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锋芒自救》致月亮

1、初遇 祁绵和许意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她依稀记得那天的情景……
　　刺目的阳光穿过落地窗，铺满整个客厅，空气中浮动着空调冷气与浅淡果茶的气息。
　　祁绵转动钥匙推门而入，轻合门板的响动，打断了沙发上松弛的闲谈。
　　祁青衍和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人，有说有笑，原本随意倚在靠垫上的祁青衍，谈笑的话音骤然顿住，立刻直起了些许身子。他身旁的许意炀也闻声侧过头，安静地将目光投向玄关处的少女。
　　不等旁人出声，祁青衍就率先扬起温和的语调，语气里藏着刻意的小心翼翼与讨好，还有一丝丝震惊：“绵绵，你怎么回来了？”
　　祁绵僵在玄关，迟迟没有应声。她抬眼看向祁青衍，眉眼间拧着难以掩饰的烦躁，神色复杂又耐人寻味，摆明了不愿搭话。
　　视线无意旁移，骤然与身侧的许意炀撞了个正着。青年立体的眉眼间，清俊利落的样貌一览无余。
　　祁绵与青年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方才心头郁结的烦闷悄然消散，紧绷的神色缓缓柔和下来，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向上弯起，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转瞬之间，祁绵敛去了方才对祁青衍的不耐，脸上漾开温和的笑意，迈步从容走向客厅。她轻轻落座在沙发空余的位置，声线也放得柔软轻快，随口解释道：“我回来拿点东西。”
　　祁绵目光不自觉落在许意炀身上，静静打量着，心底越瞧越是合意。她视线缓缓自上而下轻扫过去：对方身着一件素净的衬衣，版型妥帖平整，干净得没有一丝褶皱；袖口被整齐挽至腕间，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清隽斯文的模样，愈发衬得人清爽舒展。
　　祁绵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被惊艳到了，眼前的这个人，无论是相貌还是气质都狠狠戳中他的审美。
　　祁青衍的视线自始至终都落着祁绵身上，将她频频瞟向身侧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见她目光流连在许意炀脸上，他适时出声打破静默，抬手轻抬示意身旁青年，温和开口介绍：
　　“这位是我的同事，许意炀，也是许昌叔叔家的儿子。”
　　话音入耳，祁绵骤然回神，下意识收敛了方才直白打量的目光，面上不动声色，耳尖却悄悄泛起一点浅淡的不自然。一旁的许意炀闻声礼貌颔首，目光平和地望向她，静待她的回应。
　　“原来是意炀哥呀，哥哥好。”
　　“你就是绵绵妹妹吧，经常听青衍提起你。”
　　听到这里她很意外，祁青衍竟然会主动提起她，不过仔细看来，也不会说什么好评价，她太清楚自己在祁青衍眼里的模样——叛逆、任性、处处不配合。他口中的自己，绝不会是什么好话。她只当对方是客套，笑着试探：“他该不会总在背后说我坏话吧？”
　　“那你可就误会了，他常常向我炫耀自己有一个美若天仙和蔼可亲的妹妹，每天都要听他念叨一遍，我都忍不住好奇，今天一见才知道青衍所言不虚。”
　　她唇角牵起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眉眼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看上去温顺又从容。可眼底深处并未泛起半分信服的波澜，那份不以为然被她细细掩在温和的皮囊之下。
　　她深知自己这些年都在做什么，从知道祁青衍搬进这个家的那一刻，把家里的东西砸了个遍，可还是阻止不了那对母女住进来，她随即搬到进母亲留下房子，几乎不回到这个家，她觉得自己在祁青衍心里，应该是一个非常讨厌的模样，与眼前人说的不同，所以她认定许意炀说的这些话，都是客气话。
　　她随手拾起茶几上的白瓷茶壶，手腕轻倾，淡褐色的茶水缓缓淌入杯盏。
　　还没等她抬手凑近唇边，身侧的祁青衍便适时出声提醒：“茶水已经放凉了，还是重新烧一壶吧。”
　　话音落下，祁绵动作一顿，指尖松了力道，茶杯轻落回桌面。她顺势向后慵懒倚进沙发靠背，眉眼间漫上一层淡淡的不耐，心底暗自撇嘴。不过一杯凉茶而已，本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对方偏偏要插一句嘴，在她看来未免太过多管闲事。她懒得接话，只目视前方，刻意摆出不愿继续搭腔的姿态。她已经很努力压制性子，换作平常她早就转身离开。
　　“我重新烧一壶，你先坐着一会。祁青衍抬手拿起茶几上凉透的白瓷茶壶，起身迈步走向厨房。木门被他轻轻一带，半掩出一道缝隙，流水声隐约从里头断断续续飘出来。
　　沙发上霎时安静下来，空旷的客厅里只剩下空调微弱的送风嗡鸣。祁绵下意识偏过头，目光若无其事地落在身侧静坐的许意炀身上，方才刻意压抑的散漫，悄悄松了几分。
　　“意炀哥，你之前是在哪啊，我都没见过你。”
　　“北京，听青衍说你要高考了？”
　　“哦，对。”
　　“想好想报考哪所学校了吗？”
　　“嗯……，本地的就行。”
　　断断续续的闲谈慢慢耗尽，最后一句话音落下后，空气骤然陷入悬空的寂静。
　　两人僵在沙发上，刻意拉开了一点生疏的间距。祁绵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视线漫无目的地飘向窗台绿植；许意炀垂眸看向茶几木纹，找不到半句合适的新话题。周遭只有空调微弱的风声在来回打。
　　“意炀哥。”
　　“嗯？”
