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肆意》七萤情

29、做自己 方心的过去

　　第二天上午，宋书婷担心知妤的身体状况，便没有选择去很远的地方，只是在酒店周围简单逛了逛。
　　酒店周围碰巧有一个小型商业街，那里摆放着很多有趣的小玩意。

　　“我看着这个小娃娃怪可爱的，我们买回去送给小画吧？”宋书婷此时手中正拿着一个泥巴做的小雕像，笑着对她道。

　　“好啊。”
　　知妤笑意盈盈地点头。

　　她看着周围琳琅满目的商品，心想许画若是在这里，一定会兴致勃勃地看完所有的店铺。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一秒。
　　知妤将手机拿出来，看到江肆发来的消息。
　　【今天下午，还是在那家餐厅。】

　　显而易见，是安排了自己和方心见面，不过她有些好奇，方心是怎么同意和自己见面的。

　　直到下午来到酒店的时候，她才恍然大悟。

　　-

　　进到包房的第一眼，她就见到了屋内的江肆。
　　但是，只有江肆。

　　她好奇地看了眼身后，卫生间也没有人啊，难道是方心临时变卦了？

　　“坐这里。”江肆见她过来便立刻起身，拉开了自己身旁的椅子，示意她坐。

　　知妤顺从着走过去，安静坐下，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而是她一见到江肆就会想起两人昨晚做的事情，想起自己和他靠的这么近听他的心跳声。

　　江肆见她没有开口，解释道：“他们一会就到。”

　　“他们？”知妤好奇询问，不是只和方心见面吗，难道还有别人？

　　没等江肆开口，门再次打开，随之走进来一个熟悉的人影，那是之前见过一次面的陈明。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瘦弱的男人，她从记忆中搜索出，陈明之前在车中说的话，看来这就是陈明提起的那位身体不好男人，姓侯。

　　紧接着方心才走了进来，她进来后，原本充满笑意的脸顿时冷了下来，没有坐下，对陈明道：“不是说是员工聚会吗？为什么她也在这里。”

　　江肆没有说话，反倒是陈明打起了圆场：“知妤是老大的朋友，来这里其实也没什么问题。”

　　知妤这下知道，原来江肆是以员工聚餐为由把陈明约了过来，那么方心自然而然也会跟过来。
　　只是，为什么陈明旁边的那个男生表情这么奇怪。

　　侯铭的脸现在已经憋的通红了，他真的很想揍陈明一顿，他也没告诉自己，老大现在的女朋友，就是他找了四年的那个女生啊！
　　亏他还在背后说老大绝情。
　　回去一定要好好敲打他，问出老大是怎么找到嫂子的。

　　而方心则是一脸不满的坐到离知妤很远的地方，罕见的没有闹着要和江肆坐在一起。

　　见人都到齐了，江肆起身，目光扫过陈明二人，淡淡开口：“你们，跟我出来一下。”

　　两人疑惑，可还是云里雾里地就跟了出去。
　　却发现江肆只是带他们来到了另一件包房喝茶。

　　“老大，我们这是？”
　　侯铭困惑道。

　　江肆喝了一口茶，轻描淡写道：
　　“避嫌。”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来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避嫌？避谁的嫌，方心吗？

　　老大之前连方心的面都没怎么见过，今天偏偏让自己把她叫过来，不会是为了让嫂子出气的吧？

　　莫非，现在隔壁病房已经打起来了？
　　那老大不去帮忙吗？不应该啊？

　　被留在原来包房内的知妤却心知肚明，江肆这是在给自己和方心单独相处的机会。
　　手机里是江肆刚刚发的消息：
　　【有事叫我。】

　　她微微一笑，而后缓缓抬头，看向对面的方心。

　　方心在听到陈明叫出“知妤”这个名字后就一直僵在原地，瞳孔瞪大，手上的动作也顿住了。

　　“方心 。”知妤轻声唤她。

　　方心瞬间回神，但她高傲的性格不允许她服软，因此她依旧保持着自己的体面，理直气壮道：“我是骗了你，怎样！”
　　“我现在不是江肆的未婚妻，并不代表以后不是！”

