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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千里共婵娟 快马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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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马日夜兼程,三天后,二人顺利抵达。
一下马,季怀昭就赶紧跑到一旁,扶着树干呕。
连赶三天路,胃里早就翻江倒海,他一直忍着没吭声。这会儿终于稳稳落地,可算能喘口气。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努力抑制不适,好不容易舒服了点,才缓缓直起背。
忽然,背后传来一阵笑声。季怀昭抹了把嘴,转身紧盯着不远处的院子。
“看来小迟这个小师弟,是个细皮嫩肉的,往后可要吃苦头了。”
一男子闲庭信步,摇着扇面,慢悠悠地从屋里出来。
“师父。”辛迟连忙作揖。
“哎呀呀——小迟可让师父好等,昭儿盼来了,为师的酒呢?”逢安噙着笑,合上扇子,用扇骨轻轻拍了拍辛迟的肩。
不等辛迟回答,他又自顾自地往前走了几步,看向面前脏兮兮的小人儿。
“受苦了,孩子。”逢安收了笑,抬手温柔地在季怀昭头上按了按。“往后这儿就是你的家。有我在,定不会再叫你受委屈。”
季怀昭的指尖微微一颤,错愕地盯着面前这个身着白衣,一袭长发随意挽在侧颈的男人。他原以为再也不会有人护着他了,逢安的话无疑是莫大的安慰。
季怀昭愣在原地,逢安见状,掩面而笑,一手揽过他的肩,带着他走进院内,开始介绍起来。
“这儿是厨房,想吃什么直接告诉小迟,他可是一把好手。中间的屋子,为师住在那里,有事便可来找我。最远处的屋子,就是你们师兄弟的住所,褥子已经备好了,只管住进去……”
逢安兴致勃勃地领着季怀昭走了一圈,想让他快些放松下来。
季怀昭跟在后面,脚步慢半拍。他这突然多出来的师父滔滔不绝,他一时接不住,不免面露难色。
辛迟跟在旁边,他刚刚就注意到小人儿,现在见季怀昭脸色不大好,及时出声。
“师父,酒。”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小瓶酒。
这么大丁点儿酒,逢安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努着嘴说:“为师不是叫你带一大壶回来吗?我记得小迟可是很听话的呀——”他皱起眉头,故作思考。
“无论如何不能再喝了。下次就没有了。”辛迟板着脸说道。
“好吧好吧。我这徒弟咋就和别个不一样。”逢安不情愿却又深知他这徒弟是个直性子,于是摆了摆手,拿着酒转身往主屋去。
目送师父离开,辛迟才带着季怀昭去两人的屋子。
这间屋子是院子里最大的一间,两人住绰绰有余,还有个用帘子隔开的澡桶。
季怀昭环视四周,这住所虽不及朗月堂,却质朴整洁,一看就是经常有人打扫。对他来说,如今有个这样的住所,自然容易接受。
不过毕竟是陌生环境,他搓着手,呆呆地站在门口,稍显局促不安。
“师弟不必拘束,有什么需要尽管提。”辛迟招呼季怀昭进来,顺便拿出褥子给他铺好。
待归整完,季怀昭也仅是站在离辛迟两米远的地方,低着头,散落的碎发遮住一大半脸颊,看不清神色,可他的衣角被揪得皱巴巴的。
辛迟看着小人儿,心想刚满十六便离家这么远,还需要时间适应。于是他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身干净衣裳,说:“家里还未备师弟的衣服,这是我的衣裳,稍微有些大。师弟若不嫌,先穿着,待我下山再去做新的。”
季怀昭接过辛迟递来的衣服,依旧不言不语。
辛迟也不计较,时间还长,可以慢慢来。他轻轻关上门,给季怀昭留出空间。
季怀昭捏着衣服,咬住下唇,看向关紧的木门,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知道二人都是真心实意待他的,他也想快些接受,可他确实身心俱疲,需要放松一下。
……
过了一会儿,房门再次打开,辛迟提着装满热水的木桶进来。他将桶放在帘外,开口道:“师弟,我把热水放到外面了。”
听见是辛迟的声音,季怀昭才放心下来,他害怕是那贼子偷偷跟了过来,自己连累了师父师兄。
他双臂环抱着蜷起的腿,将脸埋进去,抿了抿唇,瓮声瓮气地说:“谢谢——师兄——”
师兄二字说出口,他还有些不好意思,便咬字极轻,不知道辛迟有没有听见。
良久,传来关门声,屋内顿时安静一片。
季怀昭看着桶里冒出热腾腾的水汽,眼眶不觉发酸。对他这样好,他实在是无以为报,他不能再给大家添麻烦。
辛迟刚出门,脸上的红晕还未散去,就被逢安抓个正着。
逢安拿着酒壶,挑起眉头,微微往前倾身,嬉笑道:“小迟怎么脸颊这般红?莫不是看到些不该看的。”
“没有。”辛迟慌忙捂住脸,语气里带着些埋怨,“师父又取笑我!”
逢安哪肯轻易放过逗弄自己徒弟的机会,他故意抬高声音,“小迟——我们晚上吃什么?”
