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歌（姿态潇洒的扮猪吃虎）》橙红桔绿

52、香饵 逝星，弑心

　　眼看龙越快要醒了，云昭连忙收声，掩了手腕上的血痕，面上也敛了笑容，换上忧愁疼惜的神色，伸手替她小心地擦去唇角的血迹。

　　他修长的手指碾着龙越的唇，才几个来回，她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什么味道，这么腥。”她还没回过神来，便皱着眉，抱怨道。

　　云昭好声好气地哄她：“你刚才气血翻涌，不过吃了药已经无碍了。”

　　龙越不置可否，只轻轻推开他，自己坐直了，按住头，无精打采道：“我的头好晕，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云昭坐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她兀自苦恼。他有的是耐心：“你刚醒，记不起来是必然的。不然好好想一想，看能否想得起来。”

　　龙越按着头，闭着眼，苦思冥想。云昭趁机拔出栖梧，细细地擦拭剑锋，直到剑锋一点血迹也无，这才柔声说道：“可有想起一点来？”

　　龙越松了手，无奈摇头：“一点影子都没有，要是更用力去想，就觉得头痛。”

　　闻言，云昭笑起来：“想不起来，一定是不够重要，不值得去想。”他收栖梧入鞘，扶起龙越：“附近没有人烟，只能在这暂且对付一晚。只是这庙刚我进来时，便觉得古怪，不知道供得是什么神佛？”

　　闻言，龙越打起精神，向四周看去。眼下日暮西沉，小庙内暗昏昏的，正好墙壁也统统漆成古怪的暗红色，更看不清楚。

　　云昭吹亮火折子，正要往神龛照去，龙越猛然拉住他：“不对。”见云昭一脸不解，解释道：“气味不对。”

　　她用力嗅了几下，循着气味，渐渐往墙边靠去，用手在墙面摸了一把，捻下些暗红的碎屑，又将指尖凑在鼻尖，细细地闻，这才抬起头来说道：“这里的墙面是用猪血混了朱砂涂成，难怪我刚醒来时，会觉得有血腥气。”

　　云昭恍然大悟般，连连轻抚胸口：“担心死我了 ，我开始还以为是你腑脏受损，才会几欲吐血。幸好血腥气的源头原来是这庙里。”

　　龙越却一脸凝重，走了回来：“没这么简单，我刚醒时，虽头脑昏沉，可仍能觉察那时的血腥气是鲜血。但刚才我摸墙面的血却有些年份了，这里面恐怕还有古怪。”

　　她欲拿过云昭手中的火折子，云昭却不给她，反而牵过她的手，将她护在怀中，一起往神龛照去。

　　小庙呈一个狭长的方形，神龛本就藏在最幽深处，方才在阴影中，全没注意，这下火光一晃，猛然现了真形。

　　只见颤颤的火光下，神龛上供着一尊主神，两旁两个护法，却全被挖去了五官。只有主神还披着红色的披风，兀自摆个威风凛凛的架子。

　　云昭疑道：“莫非，这里的乡民不再信神，才有意破坏？”龙越摇头：“这不是破坏，是保护。是不想被人发现，这里供奉得是哪位邪魔。”

　　说着，她握住云昭拿着火折子的手，轻轻下移，只见神龛下方的阴影中，赫然摆着三盘生肉，虽然已经腐臭，蛆虫在腐肉中钻进钻出，但明显是个供奉的样子。

　　龙越冷笑一声，收了火折子：“猪血糊壁，恐怕也是为了掩饰生肉祭祀的古怪气味。这庙虽小，妖风却大。”

　　说话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夜空里隐隐传来闷雷声。

　　龙越返身到庙外，仰头看天，只见天边黑沉沉的铅云中，隐隐有电光闪烁，空气中已经带了些雨气，便向云昭招招手，无奈笑道：“恐怕老天有意留人啊。”

　　两人趁大雨还未降下，连忙在小庙周围收集些柴草。只见庙前庙后，各有一片特意平整出的空地，尤其是庙后那块，平地起了许多大大小小的土丘，倒像处坟茔，却没有碑，反而只散插着些农具。

　　龙越绕着那几处土丘，转了好几圈，本想细看，却硬被云昭拉了回来。

　　眼下，大雨将至。

　　“你呢，第一要务，就是安分守己。我呢，第一要务，就是护你周全。”云昭硬将她推进小庙，一边生火，一边说道，见龙越心不在焉的，频频转头往庙外看，又似乎有些不满：“你的眼睛能不能别总看着外面，能不能也看看我。”

　　他走过来，在龙越身旁席地而坐，认真道：“我可就在你身边。”正在此时，恰好一个炸雷，贴着屋脊滚下来。龙越把一只手拢在耳边，大声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云昭正要再说，却听见屋后“轰隆”一声巨响，龙越一下跳起来，往外跑去：“不好，房塌了。”

