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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花小草 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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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古队的探照灯照进墓室深处时,最先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这里怎么还有打斗的痕迹?”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蹲下来,用毛刷轻轻扫开一道灰尘,“青铜器留下的,至少三千年前,但墓室封土是完整的,没被盗过。”
他一抬头发现没人接他的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墓室正中央那具棺床吸了过去。
他也看了过去——
棺床上的棺椁盖居然被人撬开了。
可以看到一具高大骷髅,紧紧保持着双臂环抱的姿势,怀里搂着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穿着华服,面色雪白,唇色殷红,睫毛垂着,像是睡着了一样,她的长发铺了满地,黑得像墨汁泼在青石板上。
整个墓室安静了三秒。
然后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这里怎么会有女人?随葬的?”
黑框眼镜男小心翼翼走近两步,“看骨骼结构,这是一具男性骷髅,……但这座墓的年代测出来是夏末,一个二十左右的男人抱着一个十几岁的女人下葬,没有任何棺椁相隔——”
“你们看错了吧。”
一个清亮的女声从后面响起。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缝,一个波浪卷眉目秾丽得有些过分的女生挤到前面,弯腰看了看,耸耸肩:“这不就是一朵花吗?”
“……”
所有人凑近一看。
那具骷髅的胸腔正中央,心脏的位置,开着一朵花。
花瓣是极浓的殷红色,薄如蝉翼,边缘微微卷曲,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蛊惑感。
只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喉咙发干,心跳加速。
有的人差点腿一歪,“人呢?”
刚才看到的美人呢?
那个漂亮的女生伸手,毫不忌讳地把它从两根肋骨之间摘了下来,随手放进了自己随身带的陶罐里。
“这朵花我带回去研究。”她随意的说。
考古队的几个人张了张嘴,但没人反驳她破坏现场,这个女生叫巫舒云,绝对的大美人,他们学校考古系出了名的“持靓行凶”,再加上她家里据说和文物局关系匪浅,平时有什么事大家都让着她。
骷髅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胸腔正中央空了一个洞。
巫云舒抱着陶罐往外走,一路脚步轻快,嘴里念念有词:“发了发了……我在古书上见过这个花,特别罕见,可以拿来下魔药……夏末古墓,完好的陪葬品,以后新闻上都会出现我的芳名……哈哈哈。”
她正乐着,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妈?我跟你说我这次发了——”
对面打断了她:“你找到的那个东西,不能卖。”
巫云舒脚步一顿。
“你不能拿它换论文、不能拿它换钱、不能拿它做任何事,”对面那个女人声音又急又沉,“因为你找到的那个东西,全称叫‘虞罂美人花’的初始形态。不完全统计,每次它在人间现身,都会附在女子身上,引得君王倾国、江湖倾覆、天下大乱。”
巫云舒沉默了五秒,“切“了一声。
“……你们要我回去,不会是想跟我抢药材吧?”
“这是影响苍生的大事!”对面咆哮,“请你不要搞笑!”
……
巫云舒不情不愿地把陶罐带回了家。
她先是做地铁,再飞机,再公交,在游船,最后来到了一个依山傍水的寨子。
她家是巫族一个旁支,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里已经围了一圈人,个个美貌异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群盘丝洞的女妖。
有的在涂脂抹粉,有的在口吐蜈蚣,但无一例外,巫家祖传的基因,几代下来没一个丑的。
陶罐被放在正中间的八仙桌上。
一群人围着那朵花探头探脑。
“我觉得应该拿去做学术论文。”巫云舒第一个开口。
“我觉得应该进我的锅。”一个带着围裙如果忽略她肩膀爬了个蜈蚣,看起来倒是贤惠的堂姐说,“古籍记载这花能提鲜。”
“闭嘴吧,论文题目我都想好了——《跨朝代妖花本体的分子生物学鉴定》。”
“停。”
一个穿着暗红色对襟衫的年轻女人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手抄册子。她是这一代巫家的族长,叫巫青鸾,是云舒的外婆,即使已经年过百半,看起来十分年轻。
她的眼神很有威压。
她低头翻册子:“这不祥之花,根据不完全统计,每次它出世,附身的女子必成祸水。在江湖,她是天下第一美人,大家不抢武功秘籍都要抢她,在朝堂,她引起君王争抢,三代君王为她亡国——商纣、夏桀,还有更早的那位,死的时候都要抱着她下葬,直到被寄生,胸腔里开出这朵花。”
客厅安静了。
“那我们……以绝后患?辣手摧花?”有人小声提议。
巫青鸾合上册子:“以绝后患不行。古籍上写,这花灭过一次,结果三年后从那只手的主人的坟头上重新长了出来。它死不了,只能找到当年那位封印它的天师转世,看看有没有办法收它。”
“找不到怎么办?”