　　“问你个问题？祁，我，我哥有没有女朋友。”
　　许意炀稍加思考后，对她说：“没听他说过，应该没有。”
　　祁青衍有没有女朋友她根本不在乎，也不关心。只是为了更合理的打探，她心底真正的心思才问。指尖轻轻蹭了蹭玻璃杯壁，视线顺势转向一旁的许意炀，唇角噙着浅淡自然的笑意，看似无意地追问道：“那你呢？有没有女朋友。”
　　“我？刚刚调过来这边，有点忙，没心思考这些。”
　　听到这个回答，她意味深长的“哦”一声。
　　此时，祁青衍提着茶壶走出厨房，将瓷壶轻搁在茶几台面，抬手为祁绵斟上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温声提醒：“小心烫。”
　　祁绵垂眸凑近杯沿，浅浅抿下一口热茶。见她动作落定，祁青衍转手拿起另一只空杯，给一旁的许意炀也满上热茶，随即抬眼扫视二人，状似随意地开口发问：“你们两个在聊什么？”
　　祁绵端起温热的茶杯，眼尾弯起一抹戏谑的笑意，侧头望向身旁的青年，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打趣：“意炀哥条件这么优秀，身边想必有不少人主动追求吧？”
　　这话刚落，一旁的祁青衍低笑出声，接过话茬补充道：“可不是嘛，听说要调过来一个帅哥，公司的女孩都炸了，尤其是，他刚调到我们部门那天，办公室门外总时不时有路过的同事偷看。”
　　祁绵颇为满意的哦了一声，兴许是觉得自己眼光不错！
　　祁青衍嘴唇微张，正要开口说点什么，许意炀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嗡鸣响起。他颔首示意了一下，移步走到客厅靠窗的角落，侧过身接起了电话，语声压得很低。
　　趁着这个空档，祁绵拎好黑色皮包，起身抬脚便准备迈步踏上楼梯。
　　祁青衍见她起身，猛的站起来，关切地开口询问：“绵绵，吃过午饭了吗？”
　　祁绵摇了摇头，淡淡应了声不饿，转身踏着楼梯上了二楼。
　　她径直走到卧室书桌旁，抬手拿起搁在桌面上的画稿，仔细收进随身的黑色皮包之中。收拾妥当后回身，迎面撞上立镜。镜里清晰映出她的模样：利落束起的高马尾清爽干脆，两侧八字刘海柔和地衬着脸颊；上身是挺括的黑色制服，下摆搭配着蓬松的蓝色百褶裙，一身装束规整又鲜活。她静静望着镜中人，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两下皮包的边缘。
　　她拎着皮包缓步走下楼梯，客厅里只剩下祁青衍独自陷在沙发里，目光凝在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指尖偶尔轻点键盘。她在玄关处顿住脚步，静静伫立片刻，本打算默不作声径直离开。
　　可祁青衍余光早已瞥见她的身影，率先抬眸开口：“准备出门了？”
　　祁绵轻点下颌，随口应答：“下午有课。对了，意炀哥人呢？”
　　“他临时有事，已经先走了。”祁青衍淡淡回话，视线重新落回电脑页面，面容焦急。
　　祁绵拎着黑色皮包，没再多留半句，径直推门走出宅院，沿着街边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站牌边上，一辆沉稳大气的黑色迈巴赫悄无声息停在身侧，车窗缓缓向下滑落。那张方才才见过的熟悉面庞偏过头，眉眼慵懒，淡淡吐出两个字：“上车。”
　　祁绵微顿一瞬，伸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平稳的引擎低鸣在车厢里轻轻回荡，许意炀目视前方操控着方向盘，随口出声问询：“回学校吗？”
　　祁绵拢了拢身侧的皮包，轻声应下：“嗯。意炀哥这是要去往哪里？”
　　“七中对吧，我正好要去那片区域办事，顺路。”
　　安静蔓延几秒，祁绵侧头看向他，心里藏了一路的疑问终于问出口：“意炀哥，你的名字里那个炀，是绵羊的羊吗？”
　　等红灯的间隙，许意炀偏眸淡淡答复：“是火字旁，火炀的炀。”
　　她平静轻声“哦”一声。
　　“怎么感觉你有点失望。”
　　“没有啊。”
　　祁绵百无聊赖地望向车窗外飞速向后掠去的街景，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离片刻，不自觉偏过头落向身侧的许意炀。
　　他骨节分明、力道利落的手掌稳稳扣住方向盘，指腹轻搭在皮革之上；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高挺的鼻梁在车厢细碎光影里格外醒目。车窗半开，微风涌入，额前柔软的碎发被轻轻掀动，散漫又沉稳。祁绵静静看着，一时忘了移开视线。
　　许意炀目视前方路况，被直白的目光盯得无奈轻笑出声，侧眸瞥了她一眼，开口问道：“你怎么一直盯着我？”
　　祁绵半点不羞怯，坦然托着腮，语调轻快：“因为你好看啊。”
　　低沉的笑声在密闭车厢里漾开，他漫不经心地追问：“你对别人也会这样吗？”
　　“嗯~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值得我这般打量的。”
　　“哦？这么挑剔。”
　　“那是自然，总得长得入眼才行。”祁绵扬了扬下巴，半点不含糊。
　　短暂的安静过后，许意炀状似随口地抛出下一个问题：“你有没有偷偷谈恋爱？”
　　她弯起狡黠的眉眼，尾音拖得轻软：“这个嘛……你猜。”
　　“你这个年纪谈恋爱可以，但是不能影响成绩。”
　　“意炀哥，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许意炀侧脸微偏，缄默着紧盯前路，双手稳稳把控方向盘。
　　沉寂片刻，祁绵忽然出声：“停车，意炀哥，我在这里下。”
　　车辆缓缓靠边停稳，她推开车门落地，抬手朝着车内的人轻轻一挥，轻声道：“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