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写虐文》Demand

2、第二章

　　感慨归感慨，府还是要回的。只是这路……该怎么走？

　　温宁站在原地，风拂过袍角，她沉默了片刻。脑海里的记忆碎成一片一片，东拼西凑才勉强拼出个方位——皇府离此处不远，约莫一柱香的路程。

　　一柱香。她暗暗松了口气，脚下的步子总算有了方向。

　　既是顺路，不如从御花园绕行。她还没好好看过这古代的皇家园林。

　　正值春日，园中花树层层交错，深浅花色交织成片，放眼望去满目生机。温宁抬手，捞起身旁一簇白丁香，放在鼻下轻轻嗅闻。清浅、微凉、带着草木清香的气息丝丝缕缕飘至鼻端，她微微弯起唇角，刚想感叹一句古代的空气就是好———

　　不对。

　　一阵截然不同的气味，毫无预兆地撞了进来。

　　书卷墨香裹挟着焚烧松木的沉静气息，冷冽、克制，与周遭的花香格格不入。温宁的笑意僵在唇角，她下意识地循着味道望去，目光穿过层层花枝，猝不及防地对上了石亭中的一道身影。

　　素色道袍纤尘不染，广袖垂落如云舒展。身姿挺拔清峭，肩背如松，立于满目春色之间，却自成一派气韵，仿佛周遭烂漫繁花、人间春色，皆与他格格不入。

　　正是在朝堂上引导她说出重民观点的那位，同时也即将成为她笔下的主角——大宸王朝的国师，谢清玄。

　　那人似是早已察觉她的到来，狭长的凤眸缓缓敛下，长睫轻垂，遮住眼底深沉晦涩的光影，而后微微侧首，朝她颔首示意。

　　他先打了招呼。

　　温宁脚步一滞，退路被这一颔首堵得干干净净。她定了定神，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躬身行礼：“国师。”

　　谢清玄勾唇，笑意不达眼底：“殿下今日朝堂应答，令臣心悦诚服。”

　　“国师谬赞。”她垂下眼睫，语气恭谨而疏离，“我的回答到底还要仰仗您。”

　　这话说得客气，却不轻不重地点出了朝堂之上他诱导她作答的事实。她不信他听不出来。

　　果然，谢清玄神色未变，像是全然不曾领会她话中的深意：“殿下太过自谦，臣未曾多说一言，何来仰仗？”

　　揣着明白装糊涂。温宁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此人心思深沉，城府难测，她实在不愿与他多费口舌。正打算简单告辞，谢清玄却忽然迈步上前。

　　一步。

　　仅仅一步，二人之间的距离便被拉到半步之遥。

　　温宁下意识后退的念头刚冒出来，便被他接下来的话钉在了原地。

　　“臣观殿下往日课业，守旧拘古，循规蹈矩，从无破格之论。”他声线清泠，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个极为客观的事实，然后话锋轻轻一转——

　　“可今日一朝之间，格局大开，通透彻达，深谙固本安民之道。”

　　他顿了顿，目光静静停留在她眉眼之间，眼底藏着一层不易察觉的审视。

　　“像是……换了个人。”

　　温宁的瞳孔猛然一缩。

　　这四个字落在耳边，如同惊雷炸响。他看出来了？不可能。她狠狠掐住指尖，面上仍维持八风不动的沉静：“国师说笑了，人总有长进，课业日久，所思所感自然不同。”

　　“或许吧。”谢清玄目光落在她紧绷的指尖，并未戳破，只是收回视线，语调平淡无波，“臣观星卜命，殿下命格未变，但内里心气，早已脱胎换骨。”

　　他立在原地，静默片刻。少顷，他转身，步伐间衣袂翩跹，径直朝勤政殿走去。

　　勤政殿内，帝王正处理着朝堂公务，听闻国师求见，立即将他宣入：“清玄何事禀奏？”

　　谢清玄浅褐瞳色沉静如水：“今日朝堂考校，四殿下应答通透，心怀万民、格局开阔，心性远胜从前，实属难得璞玉。”

　　他微微垂眸，语气诚恳公允：

　　“只是殿下骤然开窍，所学驳杂无章，虽有天纵之心，却缺系统章法引导。臣观其命格特殊，气运浮动不定，心智脱胎换骨，正需专人点拨梳理。”

　　“臣愿主动请旨，每日于观星台设席，单独为四殿下授课，传道论政、研习治国观局之术。一来助殿下沉淀心性、稳固所学，二来可为大宸养储育才，裨益朝局。”

　　皇帝批阅奏折的手一顿，挑眉问：“国师素来闲云野鹤，不问储争，今日怎会偏偏独独相中四皇子，主动揽下这份琐事？”

　　“朕记得，你往日对诸皇子皆是一视同仁，从无单独督导之举。”

　　谢清玄神色未乱，从容垂眸，应答滴水不漏，早已备好万全说辞：“陛下多疑了。正因臣不涉党争、无偏无倚，才最适合督导殿下。”

　　他抬眸，目光坦荡澄澈：“如今诸位皇子渐长，暗流涌动，各有朝臣依附，唯独臣一身孑然，无派系牵绊。四殿下新晋展露锋芒，骤然得势，最易招人侧目、误入歧途。”

