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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残留的余温 许意炀的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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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暖意融融,三人正闲谈说笑,庭院铁门传来一声轻响。
佣人上前开门,祁东阳拎着一袋水果站在门外,脸上堆着温和的笑意,迈步走进客厅,朝着沈耀林唤了一声:“爸。”
屋内轻松的氛围瞬间淡了几分。沈耀林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神色平静:“来了,快坐吧。”
祁东阳把水果交到佣人手里,目光立刻落在祁绵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责备:“哎!绵绵,你一个人过来,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沈耀林眉头微蹙,开口拦下这话:“我的亲孙女回来看我,难道还要先征得你的同意?”
“爸,我没有这个意思。”祁东阳连忙解释,姿态放低,“我只是担心她独自赶路,路上不安全。”
“人踏进沈家大门,就不会受半分委屈,这点你大可放心。”沈耀林语调平稳,却带着不容辩驳的分量。
祁东阳一时语塞,不再争辩,只能坐在沙发上。他插不上祖孙二人的话题,坐得浑身不自在,时不时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
夜色越沉,他终于起身,看向沈耀林:“天太晚了,我该带绵绵回家了。”
话里的意图十分直白,就是要接祁绵一同离开。
沈宴身形微微一动,打算开口拦下。他并不想让祁绵跟着回去。
沈耀林正要出言周旋,祁绵却率先站起身。
在外公、舅舅诧异的目光里,她神色从容,主动开口:“好,我跟你回去。”
沈耀林眉心猛地一紧,沈宴也停下动作,目光落在祁绵身上,带着不解。
祁绵捕捉到两人担忧的视线,悄悄朝他们递去一个安定的眼神。
沈耀林瞬间会意,压下阻拦的话语,轻轻抬手,不动声色拦住想要说话的沈宴。随后他拉起祁绵的手腕,走到客厅僻静的角落,避开祁东阳的视线。
晚风透过窗缝吹过来,老人掌心干燥温暖,牢牢握住她的手,压低声音:“你可想清楚了?祁家……”
“外公,我心里有数。”祁绵轻声打断,眼底藏着清晰的盘算,“我还有许多私人物品留在祁家别墅。与其一直搁置在那里,日后想要取回还要被他百般刁难,不如趁这次机会回去一趟,清点带走所有属于我的东西。”
她早有计划,短暂的退让,只是为长远的挣脱铺路。
沈耀林望着她沉稳的模样,心底又心疼又欣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记住,但凡受了委屈,立刻给我打电话。不必隐忍,绝不能平白吞下委屈。”
“我明白。”祁绵嗓音平稳。
没有多余的争执,她转身走向祁东阳。
沈宴站在原地看着少女的背影,指尖微收,眼底凝着一层冷意,却读懂了祁绵的考量,没有上前阻拦。
祁东阳见祁绵痛快答应动身,脸色缓和下来,率先走向门外。
祁绵跟在他身后踏出老宅,回头望了一眼亮着暖灯的客厅,沈耀林与沈宴正站在廊下望着她。
她轻轻颔首示意,收回目光,弯腰坐进祁东阳的车里。
车门合上,引擎发动,车子驶离沈家老宅。
后座上,祁绵指尖抵着锁骨处的蓝宝石项链,冰凉的宝石贴着肌肤。
暂时的妥协只是权宜之计,她心里早已铺好了往后每一步路。
车子驶离沈家所在的片区,街边老宅渐渐被甩在身后。
一路上祁东阳紧绷着脸,始终压着一腔火气,方才在沈耀林面前收敛的耐心,随着距离拉远彻底绷不住了。
他握着方向盘,侧头瞥向后座垂眸安静的祁绵,语气压着怒意开口:“我对你不好吗?一放假就往沈家跑,存心气我是不是,生怕外人觉得我亏待了你?”
祁绵靠在后座,目光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行道树,淡淡应声:“我没这么想。”
一句解释没能抚平祁东阳的情绪,反倒像是点燃了话头。
“家里少你吃还是少你喝?我喊你回家,你百般推脱,转头就偷偷跑到沈家那边。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他一句接一句,责备源源不断涌过来,声调越来越高,车厢里灌满他喋喋不休的指责。
祁绵听着那些翻来覆去的说辞,心底只剩一片倦怠。她不动在心内盘算,今晚安顿下来,就着手整理自己的物件。眼下不宜正面冲突,她默默拿出手机,戴上耳机,指尖把音量调到最大。
喧闹的乐曲瞬间隔绝掉前排的声音。
车窗映出少女安静的侧脸,锁骨上蓝宝石项链隐在衣领边缘,透出一点微弱冷光。
祁东阳还在前排说着什么,嘴唇一张一合,可传入祁绵耳中的,只剩下音乐。
她望向漆黑的街道,冷静承受着此刻的争吵。忍耐是暂时的,等收拾完所有物品,她和祁家之间,便能划开一道清晰界限。
车子驶入祁家别墅。大门关上,厚重的门板隔绝了外面的夜色。
杨芸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他们,看见两人进门,连忙站起身。
祁绵浑身疲惫,径直走到一旁沙发,斜身靠住,心里还在盘算整理物品的顺序,不想再多说一句话。
祁东阳看着她这副淡漠散漫的模样,积压一路的火气彻底翻涌上来。他大步上前,一把扯下祁绵耳上的耳机,攥在掌心,眼底翻着怒意,声音沉沉压着怒火:“你哥哥出车祸了你知不知道?”
