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沅传2》锦忱墨

52、番外二 江

　　江铮加班到八点半，合上电脑的时候，发现手指有点僵。

　　不是累，是一种持续紧绷之后的钝。

　　手机震了一下林锦：“下楼。”

　　江铮：“？”

　　林锦：“到你公司楼下了，穿了你去年冬天那件蓝色大衣，你认不认识？”

　　江铮走到窗边往下看，街边停着一辆出租车，林锦站在车旁，正朝她的方向挥手，像在召唤一只猫。

　　她叹了口气，抓起外套，下楼。

　　出租车上，林锦递给她一杯奶茶。“五分之三糖，去冰，加波霸。”

　　“你怎么记得？”

　　“因为你每次压力大就喝这个。”林锦说，“说吧，今天怎么了？”

　　江铮握着奶茶，纸杯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过来。“没什么，就是觉得……好像每个人都在看我怎么做。”

　　“然后呢？”

　　“然后我怕做不好。”她说。

　　林锦没立刻接话，过了几秒，她说：“江铮，你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吗？你一个人扛了多大的事，你都没说过一句“怕”。”

　　“那时候没有人在看。”

　　“现在有人在看。”林锦说，“但也有人在陪你，你不觉得吗？”

　　江铮没说话，她转头看窗外，街道的灯光一盏一盏往后退。

　　“去哪？”她问。

　　“吃饭。”林锦说，“不喝酒，就吃饭，我有话跟你说。”

　　她们去了一家小馆子，藏在巷子里，招牌都快掉下来了，老板认识林锦，端上来的菜都是之前她们爱吃的。

　　林锦吃到一半，放下筷子。

　　“你知道谢清辞为什么把公司给你吗？”

　　江铮的筷子停在半空。

　　林锦看着她，“是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你接得住。”

　　“你什么时候跟他？”林锦说。

　　“我没跟他。”

　　林锦说，“我只是看，你开会的时候他在走廊尽头站着，你吃饭的时候他点的是你喜欢的菜，你累的时候他出现在你楼下，我不是瞎子，江铮。”

　　江铮放下筷子。“我不想。”

　　“不想什么？”林锦打断她，“不想欠他的？那你想想，如果是别的方式，你会收吗？”

　　江铮答不上来。

　　“你收，是因为是他。”林锦说，“你只是不愿意承认。”

　　同一时间，城北的一家酒吧里。

　　何其姿把酒杯推到谢清辞面前。“喝。”

　　谢清辞没动。“你今天怎么了？”

　　“我看不得你这副样子。”何其姿说，“公司你给了，人你等了，你到底还想等到什么？一个正式邀请？”

　　谢清辞终于拿起杯子，喝了一口。“不是等邀请。”

　　“那等什么？”

　　“等她真的需要我的时候。”谢清辞说，“不是需要我的钱，不是需要我的公司，是需要我。”

　　何其姿看着他，好久没说话。

　　“你知道什么叫“需要”吗？”何其姿问，“她半夜三点发一条朋友圈又删掉，你看见了，她开会的时候揉太阳穴，你记住了，她不爱吃香菜，你比她自己记得都清楚，谢清辞，这叫什么？”

　　谢清辞没说话。

　　“这叫你已经在她生活里了。”何其姿说，“你只是还没走进那扇门。”

　　他顿了顿，换了个语气。“而且你有没有想过，她可能也在等？”

　　谢清辞的手指收紧了。

　　“等什么？”

　　“等你不等了。”何其姿说，“等你直接走过去，告诉她你不想再等了。”

　　谢清辞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知道就行动。”何其姿碰了他的杯子，“别等她也习惯了没有你。那就真的来不及了。”

　　谢清辞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

　　输入框里光标闪了很久。

　　最后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再打，再删。

　　何其姿在旁边看着，叹了口气。“兄弟，你写合同都没这么犹豫过。”

　　谢清辞没理他。

　　但他没有关上手机。

　　林锦说“聚一聚”的时候，江铮没多想。

　　直到她推开包厢的门，看见谢清辞和何其姿已经坐在那里。

　　林锦的笑意从眼底漫出来。“巧吧。”

　　何其姿很配合地点头。“太巧了。”

　　江铮站在门口，没动，谢清辞抬起头，跟她对视了一秒，然后很自然地起身，把里面的位置让出来。“坐吧。”

　　火锅已经点了，红汤在中间翻滚，白汤安静地卧在一边。

　　林锦和何其姿负责点菜、倒酒、制造噪音，江铮和谢清辞坐在对角线，中间隔着两盘羊肉、一盘毛肚、一瓶啤酒。

　　“江铮，这个虾滑你尝尝，这家是手打的。”林锦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

　　下一秒，谢清辞把自己面前的碟子推了过去。“你上次说喜欢蘸那个酱。”

　　江铮愣了一下。

　　林锦和何其姿同时低头喝汤，肩膀在抖。

　　酒过三巡，话题开始散。林锦讲她新认识的那个男人的笑话，“他问我星座，我说我属狗的，他说那咱俩不合适，他属猫。”何其姿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江铮难得地也笑了。

　　手机震了一下，江铮拿起来，是叶昀发来的消息：

　　“听说你们在吃火锅？”

　　后面跟了一张图，叶昀的工作室刚挂上招牌，红布还没完全揭下来，旁边摆着一束花。

　　江铮回：“在旁边那条街。你要来？”

　　“来不了，今天约了客户。”叶昀很快回了，“但你们帮我多吃两盘肉。还有……”

　　“帮我看看谢清辞有没有给你剥虾。”