巫青鸾闭了闭眼,像是做了个艰难的决定:“暂时养在我们这,浇点水,还能美化环境,光合作用进化空气,但绝对不能流落民间。”
众人面面相觑。
最终一致同意:养着。
于是,虞罂美人花住进了巫家老宅的南窗台。
窗台朝东,上午有阳光。巫云舒偶尔路过浇点水,堂姐偶尔偷摸往花盆里倒自己调配的魔药汤底——说是想试试能不能让它长出蘑菇来,花萎靡了几天,蔫头耷脑的,花瓣边沿都卷起来了。
巫青鸾警告了堂姐一顿,花才恢复了点生气。
就这么风调雨顺地过了半个月。
某天夜里,巫家一个旁支的小女儿违反祖训,带了一个男人回家。
男人喝多了,路过南窗台时,忽然停住了,他看着那朵蔫了吧唧的红花,瞳孔猛地放大,脸上的醉意瞬间变成了一种痴迷的狂喜。
在他眼中是一个美人正在抽泣,头发漆丽柔顺,眉眼低垂,纤细一截皓腕从宽大衣袖伸出来。
他试着去碰那位美人,安抚她。
他伸出手,想去碰那片殷红色的花瓣。
指尖刚触上去,一道细小的口子裂开,一滴血渗了出来。
花吸了那滴血,更加娇艳了。
男人嗤笑了一声,仰面倒下去,没气了。
下一秒,南窗台上那朵花爆出一团刺目的白光。
白光散尽,花盆里出现了个婴儿。
一个雪白粉嫩、眉眼精致到近乎妖异的婴儿,正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四周。
……
“天杀的,谁把男人带进来了!”
“天杀的,怎么突然出现了个婴儿!”
巫家老宅炸了锅。那个旁支小女儿被罚跪在祠堂,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打算把男人下魔药,那男人自己就死了,辛苦了自己辛辛苦苦色诱。
她偏偏还把色诱过程说出来了。
“我一勾手,他就像个狗一样过来了……”
一部分的人听得汗颜,一部分鼓励她继续说!
剩下的人围着襁褓里的婴儿,神色复杂。
“怎么办?”有人压低声音,“要不……处理掉?她以后必成祸害!”
“可是……”另一个年轻的巫家姑娘凑近了看,“她长得好好看啊……你看这个睫毛,这个鼻尖……哇,宝宝!”
她抱着她转了个圈。
“我已经够漂亮了,”旁边一个堂姐开始焦虑的开始啃指甲,“万一她长大了比我还漂亮,怎么办?怎么办?”
“就让我来亲自辣手摧花吧!”
有人拦住了她。
巫青鸾站在人群外面,一直盯着手里的册子翻来翻去。
过了很久,她合上册子,开口了:“你们发现没有,历史上和这花女在一起的男人,都是什么人?”
“什么人?”
“帝王、豪强、天下首富。”巫青鸾慢慢说,“当时天下最富的诸侯,夏桀手里攥着九州的铜矿。我们巫家——虽然拥有通天卜卦之力,但这是我们先祖拿财运换的。你们不觉得穷吗?”
