拳头如同细雨，一拳一拳，砸向裴湛。
　　他自然是懂得还手，可都碰不到Ace本人。

　　短短五分钟，裴湛就被揍了个鼻青脸肿。
　　场上没人管他的死活，只是激他站起来和Ace继续打。

　　唯有喻禾，
　　察觉到不对劲，依她回忆，裴湛就不是个打法笨拙的人。
　　他力气大，抓住人的把柄就是狠狠揍，就像对林季白一样，三招见输赢。
　　可眼下，却是个菜鸡。

　　那种念头在喻禾的脑海浮现，
　　她猜得到，这场比赛有内幕，无非就是打黑拳，内定冠军，让裴湛上去演戏。
　　打Ace一拳意思一下，然后他就暴露弱点只需要被揍就行了。

　　像儿童类的休闲游戏一般，毫无意思。

　　这时，主持人宣布输赢。
　　奖杯落到Ace手中，在场的人欢呼声冲撞在一起，能够将人耳震聋的程度。
　　裴湛则是，挣扎着爬起身下台，在候场区坐下，鲜血跟汗水混在一起。

　　喻禾视线一路跟随，看他把一大瓶酒精直接倒在伤口上，痛也只是咬了咬牙。
　　她不明白，
　　缺钱缺到这个地步上。
　　他真的至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