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肆意》七萤情

6、情敌 接受不了她

　　夜晚的路灯下，树影婆娑，不时刮起阵阵寒风，冷的刺骨。

　　饶是席砚这种不怕冷的人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他迅速来到车门旁，正欲开门，余光却瞥见对面还有一辆车。

　　江肆还没走？

　　席砚顿住，想到知妤在楼上对自己冷淡的态度，他思索不到一秒，便起步朝江肆的方向走去。

　　车窗内一片漆黑，看不清里面人的状况。

　　“叩叩叩。”
　　席砚抬手敲了敲车窗，语气中带着试探：“江总，聊聊？”

　　车内没有声音，他尝试着打开了车门，发现车门早已开锁。而车内，江肆正坐在驾驶座，骨节分明的手指慵懒地搭在方向盘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方向盘上轻点着，一下，又一下。

　　席砚坐进车内，关上了车门，目光注视着前方，似是不经意问起：“江总似乎和知妤认识？”

　　江肆听到他的话，神色并未有什么变化，语气慵懒地回答：“席大画家对员工的私生活很感兴趣？”

　　席砚听后表情瞬间有些讪然，唇角也微不可见地僵了一秒，随后干脆开门见山：
　　“江总，我和知妤不是普通的员工关系，我是她的追求者。”见他不说话，便又继续道，“我想要追她，了解她的过去应该情有可原吧。”

　　空气中瞬间静默，落针可闻。

　　席砚被这个氛围裹挟，有一丝尴尬，但还是勉强不失体面地说：“江总恐怕不知道，知妤很漂亮，画廊里有很多人都对她有好感。”
　　“我只是那些人的其中一个罢了，想追她的人，太多了，她未来的选择也很多，所以，忘掉过去对你们都好，不是吗？”

　　江肆终于说话了，他看向席砚，唇角勾起，露出漫不经心的笑意：“你们喜欢知知，那是她的本事，不是你们炫耀的资本，如果你真的够好，你就不会出现在我的车里。”

　　席砚面上笑容一敛，被刺激后说话竟也有些口无遮拦起来：“江总，知妤她家庭条件不好，大学还是靠着勤工俭学才能读完，画画的颜料和各种工具都需要钱，她每天的空闲时间不是在画画，就是在打零工。”

　　江肆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方向盘上的指尖滞了一瞬，很快便又恢复如初。

　　席砚继续说着，仿佛决心要证明自己比江肆更加了解她的过去。

　　“你知道吗，在大学想找到知妤有多容易，除了画室，就在学校周围招工的地方，哪里有找员工的传单，哪里就有她。”
　　“就连毕业后她在这个城市也是举步维艰，住在地下室，经常生病。而且，一个没钱的人根本没有画画的权利。”
　　“她几乎要放弃梦想的时候，是我看上了她的天赋，才把她收在我的画廊。”

　　说完这段话，他抬头凝视着江肆的眼睛：“而你，江总，你家庭条件这么好，你觉得你们的地位和财力匹配得上吗？又或者，你觉得知妤会想和你在一起接受你的施舍吗？”

　　席砚走后，他的话不断地在江肆的脑中回荡。江肆静静坐在车内，眼眸幽深，手不断攥紧，流出了一行血，滴在车底，又瞬间不见了踪迹。

　　旁边的手机突然亮了一瞬，他的手骤然松开，打开后，是知妤发来的消息，应该是担心他路上会有突发状况。

　　【到家了？】

　　荧光照出了江肆有些微红的眼角。
　　他手指轻敲屏幕，平静回复道：【嗯，不用担心，早点休息。】

　　知妤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时，看到这条消息时才放下心来。

　　此时江肆看着周行易发来让自己去‘周八’喝酒的消息，毫不犹豫拒绝了。既然和知知说到家了，也不能骗她才是。

　　到家后，他打开房门，并没有开灯，也没有回卧室，而是径直来到了冰箱前，打开后取出一罐啤酒，随意地坐客厅的地上，一声“咔哒”声响起后，啤酒被他单手打开。

　　往嘴里灌了一口，感受着喉中刺骨的冰冷感，他眼尾的微红更甚。

　　随后他不知从哪里找到了一枚戒指，捏在指尖，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着冰冷的光泽。戒指看起来并不贵重，是在那种很普通的手工店做出的成品，上面刻着三个字母——“ＪＬＹ”。