　　江铮盯着那句话看了两秒，然后锁了屏幕，把手机扣回去。

　　谢清辞注意到她的动作。“谁的消息？”

　　“叶昀。”江铮说，“她问你有没有给我剥虾。”

　　谢清辞没说话，但他拿起一只虾，剥了壳，放在她碟子里。

　　林锦“哇”了一声。“叶昀远程操控成功了！”

　　何其姿感叹：“人家在创业，你们在吃火锅，这世界不公平。”

　　“她说工作室招牌挂上了。”江铮说。

　　“那得庆祝。”林锦举起杯子，“敬叶昀，敬她一个人把事儿都干了。”

　　所有人都举了杯。

　　谢清辞看着江铮，她低着头，嘴角有一点很淡的笑意，他没举杯，但他把她的白酒换成了温水。

　　江铮注意到了。

　　但她没说破。

　　快结束的时候，林锦说要去洗手间，何其姿说“正好也要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包厢里只剩下江铮和谢清辞。

　　空气突然安静了。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响。

　　谢清辞先开口：“最近睡得怎么样？”

　　江铮的手指在杯子边缘摩挲了一下。“你知道？”

　　“林锦说的。”他说，“她说你半夜会醒。”

　　江铮没否认。“忙的时候还好。闲下来就不太行。”

　　“那以后别一个人闲下来。”谢清辞说。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不是提议。

　　江铮看着他。“你是在邀请我？”

　　“我在说一个解决方案。”谢清辞说，“你忙的时候我在公司，你不忙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我不在公司。”

　　江铮垂下眼睛。

　　“我知道了。”她说。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叶昀：

　　“所以剥了吗？”

　　江铮看了一眼碟子里那只剥好的虾。

　　回了两个字：“剥了。”

　　然后把手机放回去。

　　林锦和何其姿回来的时候，气氛没什么异样，只是江铮面前的杯子换成了温水，谢清辞的袖口沾了一点红油，像刚刚认真帮她涮过什么。

　　散场的时候，两拨人往两个方向走。

　　江铮走到路口，回头看了一眼。

　　谢清辞站在路灯下面，手插在口袋里，没有立刻上车。

　　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谁都没说话。

　　江铮转身走了。

　　但她在出租车上，给林锦发了一条消息：“下次别这样了。”

　　林锦秒回：“那你下次自己约他。”

　　她把手机锁了，靠在车窗上，看外面的夜景一点点往后退。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群聊的消息。

　　叶昀：“下次聚会等我，工作室忙完了我请你们。”

　　林锦：“你得带人来。”

　　叶昀：“我带我的猫来。”

　　何其姿：“猫也算。”

　　江铮看着那几条消息，很久。

　　然后她关掉屏幕，闭上眼睛。

　　江铮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上显示03:17。

　　她躺了一会儿，听见窗外的风。然后坐起来，披了件外套，走到客厅。

　　灯没开，手机屏幕亮着，停在和林锦的聊天界面。

　　林锦昨天发的：“所以到底什么时候行动啊姐姐。”

　　她没回。

　　有人在敲门。

　　很轻，三下，不急促，但也不犹豫。

　　江铮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了一眼。

　　谢清辞站在外面，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

　　她打开门。“你怎么知道？”

　　“林锦告诉我的。”谢清辞说，“她说你最近这个时间会醒。”他顿了顿，“她还说你应该会开门，不会报警。”

　　江铮让他进来。

　　谢清辞把袋子放在桌上，打开。是一碗面，汤还在冒气，旁边一袋小馄饨，没煮。

　　“楼下的店，这个时间只有外卖。”他说，“馄饨是明天早上吃的。”

　　江铮看着那碗面。“你凌晨三点给我点外卖？”

　　“我做的。”谢清辞说，“汤底是昨天的，面条是现煮的。”

　　江铮坐下来，拿起筷子。

　　面很热，汤很鲜，她吃了几口，胃里那个空的、冷的位置慢慢被填满了。

　　谢清辞没有坐，他站在厨房门口，像在什么该不该说。

　　江铮放下筷子。“你想说什么就说。”

　　谢清辞沉默了一会儿。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他说。

　　不是“你还记得我吗”。是“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江铮的手指收紧了。

　　她当然记得，不是这一世的第一次见面，是更早的、隔着时间和身份的、另一段人生里的第一眼。

　　“我记得。”她说。

　　“那时候我就知道。”谢清辞说，“不管换多少个名字、多少张脸、多少个时代——我都会找到你。”

　　江铮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碗，把剩下的汤喝完了，然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那你现在找到了。”她说。

　　“嗯。”谢清辞说，“所以我不会再走了。”

　　不是“我爱你”，不是“我们在一起吧”。

　　是“我不会再走了”。

　　江铮看着他，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别走了。”她说。

　　凌晨三点的客厅，灯还是没开，但窗外的天开始有一点变浅，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过来。

　　江铮回到沙发上，缩进毯子里。谢清辞在她旁边坐下，没有靠过去，但足够近。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何其姿的消息：“成了没？？？”

　　谢清辞看了一眼，没回，把手机扣过去。

　　下一秒，群聊弹出一条新消息。

　　林锦：“要是没成，明天我杀过去。”

　　叶昀：“加我一个。”

　　何其姿：“三个人的武力值够了。”

　　谢清辞看着那条消息。

　　然后打字：“成了。”

　　两个字，发出去。

　　江铮闭着眼睛，声音很轻：“以后别让林锦告诉你我什么时候醒。”

　　“那告诉谁？”

　　“告诉我自己。”她说。

　　窗外，第一缕天亮了起来，细细的，淡淡的，像一条正在愈合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