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谱第一页：先扎高马尾》秧满

12、第 12 章 好一个逍遥

　　“都来了，先吃点宵夜再睡。”

　　宿卿像是刻意在等他们的时候，顺手就把宵夜做了，这会儿正在用麻布擦拭手上的水渍。

　　沈玠随手就把颜咎丢院子里，然后攥着长鱼黛的衣襟，一路举到饭桌边放下。

　　长鱼黛：“……”说好的不拎人呢？

　　他倒是心无旁骛坐下吃饭，长鱼黛腿还僵着，坐不下，只能端着碗，站着多吃点。

　　没有颜咎这个话痨，小院里只剩下吃饭的轻微咀嚼声。宿卿将腰间系着的麻布解下丢灶台上，几步折返回饭桌边坐下。

　　先看一眼站着大口吃饭的长鱼黛，随后目光落在闷头吃饭的沈玠脸上，叹息道：“明日起，带他们去主峰膳堂吃饭。”

　　沈玠吃饭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您不亲自做了？”

　　宿卿：“……我是一峰之主，还是做饭的厨子？”

　　“呃……”天天做饭确实有失威严，沈玠扒了一大口饭，“小师妹也和我一块去？”

　　“她是我请回来镇山的？”

　　沈玠：“……”他不好意思再问这显得没啥脑子的话，闷头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宿卿蹙眉，抬眼去看笑容格外灿烂的长鱼黛，倏地噎了噎。

　　长鱼黛咧着嘴，笑容还有些僵硬。

　　“你三师姐今日回了，等天亮，我让她来接你。”他揉了揉眉头，或许是觉得让颜咎和沈玠一起照顾她这件事，令人很是头疼。

　　长鱼黛乖乖点头。

　　他从袖中取出两个小小的白瓷瓶，伸手放到长鱼黛面前，“一瓶清心丹，一瓶解毒丹。跟着你三师姐，千万要记住别吃她给你的任何丹药。”

　　长鱼黛继续点头。

　　“她容易将丹药放混，你不清楚药性，吃了对修炼百害无一利。”

　　长鱼黛从头到尾一声不吭，只顾着咧嘴点头，形如傀儡。

　　宿卿眉头皱得更紧，“怎么不说话？”

　　“我，我还在，等灵气完全运转。”她说话还是木木的，但好在双手的动作已经灵活许多了。

　　宿卿沉默，半晌才开口：“倒是忘了，你体内堵塞的灵气还未运转完全。”

　　他起身到长鱼黛身边，抬手用指尖轻点她的眉心，温声道：“静心凝神，顺着我的灵力走。”

　　长鱼黛下意识就想往后仰，听他的话愣了愣，乖乖让他摁额头。

　　刹那间，一股温暖的灵力顺着她的眉心缓缓涌入识海，围绕她灵根化作的青莲流转，并注入其中。

　　“咦？”他诧异了一瞬，又注入一丝灵力，再次被青莲吸收。

　　宿卿：“……”

　　长鱼黛：“……还继续吗？”

　　他不信邪，注入的灵力又增加一些，引导长鱼黛体内的还堵塞的灵气涌入识海运转吸收。

　　不过几息，长鱼黛就觉得对身体的知觉全回来了。

　　“呼，我感觉我现在强得可怕。”她桀桀怪笑。

　　释放的灵力一点没能收回来，宿卿收回手，看她熟稔坐下，和沈玠一起扫荡桌上的菜。

　　“别人养徒弟，我养了五只吞金兽。”

　　“所以，你是不想养了吗？”沈玠两颊塞得鼓囊囊，口齿含糊地问。

　　“我们只是吃得多，又没有杀人放火。”长鱼黛边吃边对他指指点点，“你这种想法可要不得，弃养是要被谴责的。”

　　“就是就是。”颜咎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清醒过来，溜到饭桌边的，端着碗就开始附和。

　　宿卿：“……”

　　看着三个逆徒，他忽然哼笑一声，声音里的无奈大过无语。

　　别的峰主眼红他有几个天才弟子，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几只吞金兽天天把他当厨子。

