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处是你》华菲

4、第 4 章 除夕重逢

　　4-1星野出事
　　大三的寒假，晴川基本留在学校，他要赶一幅参赛的油画，想着学校画室暖和方便一点，反正学校离家也近，就两个小时，有什么事回去也来得及。晴川想在年前把画画好，年后的正月好好陪陪家里人。越临近过年，学校就越是安静。今天是除夕，晴川也准备回家了。这时的画室里只有晴川的笔触在画布上沙沙的摩擦声响。晴川画的是冬夜的街头，一盏路灯照着路上的积雪，路灯的光晕融化在雪夜里。笔下的画面已经被改了好几遍，但是仍然觉得差了点什么。晴川看着油画思索着，直到手机响第三遍的时候，他才放下笔。
　　电话是妈妈打来的。
　　“晴川，星野和别人打架了！”妈妈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这回闹得有点大，别人报警了，星野，星野现在派出所！”
　　晴川皱着眉头，上大一了，还这么不懂事，嘴里却在安慰着妈妈：“妈，你别着急，在哪个派出所？我过去看看。”
　　“在老城区那边，晴川，今天是除夕，咱，咱不能让星野一个人在派出所里啊。”
　　紧接着又是一阵哭声，晴川头疼地安慰了妈妈，挂掉电话。然后再看了一眼画，收拾好东西，匆匆忙忙地跑到校门口，打了一辆车，报了派出所的地址。出租车司机看了一眼晴川：“这大过年的，去那里干嘛？”
　　“有点事。”
　　直到这时，晴川才发现自己出来得太急，只穿了件毛衣就出来了，外套还落在画室里。此时回去已是来不及，晴川只是抱着自己的胳膊搓了搓来取暖。
　　除夕的下午，该回家团圆的都回家了，路上的行人和车都很少，很快，晴川就到了派出所门口。晴川站在派出所门口，看着派出所门口挂着的红灯笼，叹了口气推门进去。值班的民警抬头看了他一眼，确定身份之后，把他领到了里面的等待区。星野就坐在长椅上，颧骨上青紫了一片，嘴角也破了一块，里面的卫衣领口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晴川看到这样的星野，心有点疼。自己的弟弟，自己了解，虽然冲动，偶尔会惹事，但绝不是先惹事的一方。但是大一的学生了，已经成年了，做事还是这么不计后果，晴川还是有点生气的，于是他收起心疼的，走向低着头的星野。星野听到脚步声才抬头，看见晴川，没有喊哥，反而是把脸往旁边一扭。
　　“怎么回事？”晴川坐在星野旁边，把他的脸扳过来认真看了看脸上的伤。嘴角破皮的地方还渗着点血丝，不过好在没有伤到眼睛。晴川放心了些。
　　“没事儿，哥，你不用管我。”
　　“我不管你，让你在派出所过年？”
　　星野低着头不说话。晴川默默他的头，叹气：“到底怎么了？连哥也不能说吗？”
　　“他，他骂咱家，说我们家……说爸工伤是想讹钱，说妈……”星野努力开口，还是没有说出口。晴川心里明了。去年爸爸工伤后就一直在家休养，全家收入只有妈妈微薄的工资，还好这时街道找到他们，说是有人支助了晴川和星野的学费，哥俩才能继续读书。这一年晴川不是没有听到一些闲言碎语。两个学艺术的儿子，爸妈的身体，家里的状况，他们一家就是邻里茶余饭后谈论的话题。有时候，晴川都想不明白，他们哪里得罪过别人吗？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但是在别人的嘴里说出来的评价，却是难以想象的难听和恶毒。
　　“你揍他，他揍你，然后你俩一起进派出所？好玩？他说，就让他说。”
　　“我忍不了。”
　　晴川想说“忍不了也得忍”，但是最终没有开口，起身想去办保释，保释金是个让晴川头疼的事！