　　他还深刻记得戒指诞生那天的场景。

　　是在高中毕业后的第一天，他记得那天天气很好，他起得也格外早，来来回回换了很多身衣服，最后选择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一身。
　　他还去买了她最喜欢的山茶花。因为不是正常山茶花开的季节，他只退而求其次选择了杜鹃红山茶。

　　他捧着花来到了他们约好的地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穿着白色裙子的熟悉身影。

　　她纤瘦的身体沐浴在太阳下，头发呈波浪状披散在身后，白皙的肩膀在阳光的映射下散发出淡淡的荧光。

　　那绝美的一幕，一直被刻在自己的脑海里。

　　他悄悄走到知妤身后拍了她的肩膀，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将花捧了起来，声音因为紧张有些颤抖：“知知，你愿意给我一个做你男朋友的机会吗，我一定会听你的话，对你特别特别特别好的！”

　　说完后他的手也在发抖，想要低下头，还是硬生生忍住了，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眼睛，担心她会拒绝自己的表白。

　　下一秒，知妤却握住了他拿着花的手，满眼笑意：“再抖的话，我的花就要掉啦。”随后小心接过他手中的花，“我答应你。”

　　听到这句话，他起初僵住，反应过来却又喜出望外地将她抱起来转了好几圈，还拜托身边的路人帮他们记录下这欣喜的一幕。

　　这也是书桌上那张照片的由来。

　　之后按照他做好的攻略他们开始每天约会，第一站便是手工店。

　　这是周行易推荐的，本以为知妤不感兴趣，正打算跳过这一家，没想到她很捧场地跟自己去了。

　　他们进去后按照教程抖给对方做了一枚戒指，她的戒指做完后还被自己强烈要求刻上了“ＪＬＹ”这三个字母。
　　知于并没有阻拦，但还是有些好奇地问自己是什么意思，他只是故作深沉不告诉她，看着知妤有些嗔怒的模样，自己笑得肆无忌惮。

　　只可惜，另一枚被知妤在分手时扔掉了，连带着自己送她的项链一起。

　　公寓内，江肆依旧坐在地上，罐中的酒已经见了底，他的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字母，轻声吐出一句话。
　　“ＪＬＹ，jiang　love　yu。”

　　他当时表白怎么说的，说以后一定会对她好，可是自己竟然混蛋到现在才找到她，让她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

　　江肆原本想，他可以接受知知欺骗自己，可以接受她离开自己，甚至可以接受她不爱自己，找到她后如果她过得很好，自己绝对会离开不再打扰。
　　可现在才知道，在离开他的这段日子里，她过得这么艰难，他只怪自己没有早点回到宁城找到知妤。

　　他凝视着手中的戒指，像是在凝视知妤的脸庞，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弥补和她错过的这几年。

　　－

　　这段时间宁城真正入了冬天，知妤没再见过江肆，她只当江肆放弃了。自己则是和从前一样，按部就班地上班，回家。

　　这天她洗完澡准备休息时，许画突然提出二人很久没有看过电影了，知妤仔细一想，也是，最近一直都很忙，看个电影缓解一下情绪也是好的。

　　很快二人就从网上挑好了一部影片，因为电视上并没有开会员，知妤之前因为要看一节关于绘画的课程买了会员，所以就准备用她的手机直接投屏上去看。

　　将手机给许画后，知妤想起自己前段时间刚好买过爆米花，只是在自己房间，于是她起身便朝屋内走去。

　　找到爆米花出来，正欲关门，突然听到客厅传来的熟悉的声音。
　　“我喜欢你，你愿意给我一个做你男朋友的机会吗，我一定会听你的话，对你特别……”