屋子里季怀昭听得一清二楚,他探出湿漉漉的脑袋,竖起耳朵,却只听到师父支支吾吾的惨叫声。
他赶紧将身体重新浸没水中,装模作样地擦洗。
外面辛迟早就将他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师父,捂着嘴掳回主屋里了。
刚踏进门,辛迟就撒了手。逢安一屁股坐下,挥袖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猛灌,这才缓过来。
这徒弟是要弑师啊!
他余光瞄了辛迟一眼。这小子是根本不关心师父能不能抗住,刚好捂住口鼻。幸亏他没钱,院子小,否则明天就要奔丧了。
想到这里,他就气不打一处使,刚要开口,辛迟居然扭头要走。他感觉自己马上心梗了,想来想去,忿忿地说:“我要吃鲫鱼豆腐汤,还有苦瓜炒蛋!”
辛迟没理。他走近灶台,捡了捆树枝,熟练地用火镰和火石一打,点起火苗。他轻轻吹了几口气,然后将树枝放进去,又添了些柴。随后从旁边藤架上摘下两个苦瓜,又趁母鸡不在,从鸡笼里摸出三颗蛋……
准备好食材,辛迟便三下五除二搞定晚饭。
季怀昭恰好洗完澡出来,辛迟的衣服确实有些不合身,穿在身上空落落的,叫他绑了好几道带子。他走到辛迟面前站定,磨磨蹭蹭半天,才唤了句“师兄——”。
这次没有小声,辛迟清晰地听到。他下意识揉了揉鼻子,二人共处一室,气氛莫名尴尬。
从小跟着父母耳濡目染,季怀昭也是个有眼力见儿的,他默默端起案台上色泽光鲜的苦瓜炒蛋,就要先退出去。
辛迟跟着接下话茬:“我锅里还炖着鲫鱼豆腐汤,你们先吃,不必等我。”
逢安已经在院子中间支起桌子,等候饭菜上齐。
他今天可是拿出自己珍藏的酒,平日只有辛迟不给他买酒时,才悄悄地拿出来小酌一杯,解解馋。
他看见季怀昭端着菜,眼神露出一抹笑意,招招手。
“昭儿快来!”
季怀昭点点头,加快步伐走上前。
“来——挨着师父坐。”
“好。”
季怀昭小心坐到一旁,腼腆地笑了笑。
等辛迟将鲫鱼豆腐汤摆上桌,夜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三人围坐一起,逢安先给自己满上酒,举杯说道:“昭儿,这是你回家的第一顿饭,师父替你干了这杯!”逢安一饮而尽,还不忘砸吧砸吧嘴,再品味一番。
“师父!”辛迟皱眉,“今日不能再喝了。”
“哎呀——这不是昭儿来,我高兴有人同你作伴了嘛。”逢安松松垮垮地搂住季怀昭,又闭着眼深嗅,“小迟厨艺又进步啦,今日饭菜格外香!来——昭儿先吃!”
他舀了满满一大勺鲫鱼豆腐,放进季怀昭碗里。
白嫩嫩的豆腐和鱼肉,浇上乳白色汤汁,搭配粒粒油亮的米饭,看上去真叫人食欲大作。
季怀昭看看逢安,又望望辛迟,眼皮反复眨了眨,然后嘴角上扬,低头扒了一口饭。
饭香混着鱼肉香,他越吃越无味。阿娘之前也会把鱼肚最嫩的那块肉夹给自己……
他看着米饭,片刻失神,又扒了口饭,咽了下去。
月亮高高挂起,散发出光晕又大又圆。师徒三人趁着夜色,吃完热腾腾的团圆饭。
饭后逢安早早不见踪影,辛迟便叫季怀昭先去歇息。
他绕到院子后面,找到那棵歪脖树,踮脚翻了上去。
逢安正靠着树干独饮,见辛迟盯着自己,动动身,对他说:“喝一个。”
辛迟没拒绝,拿起酒壶细细品味。
“昭儿怎么样了?”逢安问。
“睡了。”
凉风轻轻吹动逢安的发丝,扫过脸颊酥酥麻麻。
“我记得遇见你时,你才那么大一点儿。”逢安望向夜空,手指连接着两颗星。“那时你跪在地上,挂着木牌,小小的人儿赤着脚,瘦得像皮包骨,脸上全是泥灰。”
逢安顿了顿,拢了拢碎发。
“可你那双眼睛,让我记忆犹新。到现在都没变过。”
月光照到辛迟,在脸颊上落下一片阴影,他仿佛也陷入了那时的记忆。
“昭儿刚来,还需要时间。以后有他与你作伴,想来也不会枯燥乏味。”逢安坐起身,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轮明月,不禁感叹。
“今夜的月真美。山上观月总是这般怡情养性。”
他侧头看了一眼辛迟,忽地询问。
“小迟怎会做鲫鱼豆腐汤?”
“……”
“为师记得小迟从不做这道菜的呀。”逢安故意把“不”字咬得极重。
辛迟憋红了脸,眼里多出一丝愠色。
逢安笑得前仰后合,有些重心不稳,连忙双手撑住树干。
“师父!你又取笑我!”
“小迟师兄如此心细,叫为师好生欣慰!”
“师父——”
“不笑了,我不笑了。小迟冷面心热,实在是感动。”
“徒儿走了!师父早些休息。”
辛迟轻巧地跳下树,头也不回地往院子走。
逢安看着辛迟的背影,摇着扇子,低声笑了一下。
“臭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