　　4-2重逢
　　在派出所的走廊上，晴川的步子迈得很慢。自己口袋里有多少钱，晴川心里清楚，而且也不可能向家人要。晴川在心里盘算着可以向哪些人借钱，今天又是除夕，这个时间点，就是熟识得人，晴川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心里乱成一团，面上，晴川也没有显现出来。。
　　走廊尽头传来开门得声响，有人在跟民警说话，声音低沉平稳，晴川没有在意，走在正准备在窗口问弟弟的事情了，身后有人走进了。
　　“季晴川？”一个有点疑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嗯？”晴川回头，顿时瞪大了眼睛，苏砚站在离晴川两步远的地方，黑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顶，围着围巾遮住了半个下巴。大概是没有休息好，眼底有淡淡的青色。他手里拿着一支笔，刚在单子上签完字，笔帽还没盖上。
　　晴川以为自己看错了，这大过年的，还是在派出所。苏砚怎么在这里？
　　“苏，砚哥。”这特殊的时间和地点，让晴川一时大脑短路，不知该怎么问好。大过年在派出所，能有什么好？
　　苏砚的目光从晴川的脸上移到身上，停了一瞬：“穿成这样，不冷？”说着就把自己的围巾取下来，还带着苏砚体温的围巾就围到了晴川脖子上。
　　“我，我出门急，外套忘在学校画室了。”晴川惊讶地忘记了拒绝。
　　苏砚又将羽绒服外套脱下来，上前一步披在晴川身上。直到闻到淡淡的松木香，晴川才猛地退后：“砚，砚哥，不用，我不冷。”
　　苏砚看晴川一眼：“不冷？”语气不高，又把晴川拽回两步，披上衣服：“听话，穿上。我没事，我就是个火体制，不怕冷。”说完目光移向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又移回来，问：“你弟弟？”
　　晴川点头。
　　苏砚没等晴川再开口，转头对民警说：“他弟弟的手续，我一起办了。”
　　民警看着苏砚：“苏总。这位是？”
　　“朋友。”
　　“行，那你签个字。”民警把登记簿推出来，苏砚又推给晴川，示意晴川签字，晴川俯身在纸上签了名。然后又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你一个人来的？”
　　“嗯。”
　　苏砚交完保释金转过来看着晴川说：“手续办完了，叫上你弟弟，走吧。”
　　三人一起走出派出所，走到苏砚车前，苏砚抬手拉住晴川手腕，苏砚的手很凉，晴川看向苏砚。
　　“走吧，送你们，现在这个时间，不好打车。”
　　晴川看着苏砚，想着刚才手腕上的冰凉，回答：“好的。”打开后车门让星野先上车。然后关门，再打开副驾的门坐进去。星野在后面目瞪口呆地望着他哥。好险憋住了，没问他哥这谁啊。
　　晴川给苏砚报了家地址，然后不放心地回头看星野，刚好看见星野揉着胃。
　　“胃疼？”晴川问。
　　“没有。”星野嘴硬。
　　“中午吃饭了吗？”
　　星野不说话。苏砚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不一会儿在路边停下来：“等我一下。”
　　晴川看着苏砚下车进了一家还在营业的药店，这时星野从后排凑过来：“哥，他谁呀？”
　　“呃，一个……以前兼过职的地方的老板。”
　　“老板？老板还给我交保释金，还给你围巾外套？”星野的眼神，明显不信。
　　“这个苏总就是很好的人。很热心，很善良……”
　　这时苏砚从药店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和一杯热水。他走到星野面前，没什么表情：“胃药，饭后吃，先喝点热水。”星野道了谢。苏砚点点头，然后走到驾驶室打开车门坐下，系安全带时对晴川说：“别担心，现在3点半，我知道一家饺子店现在肯定还开着，我们去吃一点，再回家，这样你弟弟胃也舒服一点，然后回家你们状态看着好一点，你们父母看着也没那么担心。”
　　晴川和星野都觉得很有道理，于是晴川给妈妈打电话报了平安，然后说还有手续要办，年夜饭前准能回家。苏砚开车来到一个巷子口。苏砚率先下车，晴川和星野紧跟其后进了一家饺子店。老板是一对50多岁的夫妻。他看见苏砚，脸上露出熟稔的笑。
　　“哟，又来了？今儿大年三十，又不回家吃饭？”
　　“嗯，带两个小朋友来看看你。”
　　“你呀你！”老板指了指苏砚，摇摇头又看向晴川星野，乐了：“小朋友，这俩小朋友够大个的。”
　　等到三人吃完饺子，苏砚又开车送晴川和星野回家。路上，晴川有些烦恼：那把伞在学校！又不能还给苏砚了。车子停在路口，路太窄，不能往前开了，除夕团圆夜，晴川也不好邀请苏砚去家里。于是和星野下了车，取下围巾，正准备脱衣服的时候，苏砚已经开始掉头了：“你穿回去吧，车上我开暖气了，不冷，你这里还有那么长的路，别感冒了，正月哪天没事再还给我吧。”说完开车走了，兄弟俩也转身往家走。
　　苏砚在反光镜中看着那个身影，回想着刚才在饺子店，晴川吃饺子，汤汁一下子流出来，然后慌里慌张地扯纸擦嘴时，自己的隐忍。自己花了多大力气去控制自己不去帮忙擦掉那流出来的汤汁自己知道。苏砚在思索着自己究竟该怎么办，苏砚有些烦恼这样的自己。
　　晴川和星野回到家，妈妈就问：“晴川，这衣服和围巾是你的吗？
　　“一个朋友的。”说完回房把衣服和围巾挂在衣柜里。
　　妈妈也就没有多问了，一家人就高高兴兴地吃着年夜饭。吃完饭，一家人看着电视，聊着天。晴川的脑子有些混乱，一会儿是画室的还没画完的冬日街头，一会儿是保释金，对，保释金是一定得还的。还有衣服、围巾、伞。晴川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传来鞭炮声，然后是一朵又一朵的烟花在夜空炸开。
　　晴川猛地惊醒了。他看着春晚的倒计时，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砚哥，打下几个字：新年快乐。点了发送就放下手机了，加了三年多的微信，也只有自己三年前的信息，晴川没想过苏砚会回信息。然后手机微信新消息提示音却响了。晴川打开一看，是砚哥的回复：新年快乐，晴川。
　　晴川看着这条信息，无声地笑了。他又开始编辑信息：砚哥，过几天我去找你吧。把衣服和围巾还你，早点休息。
　　苏砚回了一个“好”字，再加了一个月亮的表情。
　　晴川心满意足，手机放好，安心地睡了，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响，然后一切又沉入除夕夜安静的睡眠里，以及床头那叠好的围巾上。
　　最终，正月晴川还是没有见到苏砚。当晴川把洗好的衣服熨好，叠好，鼓起勇气第一次拨通电话联系苏砚时，耳边是对面低沉的声音，以及隐隐的咳嗽声：“对不起，晴川。我得失约了。这几天头疼。”
　　“是，是那天你把衣服给了我的原因吗？”
　　“和你没关系。别多想。”
　　整个正月，直到开学前，晴川都沉浸在深深的自责中，没有再联系苏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