　　这是？

　　知妤猛地回到电视前，就对上了许画充满歉意的表情。

　　“知知，对不起，我刚刚看电影太卡了，就想直接下载在网盘里，结果不小心点错了网盘。”

　　许画态度及其诚恳，她真的不是故意想要放出知妤的隐私，这个破手，迟早要给它腌了。

　　知妤并没有说话，目光怔怔地定格在屏幕上。
　　这个……是那时候的视频。

　　她回过头来，没有怪她，对说自己身体有些不适想要回房休息，下次再一起看电影，却在回到房间坐到床上的第一时间重新打开了手机。

　　镜头里，少年飘逸的头发被风吹的扬起，露出他通红的耳朵，眼里像是闪着星星，手里捧着一大束杜鹃红山茶，那是自己最喜欢的花。

　　这是他和自己表白那天自己拍的vlog，原本以为自己存到相册了，当天回家却没有找到，从那之后她几乎都快忘记这个视频的存在了，今天才知道，原来是被存在了网盘里。

　　她翻了网盘里其他的视频，每一段视频里都是少年肆意的脸庞，和他的名字一样。

　　她当时，是那么那么喜欢江肆。

　　可是，用喜欢的名义将他拴在自己身边，是错误的，他是那么厉害，一定可以去更高处，如果因为自己停下脚步，她不会原谅自己。

　　就像江阿姨之前说的一样，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想到这里，她手指长按了屏幕上的视频，下面随之出现了一个“删除”的选项，她想要点下去，却迟迟没有动作。

　　她内心挣扎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删，就当留给自己最后的念想，这段记忆是属于自己的，不能丢掉的过去。

　　她退出网盘，将手机充电后，自己就进到被子里准备休息了，明天就是画展，要养精蓄锐，用最好的状态参加。

　　-

　　知妤很早就起床准备去画展，却在打开门后的瞬间愣住。
　　门前的空地上正静静地躺着一支山茶花。

　　她蹲下身捡起，不到一秒便意识到这是江肆送来的，只是她没有时间再去思考他是怎么来的，什么时候来的，只随手将花放进了自己的包内。

　　此时的她并不知道，这朵花会未来每一天的早晨出现在自己家的门前……

　　知妤今天化了个淡妆，盘起了头发，穿着件卡其色长款风衣，同色腰带被随意束至腰间，腰身被衬托得更加纤瘦，下身穿了一条很普通的深蓝色阔腿裤，因为场合正式，脚上罕见地搭了一双米白色高跟鞋。

　　很正常的穿搭，却在刚到画展时，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其实也情有可原，知妤原本就是很有冲击力的长相，与她温柔的性子完全不符，今天化了个淡妆就显得整个人更加明艳。

　　席砚见到她的时候也怔了一瞬，他最开始就是被她的外貌吸引的，哪怕每天都会见面，今天还是再次被惊艳了。

　　知妤没有理会别人的搭讪，只用目光扫视周围，在找到自己想看的画后，她才有了动作。

　　来到自己的画前时，却发现那里早就站着一个身影。那个人穿着穿着一件黑色大衣，围着一个黑白色的围巾，知妤总觉得那个围巾非常熟悉。

　　在看到那人脸的瞬间，她才终于想到，这个围巾，是与江肆谈合作那天结束时被自己拒收的围巾。

　　江肆也注意到她的到来，及其温柔的眼神看向她：“这副画，就是我们重逢那天你启发出的灵感吗？”

　　是的，这就是那幅秋意图，画上的主要场景就在‘周八’门前的那条路上。

　　画中，一条路延申至远方，路两边生长着几棵枫树，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地上满是金黄。
　　一片心形枫叶正在半空中，也在整幅画的中央。枫叶被画的很大，上面描绘着许多人物，清洁工，学生，乃至路边的小猫都在其中。

　　看似是一副很平常的画，但就胜在了无论是那片叶子，还是叶子中的人物，都是生活中随处可见的，不被人注意，甚至是将东西放回原处就不会再被注意到的存在。

　　把他们放到一起，就会使人有一种自己从前错过了很多美好事物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