　　说好的尊师重道，他们一项都没做到。

　　首先点名批评的就是长鱼黛，这个极其顽固的粗俗小弟子，吃完他做的饭，转头就变脸骂他。

　　沈玠和颜咎纯粹就是为了吃！

　　……可到底都是他捡回来的，总不能撵出去。

　　颜咎就是个纯粹的饭桶，整天吃吃喝喝睡睡，活得没心没肺。

　　当年他带着沈玠一起下山云游历练，路过一座小荒村，就在村口见到了形如乞丐，与野狗争食的颜咎，瘦骨嶙峋，邋里邋遢。

　　一时大发善心后，没想到捡来的小孩模样生得不错，吃嘛嘛香，就是没什么上进心。

　　捡都捡了，总不能把他又丢回那村子，任其自生自灭。

　　而沈玠与他的身世相似，只不过前者是他在一处偏僻的乱葬岗里捡到的。

　　那还是他第一次接任务下山除邪祟，邪祟出没的地方就在一处偏僻的乱葬岗里。而当时沈玠浑身是伤，只剩下一口气，他到的时候，邪祟正在夺舍他的身体。

　　灭杀邪祟后，他顺手就将人救了带回无极宗。沈玠刚到无极宗，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就乖乖跟在他身边，耳濡目染学了些本事。

　　本来没有收徒意愿的他，忽然就想开了，有个徒弟似乎也不错。

　　可现实狠狠给了他一个大嘴巴，本以为沈玠是个沉稳高冷的大弟子，没想到是个话少心眼子多的饭桶。

　　三个人坐一块比较之后，他觉得长鱼黛是最有素质的。至少她没心眼子，还上进，不会给他一些奇奇怪怪的丹药吃，也不会在外面乱闯祸。

　　三个徒弟半夜还来蹭饭蹭睡觉的地方，他作为师傅总不能把人全撵走。

　　山下药田里的抢灵草大战还在继续，他身为一峰之主，还是要去看看，总不能让人两败俱伤，又来他这儿蹭吃蹭喝。

　　他一个老实本分，没有心眼子的人，不会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小心思。

　　看他还愣神，长鱼黛狗狗祟祟将面前的白瓷瓶捞回自己怀里，低头贴身放好。

　　再抬头，就见沈玠和颜咎动作神同步一滞，定定地望着她。

　　长鱼黛：“……”她轻咳一声，继续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抄起桌上的盘子，把菜全倒自己碗里。

　　因为愣神失去美食品鉴资格的两位怨种师兄：“……”

　　“手慢无。”她正色道，接着捧起自己的大饭碗，库库造。

　　沈玠颔首，看向她旁边坐着愣神的宿卿，莫名其妙开口：“师傅，你去膳堂当伙房长老吧。”

　　宿卿：“？”

　　长鱼黛：“……”

　　颜咎：“……”

　　“你手艺这么好，我们几个差不多都是你用一碗饭骗回来的。”他像是故意在宿卿的雷点上蹦跶，眼神清澈，似乎看不懂他的脸色。

　　“师傅，不要因为我们就放弃你最喜欢的事情啊。”尾音没提上去，听起来不太振奋人心，他语气一直平平淡淡的。

　　宿卿抿唇盯他看了半晌，忽然轻笑一声，接着便是细碎诡异的笑声从他口中流出。

　　长鱼黛听了毛骨悚然，悄悄抱起自己的碗，给一直看脸色的颜咎使了个眼色，打算救他一命。

　　颜咎瞬间了解她的意思，缓缓点头，端起自己的碗。

　　两人同时蹑手蹑脚地往后退出饭桌，避开宿卿和沈玠的视线范围成功会晤后，火速退到院子西边的角落，蹲下边吃饭边看戏。

　　“小师妹，我们蹲这里干什么？”颜咎不明白长鱼黛带他远离饭桌干什么，但他莫名就照做了。做了后，才后知后觉问。

　　长鱼黛狠狠扒了一口饭，“嘘，小声点，那边要打起来了。”

　　颜咎疑惑，望了眼还坐着的两人，“啊？”

　　“你没看宿卿脸色不对劲吗？”她专注干饭，“大师兄是看不懂别人脸色吗？”

　　“确实。”颜咎颔首。

　　长鱼黛扒饭的动作一顿，转脸看他，“……什么确实？”

　　“我说大师兄确实不会看人脸色啊。”颜咎捧着碗，说起陈年旧事就忘废寝忘食了。

　　“他上次没看人脸色被罚，还是上次的事。”

　　长鱼黛：“……”他上次说废话，还是上一次。

　　“应该是上个月吧，他在任务堂领了个采灵草的任务，那种灵草恰好是宗主也想要的。灵草采回来之后，因为分配不均，宗主就说让他做决定。”

　　长鱼黛：“？？？”