　　看着她的样子，知妤并没有生气，而是淡然开口道：“方心，你其实没必要为了别人放弃自己。”

　　方心表情一愣，“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些什么？”

　　知妤淡定地掏出手机，在手机上搜索着些什么。
　　方心正好奇的功夫，知妤将手机从饭桌上稍稍用力一推，恰好滑到了方心面前。

　　她低头，发现屏幕上显示的是自己很早之前拿到一个奖项时拍的照片。

　　一张照片，在她的脑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方心，究竟照片上的人是你，还是我面前的人，是你。”知妤适时道。

　　方心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只是她看着屏幕上的照片，思绪像是被打开了记忆的开关，飘回到了从前。

　　她还记得，这张照片上的是一次写作比赛。

　　她从小就对写东西感兴趣，喜欢读唐歌，朗宋词，喜欢文字中的各种奇思妙想，喜欢文学中的浩瀚宇宙。
　　可他爸爸不许，他想让自己放弃所有去追求一个富有的人，美名其曰这样才能让她的后半生无忧。

　　他说自己的妈妈就是学到了一些不好的东西才会弃他而去只留下自己。
　　但她不信，她一直知道，自己的妈妈是一个温柔的作家。
　　她会写散文，爱读诗集，会给自己读她写的文章，也会教导自己要比任何人耀眼，不要看低自己。

　　她起初不愿服从爸爸，反抗的方式就是要证明自己，她要证明自己在文学上的造诣，证明自己靠着自己也能拼出一番天地。
　　于是在看到这个写作比赛的第一眼，她便偷偷报了名。

　　如她所愿的，在十五岁那年，她拿到了第二名，虽然不是最好，但至少证明了，她就是比一些男生优异，不用放低自己去讨好别人。

　　可奖状出现在父亲面前的第一眼后，便被狠狠撕碎，她听见他说：
　　“这些就是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你这辈子，只能靠别人，让你老子东山再起，这就是你的命。”
　　“谁让，你是个女孩。”

　　那一瞬间，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身后的翅膀，如同这满天飘散的纸张，被撕了个粉碎。
　　那些碎屑在自己的眼中像是一个个笔画，最后拼出来两个字——放弃。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生的命运真的不能自己做主。

　　于是她妥协了，开始了自己梦一般的生活，过去的很多年，她都在被否定中度过，但她没感觉，只觉得这样过完一生，挺好的。

　　后来，父亲不知道做了什么生意，变成了他们口中的“暴发户”，她本以为父亲会知足，可暴发户是没有安全感的，没有人能接受自己再次从云端落到泥里。

　　碰巧这时，江肆的妈妈出现了，继承了另一半一大部分遗产的单身女性，变成了他想要攻略的目标。
　　在知道她有一个儿子后，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

　　那是他第一次肯定自己，他说：
　　“幸好，你是一个女孩。”
　　这句话，像是在哪听过，但是已经无所谓了。

　　因为这句话，她被推出去自己一个人把江肆妈妈背起，走了五公里才走到医院。
　　父亲说，这样显得更有诚意。

　　她不知道有什么诚意，她只知道自己的脚很酸，很疼，像是要断掉，只知道幸好她走的很快，救下了这个女人。
　　即使很累，但还是被他一句“做得好”安慰了个彻底。

　　他如愿地结识了那个女人，掌握了对方的财产，但他没有放弃，他想要江肆的公司也掌握在自己手上。

　　所以后来，自己被塞进了这家公司，学起了自己不喜欢的东西，模仿着不像自己的人。
　　用自己的恩，求来了厚重的铁链，拴上了自己的脖子，动弹不得。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得到父亲的一句肯定。

　　最后，她开始想用别人的身份活的精彩，开始把父亲的执念当做自己的，慢慢的，她彻底变了，她几乎病态地想要和江肆在一起，然后感受父亲的认同。

　　但是她早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想起从前的自己了。

　　见方心认真地看着面前的屏幕，知妤能感受到她周围正散发出一种淡淡的黯然。
　　“你很喜欢写东西吗？”

