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第四排》屿水怀江

13、药与余波 榆城

　　榆城第二中学办公楼的走廊墙壁泛着冷白，秋日的阳光斜斜落进来，却驱不散空气里压抑的氛围。

　　篮球赛打架一事闹得不小。教导主任办公室里，参与斗殴的一群男生一字排开站着。

　　最终处分很快下达。
　　挑起事端蓄意冲撞的林骁记过处分，全校通报批评。周子航等人冲动参与推搡，给予警告。穆谏舟虽说是受害一方，但没有及时克制情绪，同样记警告。

　　消息传回三班，班里私下议论纷纷。

　　午休教室闹哄哄的，大家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讨论昨天球场的混战。有人替穆谏舟抱不平，也有人说他当时也动了手，处分并不冤枉。

　　安予岐坐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没有参与闲聊。指尖捏着笔，习题本摊开，可半天也写不下几行字。

　　她脑海里反复回放球场那一幕，穆谏舟小臂上渗出来的血，肋下被撞击过后隐忍的神情。警告处分落在身上，本就处境艰难的他，不知道又要面对家里怎样的质问。转学的念头，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被他的家人再次摆上台面。

　　心底沉甸甸的无力感又一次涌上来。

　　身旁的座位是空的，穆谏舟被训完之后，并没有回教室。听周子航说，他去校医室处理伤口了。

　　周子航垂头丧气回到座位，脸上满是挫败。警告处分记进档案，他心里又惦记着陈柚的看法，坐立难安。他转头看向后排陈柚的方向，欲言又止。

　　陈柚接收到他的目光，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低头继续刷题。经历过昨天的混乱，她此刻没有多余心思去回应少年笨拙的好感。

　　大课间，安予岐借口去校外小卖部，走出校门。北方的风依旧干冷，她买了碘伏、无菌纱布还有消肿药膏。塑料袋拎在手里，轻轻晃动。

　　回到学校，校医室已经空了，穆谏舟已经离开。

　　她犹豫很久，直接当面送药太过直白，会引来周围同学好奇的目光。

　　晚自修前，教室里人还没有来齐。安予岐把药袋，夹进穆谏舟课桌的书本夹层里，附带一张小小的便签，字迹清浅。
　　“药膏记得按时涂，小臂的伤口别碰水。——予岐”

　　做完这一切，她快步回到自己座位，心脏砰砰跳。明明只是一点善意，她却莫名有些紧张。

　　陆续有同学走进教室。穆谏舟推门回来。校服袖子卷到小臂，擦伤已经简单包扎过，青色瘀痕依旧隐隐可见。

　　他坐回位置，翻找课本的时候，摸到书本夹层里的塑料袋。

　　拿出药和那张便签。

　　穆谏舟指尖捏着薄薄的纸条，目光停留许久。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安予岐。

　　安予岐假装埋头看英语试卷，耳尖却悄悄泛红，刻意避开他的视线。

　　晚自习铃声响起，整间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

　　安予岐一边做英语完形填空，思绪却不停飘散。

　　手机调成静音，桌肚里震动了一下。是大洋彼岸的白亦简发来消息。
　　【白亦简：听说你们学校运动会闹打架了，你没事吧？】

　　安予岐握着手机，简单回复，把穆谏舟受伤受警告处分的事简单说了几句。

　　【白亦简：处分会给他带来压力，他家本来就一团糟，这件事说不定会成为一个导火索。你别把所有情绪都压在自己身上。】

　　看到这句话，安予岐心里一震。

　　是啊。她好像总是下意识替穆谏舟担忧，可很多事情，并不是她能够改变的。

　　斜前方，哥哥安予珩发来微信，是家里妈妈发来的消息，叮嘱她降温多添衣服。温暖的家庭消息跳出来，对比更加鲜明。

　　她拥有退路，可穆谏舟没有。

　　一节课快要结束，穆谏舟从草稿本上撕下一张纸，低头落笔。轻轻推到安予岐的桌沿。

　　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迹清隽。
　　“药收到了，谢谢。伤口不严重。只是家里已经知道打架和处分的事。”

　　安予岐看着那行字，呼吸微微一顿。

　　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他家里会借着这次处分，强硬要求他转学离开榆城二中吗？

　　窗外夜色沉沉，北方夜晚的风敲打着玻璃窗。薄薄一张草稿纸，捏在手里，重得像一块石头。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