客厅死一般寂静。
“……所以您的意思是,”一个堂姐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如果我们把她养大,将来嫁个超级富二代,我们就——”
“天佑我巫家!”有人已经跪下了。
“天佑我巫家!”一片附和声。
巫青鸾抬起手,压住了这阵狂热的欢呼:“但那是封建社会,什么祸国殃民的罪孽都推给一个女孩子,我看不惯,毕竟美貌是女子的错吗?江山是她的错吗?”
有人摇头,“当然不是。”
“还不是帝王太废了。”
“如果好好引导,给她正常的成长环境,应该不至于重蹈覆辙。”
众人犹豫了一下,陆陆续续点头。
巫青鸾走过去,把那个婴儿抱起来,轻轻拍了两下。婴儿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露出一颗刚冒头的乳牙。
“从今天起,你是我巫家第五十七代女儿。”巫青鸾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你要忘记你是一朵什么花,从今天起,你只是一株蒲公英,荷花,狗尾巴草,西兰花……谁都不会拉你去殉葬的。”
旁边有人撒了一把药粉,落在婴儿身上。
那婴儿原本殷红如血的嘴唇,慢慢变成了淡淡的粉白色,连眉眼里那股说不清的妖冶之气都淡了,看起来就是一个比别人漂亮了那么一点的普通女婴。
“我们给她起个名字吧。”巫云舒凑过来,想了想,“叫巫乙吧。”
“毕竟乙木就是这种小花小草啊。”
“会不会有点像男孩子的名字了?”
“巫为火,乙为木。木火通明还不好?”
有人发挥了平时给人摆摊的看八字的概念。
“加点水,加点土啊,印生财来。”
“汢吗?巫汢乙。”
“你看看那好听吗?”
“加个儿吧。”
巫云舒一瞪她,“你是不是看了某三少的书,这么喜欢给每个女角色加个儿啊。”
“巫沐乙。”
“行吧,藤萝系甲,可春可夏,希望她不要是一没有依靠的花,最好能让我们巫家得到大靠山啊!哈哈哈哈。”
他们翻着《子平真诠》对她的名字寄托了希望。
巫沐乙从小就异常安静,倒是没有表现出太多的特殊性。巫家上下对她谈不上多热情,但也没亏待过她。
按时吃饭、按时上学
在她三岁时,她上了幼儿园。
巫家女人觉得她需要学习,没有有钱人会不喜欢上过学的女孩子。而不是一开始就是咒语和老鼠毒虫打交道的邪恶巫女。
她在小学时就表现出了,男男女女都觉得好相处的乖巧模样。
就是偶尔会语出惊人,干出一些冒险的举动。
比如用蜈蚣吓别人,比如执意想要一个靠窗户晒太阳的课桌位。
老师怎么说她也不听,偶尔喜欢窗户打开,享受一点斜风细雨,却淋湿了试卷。
“她就是故意的,不想写作业!”
巫家人却能理解一朵小花小草需要阳光雨露,没说什么。
至于用蜈蚣吓到别人,她们理解为那是巫家女人骨子里的强势天赋。
无所谓道。
“吓晕了,不是在蛰一下,又醒了吗?”
而小女孩的容貌也是让她威胁人起来有种心甘情愿被整的持靓行凶。
因为巫家让她变成普通女孩遮住她容貌的药粉,也是基于巫家的平均值计算的,她整体是一个相当美丽的小女孩。
等她上初中了,巫家就俺拦不住开始探索那些靠近她的男孩子,恨不得把他们家庭十八代都清算出来。
“没有首富啊!”
“是不是傻啊,我们这三十六线小地方,哪来的有钱人,有钱人家道中落,破产也不会在我们门口跳河!”
这句话说的实在太有理了,巫家整体贷款搬家了。
搬到了大城市。
那天夜里,搬家的时候,巫沐乙帮忙搬着一个铜镜,那是巫家的宝贝,听说妖魔鬼怪照了一张听说可以现原形的铜镜。
然后她惊讶的发现。
镜子里出现了一朵花,正在随风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