　　方心点点头，第一次对她说话没有带刺：“嗯，喜欢。”

　　“那为什么没有坚持？”知妤好奇问道，下一秒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样询问似乎有些不妥，“如果很难，可以不回答。”

　　方心轻轻摇头，“没关系。”
　　而后她思索了片刻，认真回答了知妤的问题：“因为有人觉得不好，而且，世界上比我优秀的人很多，多我一个不多，缺我一个不少。”

　　知妤听到她的话，突然觉得这话像是在哪听过，在脑中搜寻片刻，骤然想起，这是自己差点放弃绘画时对沈老师说的话。
　　她起身，为方心倒了一杯水。

　　“那你为什么选择去江肆的公司，选择的还是，文案策划。”
　　“你是不是都没有注意过，在不经意之间，你一直把这个当做自己的第一选择。”

　　方心感受到知妤做到了自己身边，从手机中抬头，看向知妤，“你今天找我，不是想了解我的动机的吧？”
　　“毕竟，我表达的很明显，我只是单纯地想和江肆在一起。”

　　是想和江肆在一起，而不是喜欢江肆。

　　知妤没有在意她的有些带刺的语气，“我并不是圣母，没法给你洗礼，更不可能原谅你私自带走我的家人，我今天找你谈话，只是因为你是女生，而我碰巧很看不过去。”

　　“看不过去什么？”

　　“看不过去你不能做自己。”
　　“我并不想知道你有什么目的，我只知道，想让你模仿别人，失去自我从而达到他虚伪目的的那个人，一定不是真的爱你。”
　　“而你，确定要为了这样一个人，付出自己的一切，梦想，生命，甚至自己？”

　　方心沉默了。

　　知妤没有再多说，今天这件事其实算她多管闲事了，但她不得不干涉。
　　前段时间那个人进监狱的事情让她开始共情所有女孩不好的遭遇，自己也只是被上一个女孩的善意传染到，又传染下去。

　　她只做她能做到的，但也该庆幸对方并没有对自己妈妈做不好的事，否则她绝对不会和方心多说一个字。
　　剩下的，要靠她自己

　　说完这段话，她就走出了包房。

　　江肆好像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自己前脚刚出门，他紧接着也从旁边的包间走了出来。

　　江肆看了一眼紧闭着的房门，柔声询问：“结束了？”

　　知妤点头，“嗯，我们走吧，我今天不想在这里吃了，我想吃牛肉面，这边有吗？”
　　江肆思索片刻，缓缓开口：“有。”

　　临走前，知妤看了眼身后，“那他们？”

　　江肆自若道：“我给两个房间都点好了饭菜，没让陈明回去。”

　　不愧是江肆，总是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知妤深深地看了一眼身后，希望她能想好，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不过她还是衷心希望，每个女孩都可以做自己，绽放出华丽的羽翼。

　　与此同时，陈明所在的包房里。
　　侯铭又是胳肢窝夹住陈明脑袋的动作，“让你骗我！害我误会老大这么久！”

　　这次力气很大，陈明几乎都要翻白眼，说话都吞吞吐吐的，“你……先放……开，我跟……你解……释。”

　　侯铭这才放开，陈明猛地喘了一大口气，愤慨道：“让你多吃点饭，你倒好，力气全都用在兄弟身上了。”

　　“那你说说，老大和嫂子是怎么回事？”侯铭问他道。

　　陈明灌了一口水，“还能怎么回事，老大找了她很久，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你该为老大开心，问这么多干什么。”

　　侯铭听后没生气，而是扶着下巴思索着，突然开口：“那你说，嫂子知道老大那件事吗？”

　　陈明连忙捂住他的嘴，视线飞快的环视四周，又跑出房门见两人已经走远才放心地回来，狠狠敲了一下他的额头，恨铁不成钢道：
　　“老大的事，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你在这多什么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