　　“由臣来约束疏导，一来可护殿下初心，打磨其才，为朝堂养一可用储才；二来臣身无偏私，可避结党营私之嫌，杜绝朝野流言。此为朝政大局计，非为私谊。”

　　帝王闻言沉吟片刻后颔首拍案：“甚好！朕多虑了。便依你所言，自今日起，四皇子每日随你在摘星台随堂修习，全权交由你督导，悉心雕琢，不得荒疏！”

　　在和谢清玄告别后，温宁狠狠松了口气，她脚下飞快，只想回自己的皇府休养生息。

　　刚踏入皇府，还没等温宁喘几口气，余光便瞥见廊下立着一个人。

　　身着宫衣、神色肃穆，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物什，站姿端正得如同一根钉子。

　　传旨内侍。

　　温宁心头咯噔一沉，瞬间生出不妙的预感。

　　果然，内侍见她来了，端正身姿、捧着明黄色的谕旨，展开奉读：“四皇子温宁，朝堂对答颇有见地，心性眼界皆属难得。朕惜其才，特命自明日起，每日赴国师观星台，随谢清玄研习观政之道，切磋治国方略，多受点拨启迪，不得推诿懈怠。钦此。”

　　温宁麻木地接过圣旨，只觉得天要亡她。

　　国师都猜出自己非本人了，自己还要主动送上门，这岂不是会露出更多的破绽？

　　她无声长叹，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抬头看向传旨内侍，挣扎着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开始上课？”

　　内侍笑容可掬，一句话将她的侥幸击得粉碎。

　　“陛下的意思是今日午后。国师那边已然备好课业，只待殿下移步观星台。”

　　今日午后。现在。

　　想不到自己刚从御花园脱身，连皇府的环境都没欣赏，转头又要去谢清玄那厮身边跟着他学习。

　　温宁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她叹了口气，垂袖躬身送内侍离去。

　　观星台高踞塔楼之上，谢清玄一身常服道袍，墨发仅由一根素簪束起，他侧身立在白玉石案边，垂落的长睫在笔尖落下浅浅的阴影。

　　这本该是庄严肃穆的授学场景，可惜温宁只觉得浑身别扭。

　　她端端正正的跪坐在席上，脊背绷得笔直，不过眼神却不断的游离着。

　　她只觉得自己的日常愈发充实，现在不仅要日更三千，还要跟着国师学习。不过幸运的是自己可以在上课的时候收集国师的写作素材。

　　就在她神游天外的时候。

　　“殿下在看哪里？”清淡温和的嗓音陡然落下来，近在耳畔。

　　谢清玄微微俯身，身形骤然压低靠近。

　　他本就生得清隽骨艳，此刻倾身垂眸，眉眼距离骤然拉近，冷白的肌肤衬着浅褐瞳仁，眉目如画，攻击性极强的俊美猝不及防撞入眼底。松木混着极淡的冷香扑面而来，彻底圈住她一方方寸之地。

　　温热气息擦过耳尖，带着成年人慢条斯理的慵懒蛊惑。

　　温宁心跳莫名漏了半拍，下意识往后微撤一寸，嘴硬道：“看书。”

　　谢清玄眸底笑意倏地深了，半点不戳破她的心虚，指尖轻轻点在泛黄古籍的密字之上。

　　他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指尖微凉，缓缓划过密密麻麻的隽秀小楷，动作慢而克制，却优雅大方。

　　“看书，却一目十行，心不在焉。”

　　他垂眸看她，语气温柔得过分，字字却精准拆穿：“殿下是看古语，还是看臣？”

　　温宁：“……”

　　她面无表情地回击：“国师多想。本殿只是在想，国师心系朝堂、日理万机，竟还有闲心亲自盯我课业，实在大公无私。”

　　面对她的阴阳怪气，谢清玄直起身轻笑，故作听不懂：“为国育才，是臣本分。”

　　温宁心里暗自翻白眼。

　　本分？

　　谢清玄的本分才不是什么为国育才，而是要盯着自己这个来路不明的“异类”。

　　她懒得跟他虚与委蛇，低头装模作样看书，结果刚移开目光，手腕忽然一轻。

　　谢清玄抬手，指尖极轻、极快地叩了一下她垂在案边的手背。

　　“听课走神，罚抄《周易》百遍。”

　　温宁瞬间抬头，瞳孔地震：“？？？”

　　这么苛刻？！

　　她倒吸一口气：“方才分明是国师主动与我闲谈，何来我一人走神之说？”

　　谢清玄垂眸翻书，眉目清雅，理直气壮：“为师可以，为徒不可以。”

　　温宁彻底气笑了，她连说三声好，决定今晚要动笔怒写三千字关于谢清玄的狗血虐文。

　　什么女扮男装隐忍国师、什么众叛亲离举目无亲、什么高岭之花跌落神坛，统统都拿来吧你。

　　温宁决定今晚下课后就开始写，非得好好给他安排一套专属剧本不可。反正没人知道她脑子里藏着一整个现代网文库。

　　谢清玄，当朝国师大人，纵然能在现实之中步步拿捏自己，终究逃不开她笔下的悲情剧本。

　　温宁努力压下嘴角，心里已经在畅想今晚笔下孤苦无依的国师形象了。

　　谢清玄，你给我等着，今日罚抄这笔仇，我三千字狗血虐文，连夜给你报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