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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太岁怒目,菩萨低眉 如梦芳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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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云曜并未等到龙越。
整整一上午一个人都没有,他索性用锦被蒙住脸,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总算捱到正午,忽听门扇一响,他连忙掀开被子,坐了起来,面上的笑容还未绽开,只见白衣一闪,倒是云昭推门而入。
他顿时泄了气,重重倒了回去,更觉得这屋内密不透风:“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太子殿下这般纡尊降贵,她呢?”
云昭淡淡一笑:“自是被事情绊住了。”闻言,云曜将被子蒙住脸,只当没听见。
云昭走到他床边坐下,闲闲说道:“她的真面目,你莫非不知道,很是精彩。”
云曜在被子里,闷闷道:“你我又何曾以真面目示人。”
云昭伸出手,轻轻替他拉下被子,温和道:“你可能不知道,她人其实不错,虽然来不了,但送了解药过来,一会我让姚光来,再熏蒸一日,你就大好了。”
云曜彻底背过身去:“还用你说,我自己会看,我又不瞎。习武之人视若珍宝的元炁,她平白给了我许多,不然怎会好的这么快。”
“她天生元炁充沛,给你一些又何妨,不过施以小惠而已。”云昭无所谓道。
“未必,我能感觉到,她的元炁在不断流失,从九幽那种冰天雪地的地方,到这来,对她有百害无一益。”云曜说道。
“哦?这么说那件事必须要加快了。”
“你要做什么?”云曜坐起身来。
云昭只淡淡一笑:“自然是有出好戏,让你亲眼来看。”
直到他们启程往田州,云曜都再未见过龙越一面。她像是从洛昌王府凭空消失了。
此时正是冬日清晨,朔风凛凛,彤云密布,云曜一身银甲,头顶一点红色盔缨在寒风里,格外的显眼。
他骑在马上,不由自主地回头,洛昌王府仅余一点轮廓,如伏虎一般,趴在灰暗的天边。
“怎么,舍不得?”云昭笑道,一边说,一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那是自然,在王府里吃得好,喝得好,睡得好。比现在大雪天里受冻强百倍。”云曜梗着脖子,再不回头看一眼。
云昭斜睨了他一瞬,索性手搭凉棚,更往青州方向殷殷地望:“说得是,洛昌王府住得舒服,人也好,之后自是要常来常往,我回京便去求父皇,将龙越接到宫里来住。”
“嘁,她南方人,怕冷,才不会来。”云曜转过头,一打马臀,不理会他。
云昭在他身后笑道:“刚才还说她怕热,现在又怕冷。况且冷算什么,自是有人暖人心。就比如龙姑娘给你输了许多元炁,此刻你恐怕是心内如汤煮才对。”
云曜连忙拨转马头,绕到他身边,殷殷问道:“是她和你说的?”云昭忍着笑,轻轻摇头:“我暂时和她还不熟。”
云曜没了兴致,松开缰绳,微微后仰,任着马走,懒洋洋道:“我熟。大不了,以后和她比试时,我让她十招罢了。”
“嗖”的一声,横空里射来一支冷箭。云曜眼明手快,一把抓住。
却不料,这支箭已去了箭簇,箭杆上缚了一张字条,展开一看,云曜原本玩世不恭的脸立刻面如寒霜,连云昭从他手中拿过字条都没发觉,只看着手心里缚信的青绦发愣。
云昭拿过字条一看,只见“见龙在田”四个字,便温和笑道:“就这四个字,便能让堂堂三皇子云曜慌成这样?”
云曜冷哼一声,说道:“我才不管这些故弄玄虚,我只认得缚信的青绦,是她身上的青衣。”
云昭面色微不可查地一冷,只听云曜扔下一句:“我先走一步。”再抬头时,便见他那匹黑马,四蹄生风,往田州方向,风驰电掣而去。
道旁荒草丛中,龙越紧盯着云曜的背影,银甲红缨,极速地消失在风雪中。心中五味杂陈,原来那个小侍卫,竟然真是三皇子云曜。
难怪自从她给云曜用元炁除了病根,云昭就有事无事都要她陪着在青州城东游西逛,美其名曰熟悉青州的风土人情。却不让她再见云曜,恐怕是早有所查,要保护这位三皇子。
她本就觉得事有蹊跷,又加上那人的身影始终在心中挥之不去,她索性埋伏在回京的必经之路上,准备试他一试。
方才见黑压压一行人过来,远远便看见那簇火苗般的红缨,不由心中一沉。乍然间,又听见云昭叫破他的身份,她本正要发难,夺取落星珠。却不知哪里来了一支响箭,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
也不知那箭有什么端倪,只见云曜接了箭后,竟然立刻拨马而去,她原本的计划全落了空。
她系紧面纱,立刻就要追云曜而走。却听凉凉一声,自大道传来:“我帮姑娘一个大忙,难道不谢谢我,就要走吗?”
