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肆意》七萤情

12、噩梦 女儿很好，

　　回家时，天边已经出现了晚霞，淡粉色渲染了整个天边。

　　路边的积雪还没有融化，许多小朋友穿着厚厚的衣裳在大人的陪伴下堆雪人，充斥着欢声笑语。
　　一个个惟妙惟肖的雪人隔一段路便出现在路边，有意思得很。

　　知妤坐在车上，观察着旁边的这个男人。他目视着前方，举手投足间尽是从容，与从前并不相似。
　　不知怎的，她联想到了那时的他。

　　没在一起之前，他知道自己喜欢画画，便想给自己一个惊喜，于是买到两张了画展的票，将她约了出来。
　　那天，他坐在少年的自行车后座，环着他的腰，鼻尖弥漫着他身上独特的香气，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在地面上印出他们的影子。
　　江肆没看到，但是她看到了，并且记了一辈子。

　　那时的他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但是车子依旧是稳稳的。
　　当时她告诉自己，如果是和江肆在一起，不论方向，不论时间，她相信他。

　　可现在，四年过去，她依旧坐在江肆的副驾驶上，鼻尖仿佛还能闻到他的体香，心境却和那时不一样了。

　　很快到了自家楼下，知妤一眼就认出了楼下那个穿着红色羽绒服，拎着一大堆东西的身影。

　　她急忙下车来到了那人面前，“妈，您怎么来了也不给我打个电话？一个人在这挨冻怎么受得了！”

　　宋书婷见自己的女儿，立马将手中的东西放下，亲昵地捧着知妤的小脸：“妈这不是刚来吗，还没来得及给你打电话。”

　　摸完她的脸后又立马心疼了起来：“哎呦，瞧瞧你这小脸，怎么瘦了这么多，你放心，妈妈给你带来了好多好吃的，保准能给你补回来！”

　　感受着妈妈的关心，知妤有些不好意思道：“妈，还有人呢？”

　　江肆这时也从车上下来了，来到两人面前，柔声道：“阿姨，您好，我是……”
　　“你是江肆吧？”

　　江肆愣住了，他并没有和知妤的妈妈见过面，她怎么会认识自己。

　　知妤突然间有些心虚，她急忙对江肆说：“你先回去吧，我要带我妈回家了，外面有点凉了。”
　　“对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宋书婷就这样一头雾水地被女儿带到了家里。

　　江肆则是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陷入了沉思，他能感觉到，知妤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但知妤有不能说的理由，他便也不再多问，只是顺从着回了家。

　　被女儿带到沙发上坐下后，宋书婷才回过神来，好奇地询问道：“知知，那不是江肆吗？”
　　“就是你一直画的那个人，你不是暗恋他吗？怎么不让妈跟他搭话，妈帮你追回家呀。”

　　知妤扶额，她之前谈恋爱瞒着妈妈，工作后却被妈妈偶然间看到了江肆的肖像图，不得已才找理由说那是自己暗恋的人。
　　没想到妈妈会这么主动地帮自己追江肆。

　　“妈，我现在，不喜欢他了。”知妤郑重其事道。

　　宋书婷听后持怀疑态度：“可是你们刚刚一起回来的啊，闺女你可别骗我，我支持你谈恋爱的，你不要瞒……”

　　知妤见状连忙插嘴解释：“妈，她是我们工作室的合作对象，今天一起聊工作，天黑了不放心才顺便送我回家，我们是不会在一起的。”

　　宋书婷这才相信，她的视线落在桌子上的食材上，“知知，妈妈给你带了菜，今天我下厨，给你做好吃的！”说罢便系上围裙就直接到厨房大显神通去了。

　　知妤松了一口气，还好妈妈信了，不然她都不知道还要撒多少谎。
　　随后她也起身来到了厨房，帮忙切菜备菜。

　　另一边，江肆已经回到了家中，此时正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和一个女生的聊天记录。
　　【你确定能把张教授送上法庭。】

　　江肆斩钉截铁地回道：【确定，只要你把证据交给我，我出钱替你打官司。】

　　【那他出来后会报复我吗？】

　　江肆眸中藏着一抹冷光，键盘敲响：【一切以我的名义，我保证会把他摁死在牢里。】

　　【好，我答应你把他侵犯我的视频给你。】
　　【我要亲眼看见他进监狱。】

　　随后江肆便收到了一段视频，他并没有看，而是发给了自己的另一个好友。
　　【宋律师，证据给你找齐了，剩下的交给你。】

　　片刻后，对面回：【OK，江总，包在我身上，这些证据足够他牢底坐穿了。】

　　看着这条消息，江肆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丝凛冽。

　　今天的事情他一直记着，到家后便联系了许多人，最后找到了这位同样受到那位教授骚扰的学生。
　　既然敢做这样的事，就要承担后果。
　　不是有后门吗，那就看看，谁的后门比较宽。

　　一个好友申请倏然出现在屏幕上。
　　【请问，您是江总吗？】
　　【我是受别人推荐来的。】

　　江肆注意到她的头像是一个小男孩，原本满含戾气的神色淡了淡，思索片刻，抬手回道：
　　【唐小姐，是我。】
　　【由于我们公司正缺少一个游戏工程师，我朋友觉得您很适合，所以诚心邀请您。】
　　【您来的话，实习期薪资一万，转正后一万三，有奖金，如果您觉得合适的话，直接到JY公司去应聘就好。】
　　附带了公司的地址。