　　外面，大雨滂沱，才片刻，龙越已经浑身透湿，大雨劈头盖脸而下，她眼睛都睁不开。

　　雨幕中，屋后果然有处檐角，被雷劈中，正正砸在一处古怪土丘上。正好将土丘砸得裂开，电闪雷鸣下，土丘中隐隐有冷光透出。

　　她奔过去，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正要细看，眼前的雨忽然停了。

　　龙越一抬头，只见云昭脱了自己的外衣，撑在她头上，替她遮住一片天，自己却立在雨中。

　　龙越飞快道了声谢：“我只需片刻就好。”借着云昭挡住得这点地方，她点亮火折子，细细照去，只见坍塌的土堆中露出一个瓷瓮，刚才的冷光就来自这里。幽幽火光下，只见瓮口被人封住，还烙上符文。

　　龙越将火折子凑得更近，细细辨认，脸色越来越沉：“这不是道家的驱邪咒，是南疆的锁魂纹。”她伸出手，往瓮口摸去，正要取出来细看。

　　“我来。”云昭迅速弯下身，将衣服顶在两人头上，一手替龙越挡着雨，一手拔出栖梧，“刷啦”一剑，瓷瓮便裂成几瓣，里面滚出一个青黑色的东西，在地上滚了几滚，便躺在雨中。

　　电闪雷鸣下，龙越看得清楚，那是一具童尸，全身青紫，天灵盖上有两个小洞。眼下见了风，小洞中窸窸窣窣地爬出许多小虫，瞬间尽皆钻入地下。

　　龙越两只手都恨恨地攥了起来，怒道：“竟然是童尸养蛊。”
　　“这东西很危险吗？”云昭护着她，微微退后。

　　龙越摇摇头：“暂时还未成气候，现在破了锁魂纹，这具童尸已成了普通尸身。”她边说，边找了一根木棍，就地撅出个坑，云昭帮着她将童尸埋了，两人这才往回走。

　　龙越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站在庙口，把浸得透湿的衣服上的水拧干，一边拧一边抬头往庙门上看，只见匾额上三个大字。借着闪电的电光，还看得清楚，蛇骨庙。

　　她不由笑起来：“蛇骨岭上的庙就叫蛇骨庙，这也太随意了。可我们一路上，也没见一条蛇，可见名不副实。”

　　云昭脸上带着笑：“莫非你还想。”龙越被淋得衣衫透湿，他眼睛看着别处，手却牵住她：“你这衣服也太湿了，都贴身上了。”不由分说，硬将她推进小庙。

　　仿佛庙外的雨林中，有什么暗中窥伺的野兽一般。

　　适才风雨大作，咫尺间说话都听不清楚。现在进了小庙，反倒静得出奇，仿佛有道结界将风雨喧嚣统统挡在外面，却也让人逃不出去。

　　好在刚才捡来的柴草还算干，龙越一边打火石生火，一边心神不宁的频频往门外望。

　　闪电缭乱地劈下来，骤明骤灭的闪电仿佛能操纵门外的世界。亮的一瞬间，所有的东西都鲜明的狰狞，灭的一刹那，一切都在黑暗中隐去踪迹。

　　龙越坐立难安，总算将火堆生好，神龛上的无脸神像在跳动的火光中仿佛有了表情。

　　云昭看了她半晌，忽然站起身，走到门口，将门牢牢反插好，又推了推，确定严丝合缝，这才选了个地方，背过身，面对着墙壁说道：“你把衣服都脱下来，尽快烤干，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听龙越没做声，又继续说道：“这不是弃庙，还会有东西来的。”他背对着她，眼睛却看着她。火光将龙越的影子拉得很长，正好映在他面前的墙壁上，如同一幅会动的仕女图。

　　他牢牢地盯着，龙越的影子动了动，她果然被说动了。

　　龙越飞快地把外衣脱下来，不敢往云昭那边看。潮湿的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带着点针刺般的微痛。

　　她心里七上八下，只有刻意找些话来说：“那孩子头颅中爬出的小虫，就是驱动傀儡人的蛊虫，只不过还未养成型，所以一见风都钻到地里去了。”

　　尽管龙越很快就缩成一团，但她抬手的一瞬间，云昭还是看得清清楚楚。他甚至开始庆幸自己故意背过身，正好藏起所有的心事。

　　龙越的话他听见了，却一点都没往脑子里进，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别的事，全然忘我，便过口不过心地说道：“你怎么知道？”

　　龙越的影子却静止不动了，随即又听她悻悻说道：“我还以为你都知道呢。”她将衣服翻转了一面，坦然道：“我请姚司正找了许多傀儡相关的书。”

　　云昭的指甲扣进了掌心，忍耐着：“恐怕还有关于共魂的书吧。”龙越倒毫无所谓：“看吧，我就说你知道嘛。”

　　云昭上前一步，更贴近那处影子，冷冷逼问：“胆子越来越大了。”他话里的凉意甚是刺人，龙越远远的在火旁，都被激得一缩：“我知道啊，关于我的事，你没有不知道的，何需我多嘴。”

　　云昭怒意更甚，但见她似乎依然未着外裳，他不便回头，只得像面壁思过一般，对着面前的影子，恨恨说道：“你不信我？”他一只手轻轻抚在壁上，暗暗摩挲那处影子，整个人都要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