只见云昭带着大队人马,停在大道正中。他众星拱月般立在银甲卫士中央,一双俊逸的凤眸,正往这边看来。
龙越索性站了出来。
云昭也在看她。
只见她黑纱覆面,倒显得一双明眸,清亮如林间鹿。他不由心中暗笑:“真不想让人认出来,倒不如将这双勾魂眼遮起来才好。”但见她微微抬手,一枚雪亮的箭尖,寒光闪闪地对着自己,又隐隐生出几分快意。
“现在只有你我了,可再没有人来打扰。”他按捺不住心中的得意,闲坐马上,缓缓开口:“姑娘三番四次挑衅于我,想必有些私房话讲。我随姑娘走一趟,不干其他人的事。”
龙越眉头微皱,忽觉骑虎难下。却听他继续循循善诱,柔和如三月春风:“雪天难行,不如姑娘骑我的马。”
好一个菩萨低眉,这明明就是请君入瓮。
龙越旋身要走,却听他又温声说道:“姑娘要找得东西,是不是在我身上,姑娘难道不亲自来验一验,才放心吗?”他一挥马鞭,兵士们都退散开去,风雪天里,只剩下一匹马,两个人。
云昭下了马,朝她伸出一只手:“姑娘寻个安全的地方,我悉听尊便。”
龙越这才看见,他束着青玉发冠,腰间悬着枚碧绿玉佩,衬着一身白衣,真像一株覆雪的柳。
龙越稳稳心神,大步走过去,展颜一笑:“得罪了。”说着,扬起手刀,却见他早闭了眼睛,微一侧头,露出雪颈,脸上带了点隐约的笑意。
龙越心中一动,一掌早已劈下,云昭身体一软,正正倒在她肩上。她忙向四周望,大道上不方便行事,但有云昭在手,不怕云曜不来。
龙越连推带抱,总算将他弄上马鞍。
方才来路上,隐约见路边树林里有座小土地庙,倒是个隐蔽的所在。龙越将云昭横放在马鞍上,一打马臀,往土地庙方向而去。
一进树林,雪便没那么密了。
龙越先下了马,先在土地庙前细看一回,只见木门上,灰尘积得甚厚,不见半点指纹。此处应当久无人来,她放了心,将云昭拖下马,又故意将白马栓在一个醒目之处,推门而入。
好在里面的殿宇还算齐整,她把云昭拖上苔痕遍生的石阶,进了正殿。将他放在地上,反身关了殿门。
殿内一下就暗了,墙角正有个炭盆,龙越拖过来,点着了,对着火光细看。
暖融融的火光照在云昭玉白的脸上,他一身锦衣华服,更像是一尊圣洁不容侵犯的玉像。
这人比阿星棘手啊,龙越暗暗叫苦。
比起阿星的一件单衣,云昭的衣服简直繁复的要命,又束得极其工整。
龙越细细回忆,落星珠应当只是小小的一枚,现在要搜他的身,在层层叠叠的华裳中找这件小东西,又不能乱了衣饰,她简直不知从何下手。
事不宜迟,无论刚才是谁横插一手,但调虎离山之计拖不了云曜多久,以他的脚程恐怕很快会到。龙越搓搓手,蹲下身来,双手拢在云昭发顶,细细地按过一遍,没有。
她将手往下移,又隔着衣服,一边按双肩,手臂,一边不放心地仔细看他神情。
白玉般的脸,五官俊逸如水墨画成。此时闭着眼,更像画中仙。
他毫无要醒的迹象,反倒显得古怪,况且从最开始,他的脸上就带着淡淡的笑意,很是放松。
龙越忽然一怔,手也停了,心里没来由地一动,自己方才一通乱按乱摸,怎么看怎么像在做推拿,倒便宜了他。
龙越侧过脸去,索性不再看他,双眼紧盯着紧闭的殿门。她耳朵放得极尖,手也渐渐下移,到了腰间。云昭的腰很细,她本想三两下完工,指尖却忽然触到一件硬物。
她大喜过望,又扭着脸双手仔细摸了一下,长型的,并不是落星珠,不由心中一阵失望。
又觉触手冰凉,忙低头一看,只见她双手握着的是一柄金错刀,外鞘由纯金制成,遍镶宝石,火光下熠熠生辉。
“华而不实。”她一撇嘴,正要松手,却不知怎么,金错刀的刀鞘被繁复的衣饰挂了一下,刀鞘滚落在一旁,雪亮的刀锋露了出来,闪烁点点寒光。
龙越来了兴致,伸出手,将金错刀取下,持刀在手,隔空朝云昭那张玉面虚虚划了两下,赞道:“确是好刀。”
宝刀在手,她忽然兴起,索性跪在云昭身旁,双手持刀,高高举起,以极快的速度直刺下来。
刀锋带着寒气,直劈而下,几乎要贴着眼皮才止。云昭方才被按得有点散的额发都被刀风吹开,他却睫毛都没动一下,看样子极是昏沉。
龙越翻身下来,用冰凉的刀身拍拍云昭的脸,小声说道:“吓你一吓,就当推拿的报酬了。”她正将金错刀复归原位,耳朵听见一阵踏雪的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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