“他不是没事吗。”祁绵抬眼,语气平静。
“他是因为你才出的车祸!你一点都不知道关心他,你还有没有良心?”
祁绵抬眸看向他,脊背绷直:“是我让他出车祸的?我从来没有叫他来考场接我,是他自己愿意过来。”
这句话像是戳破了祁东阳最后一点克制。
一声清脆的响声骤然在客厅炸开。
巴掌狠狠落在祁绵脸上,半边脸颊迅速泛起热辣的痛感。
眼泪毫无预兆涌了上来,她死死咬住下唇,可泪水还是顺着眼角滚落。长久积攒的委屈、不公、压抑在此刻冲破底线,她抬声吼出来:“对,我就是没良心,你满意了吗!”
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乱了她所有计划,今晚根本不可能安心收拾东西。她一把抓起放在一旁的黑色皮包,不再看客厅里两个人的神情,转身快步走向大门。
砰——
沉重的门板狠狠撞上。
祁绵冲进漆黑的夜里,没有回头。
杨芸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大门,又看向面色铁青的祁东阳,一时不敢出声。
晚风扑在发烫的脸颊上,祁绵攥紧手里的皮包,锁骨处那枚蓝宝石,隔着薄薄布料,抵着皮肤,凉得刺骨。
夜色深沉,街道早已没了往来的公交。祁绵垂着头,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脸颊还残留着火辣辣的痛感。
她走进街边一座公园,在冰冷的长椅上坐下,抬手一遍遍擦掉不断往下淌的眼泪,可泪水总是很快又漫上来。
一道影子落在她脚边。
有人停在了她面前,一张纸巾递到她眼前。
祁绵一怔,抬起泛红的眼。
是许意炀。
她立刻偏过头,把哭花的脸避开,不愿让他看见这般狼狈的模样,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怎么来了。”
许意炀拉开长椅另一侧的位置坐下,目光落在远处漆黑的步道,语气平淡:“谈合同路过这边。”
周遭静下来,只有夜里微弱虫鸣。两人并肩坐着,气氛有些凝滞。
沉默片刻,许意炀侧过头看向她:“受委屈了?”
祁绵绷紧下颌,低声吐出一字:“没。”
他没有继续追问,掌心摊开,递过来一颗水果硬糖:“吃颗糖吧。”
祁绵望着那颗小小的糖果,方才突如其来的巴掌、被打断的计划、长久以来积攒的不甘,在这一刻轰然崩裂。
她猛地站起身,背过身子,肩膀轻轻发抖,压抑的哭声终于漏了出来。
听见她的哭声,许意炀慌了,连忙起身,声音带着无措:“我错了,你别哭了。”
这句安抚非但没能稳住她,祁绵反倒哭得更加大声,积攒许久的情绪尽数宣泄出来。
许意炀轻轻叹了一口气,走上前,掌心很轻地抚了抚她的头顶,声音放得格外柔和:“唉,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停顿几秒,他低声询问:“我可以抱抱你吗?”
一声极轻的“嗯”飘了过来。
祁绵转过身,埋进他怀里,手臂环住他的后背。滚烫的眼泪不断落下,一点点浸透他肩头的衬衣布料。
夜里微凉的风掠过公园,他稳稳托住怀里发抖的少女,没有再多说话,只是安静地任由她宣泄所有难过。锁骨处那颗蓝宝石,隔着衣衫,隐隐发凉。
哭到后来,肩头的颤抖慢慢平复下来。
祁绵埋在许意炀肩头,哭声低下去,只剩下细碎微弱的抽气。积压的情绪宣泄过后,浑身脱了力气。许意炀送她回芳华路,一路安静,没有人多说什么。
车子停稳,她独自走进房子,反手带上家门。
屋内静悄悄的。祁绵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微弱的路灯光,拖着沉重的身子走到卧室,直接躺倒在床上。
她睁着眼,直直望向天花板。零散的光线落在顶面,晃得人视线发晕,眼花缭乱。脸上的痛感还隐隐留存,锁骨间蓝宝石贴着皮肤,带着一丝凉意。
脑海里纷乱的画面来回翻涌,祁东阳那一巴掌、老宅温暖的生辰、外公的叮嘱、被打断的筹谋、许意炀那个短暂的拥抱。
思绪沉沉往下坠。
困意席卷上来,眼皮一点点发沉。她就那样望着天花板,意识慢慢涣散,不知不觉闭上双眼,沉入睡眠。
不知何时,一道轻悄的身影站在卧室门口。
许意炀放心不下,悄悄跟了上来,见她已经熟睡,放轻脚步走入房间,抬手,轻轻关掉了房间里残留的一盏小夜灯。
房间彻底沉入安静浓稠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