　　“然后他让宗主退位让贤，坐在那么高的位置，连株想要的灵草都采不回来，还想抢弟子的，不要脸云云。”颜咎又继续碎碎念了什么，长鱼黛没再留意听。

　　她不禁想，成熟稳重的大师兄都这么抽象，那整个剑峰之上除了宿卿这个狗东西，还有正常人吗？

　　低头看眼手里端着的饭菜，忽然就觉得不香了。

　　宿卿不安好心，居然抓她回来平衡剑峰的情商，真是鸡贼啊。

　　“二师兄。”

　　颜咎沉浸式碎碎念被打断，似是如梦初醒，应了她一声，“小师妹，怎么了？”

　　“大师兄这样，真的没人想打死他吗？”

　　颜咎点头，“当然有，但打不过师傅，自然打不死他。”

　　“……”长鱼黛抿了抿唇，皱着眉开口，“大师兄……这症状多久了？”

　　“大师兄原本不这样的，只是师傅捡到他的时候，他的魂魄已经被邪祟啃得破破烂烂。”颜咎叹息，“虽然后面用养魂的灵玉修补了神魂，但他性格如此，也改不了了。”

　　“这就是他修无情道的原因？”长鱼黛难以置信，本以为是断情绝爱，没想到啊，居然是缺魂少魄的副作用。

　　她转头看颜咎，眼中带着怀疑和好奇，试探着开口：“二师兄，你应该没有被野狗啃魂吧？”

　　这种事情，有一说不定就有二，她得防备点。

　　“你这小脑瓜在想什么？”颜咎空出一只手，戳了戳她的脑门，低声道，“你当什么妖魔鬼怪都会啃魂魄啊？要是妖魔鬼怪都会啃生魂，天下不是大乱了，哪还有我们修仙者的事。”

　　他说得很有道理，长鱼黛抿唇点了点头。

　　“当然，也只有大师兄是这个情况。”颜咎怕她对剑峰的人心生抵触，接着低声安慰，“你三师姐和四师兄好多了。一个苍生道，一个杀戮道，性格随和多了，不像大师兄这样死板。”

　　苍生道的话，那应该是时常忧心天下苍生的处境，温和好说话。

　　至于杀戮道，是看见个人就掏刀子，大喊着上啊杀啊，为了未来，为了经验？

　　长鱼黛挠挠头，不太明白师兄师姐所修的道都有什么含义，只能自己瞎猜。

　　“二师兄，那你修逍遥道，是为了摆烂吗？”她直言直语，把人问住了。

　　颜咎被问得愣了愣，诧异道：“何为摆烂？”

　　“就是每日吃了睡，睡了吃，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随心所欲，自由自在。”

　　颜咎恍然，“原来这就是摆烂，那还真是，我就是不想修炼。跟着师傅踏入无极宗的第一天，我就告诉自己，一定要多吃点，多多吃。”

　　长鱼黛：“……”真是个实在的人，说不学就不学，难怪御剑飞行耍得跟得了帕金森一样。

　　——原来是学艺不精！

　　还想和他一块摆烂的长鱼黛，瞬间被劝退，调整心态，打算往卷王的方向冲一冲。

　　摆烂不适合她，她不能天天跟着颜咎不上进了，她要努力，卷不了别人，就开启自己卷自己的‘卷王’人生！

　　“可御剑飞行不是筑基中期才能学会的吗？”

　　长鱼黛想得入迷，霍然得了这个答案，想也不想继续问：“筑基中期？”

　　她猛地转头看身边的颜咎，后者被她晶亮的眼眸吓了一大跳，结结巴巴道：小师妹……你，你怎么了？”

　　“二师兄，你居然瞒着所有人。”

　　颜咎听不懂，“小师妹，你说什么？”

　　“二师兄，你是不是筑基中期了？”

　　颜咎：“……”

　　“小师妹，你终于发现他骗你这件事了？”

　　长鱼黛闻言张了张嘴，敏锐反应过来，又将嘴闭上，望着定定看自己的颜咎茫然地眨眨眼。

　　颜咎此刻的心情或许和她一样，喉结轻轻滚动。

　　两人都没说话，那在他们背后说话的人是谁啊？

　　又是一个熟悉的眼神交换，二人缓缓转头看向身后，想看看除了围着院子的篱笆，还有什么妖魔鬼怪。

　　只是转头刚转到一半，颜咎就抱着饭碗，猛地往后仰倒在地，失去意识。

　　长鱼黛：“……”逍遥道还包括自由自在地怕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