　　【好，十分感谢江总！！！！！】

　　一连串的感叹号，就能体会到对方内心有多激动。

　　江肆帮唐静淑介绍工作，不只是因为她帮助过知妤，也是因为她有足够的能力去做更好的工作，不该被埋没。

　　唐静淑看到这条消息时，也是开心的差点跳了起来。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在烟气中过一辈子，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有机会进入大公司做自己喜欢的工作。

　　她急忙给知妤发消息报喜：【知知，你带来的那个朋友，给我介绍了一个工作，是我最喜欢的职位！】
　　【你替我好好谢谢你的那个朋友，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我实在太激动了！】

　　后面还有一条语音，点开后是天天洪亮的声音：“谢谢知姐姐！”

　　看到这条消息时，知妤有些懵，江肆给唐姐姐提供的工作？
　　虽然好奇，但她更为唐姐姐高兴，于是回道：【祝贺你唐姐姐，你可以实现梦想了。】

　　随即给江肆发了一条消息，由衷感谢道：【唐姐姐的工作，谢谢你。】

　　【她很优秀，所以我才会毫无顾虑地聘请她，是我应该谢谢你，给我介绍了一个好的工程师。】

　　知妤嘴角露出微笑。

　　“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宋书婷端菜出来的时候就看见知妤的笑容，打趣道。

　　知妤连忙收起手机，来到厨房帮忙端菜：“工作上的消息，没什么大事。”

　　“妈，你这是不是做的太多了。”知妤无奈看着桌上的六个菜道：“我们只有两个人，吃不完的。”

　　宋书婷则是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她看着这些饭，只觉得还不够：“我觉得还好啊，你太瘦了，多吃点。”

　　随后拿起筷子就开始朝知妤碗中夹菜，很快她碗里的饭菜就冒出了碗边，像是一座小山。

　　为了不辜负妈妈的心血，知妤只好一口一口地吃着，硬生生把一碗饭吃了个精光。
　　心中暗道，果然，有一种饿，是妈妈觉得饿。

　　吃完饭后，她偷偷吃了好几粒健胃消食片这才好些。

　　打扫完厨房，两人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聊天，左聊右聊了很久，宋书亭才提出一个话题。

　　她语气中带着些小心翼翼与担忧：“知知，明天，是你爸爸的忌日，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自从知妤耳朵失聪之后，她就从来没看过父亲。
　　不是因为讨厌，而是因为不敢。

　　知妤动作顿住，沉默了很久，随后才缓缓答道：“我和你去吧。”
　　早该去看看了。

　　宋书亭听到后眼角瞬间湿润，忙道：“好好好，知知跟妈一起去。”

　　高中之后宋书婷就搬回去外婆那边的老家了，只有在冬天快要过年的时候才会回到宁城陪陪知妤，所以知妤房间的床很大，躺两个人后还有很多空。

　　今天两人依旧在一起睡。
　　知妤很快洗完澡上到了床上，既然明天有事，她准备早点睡。
　　总不能让爸爸看到自己萎靡的模样。

　　-

　　知妤只觉得四周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晰。

　　她努力辨别着方向，却无论如何都走不出这个循环，直到阳光升起，雾气散开。

　　她发现自己正站在斑马线的正中央，前面是一个小女孩。
　　她骤然意识到什么，想要朝后退，却见小女孩面前有一辆大货车直直地冲了过去，眼见就要撞上小女孩。

　　千钧一发之际，她冲了过去，抱起小女孩便想要离开，却发现自己的鞋跟不知何时插入了井盖的缝里动弹不得，她立刻将小孩朝外推去想脱鞋。

　　可时间来不及了，她刚刚蹲下，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自己旁边，随后自己就被狠狠推了出去。

　　“嘀——”

　　一个身影飞了出去，霎那间，她耳边的声音消失殆尽，眼中只剩下那个血肉模糊的身影。

　　她眼睛骤然瞪大，满脸震惊，怎么会！
　　她急忙爬到那人面前抱住他的头，口中不停喊着：“爸，你坚持一下，我打120，你坚持一下！”

　　边说边颤颤巍巍地拿出手机，想要拨打120，手却被爸爸按下，他口中说着什么。

　　但她的耳朵已经听不清任何声音了，那段话她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最后他的手缓缓落了下去。

　　“不行，爸，爸！”

　　“爸！”

　　知妤猛地从床上惊醒，额头上沾着密密麻麻的汗珠。

　　宋书亭被她惊醒，见她情绪异常连忙搂着她的肩轻轻拍着，语气轻柔：“别怕，妈妈在呢，别怕知知。”

　　知妤的身体在妈妈的怀里不断发抖，口中不断说着：“妈妈，对不起，爸爸，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宋书婷几乎是一瞬间就知道她梦到了什么，她将女儿的头按到怀中，一下又一下地顺着她的背，温柔地说着：“不怪知知，我们知知是个善良的宝宝，你没做错，不要道歉，爸爸也不会怪你的。”

　　“怎么会不怪我，我如果不救那个小女孩，爸爸就不会死。”知妤内疚到了极点，她已经很久没敢回忆那时的场景了。

　　“我们不能怪任何人，这是我们的品行和那一瞬间决定的事情，不能用一辈子来反复评判自己，如果一定要怪，那个人也不能是你，知知，你知道的，我和爸爸一直都为了你而骄傲。”
　　“从小就是。”
　　宋书婷顺着女儿的头发，柔声安慰道。

　　哪怕失去了丈夫，哪怕她也伤心到了极点，可女儿还在，她就要照顾好女儿。

　　她也曾怪过，怪那个小女孩，怪那辆大卡车，怪自己那天不该让他们父女出门，可唯独没怪过女儿。

　　他们的女儿很好，可女儿自己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