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均分口粮，暗流涌动 返程的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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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的路，格外的静谧。
无人言语。
方才超市中那场突如其来的生死较量，好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压在三人心头。只是三人的沉重，各有千秋。
老陆的沉重是警觉，阅尽人性沦丧，他早已将风险意识调至顶峰，眼底深处始终藏着一抹永不消退的戒备。
林米的沉重是彻悟，他彻底粉碎了和平年代最后的幻想，认清了绝境中善恶无界、情绪即生死的残酷法则。
而苏晓岚的沉重是隐秘的失衡。
她一路沉默相随，目光频频掠过两人鼓鼓的背包，心底藏着一丝难以抑制的侥幸与落差。
方才若非林米提前察觉异动和老陆出手——命丧超市的，一定是她。
她欠他们一条命。
然绝境求生之人，最易滋生忘恩，亦最易滋生贪念。
感恩是真，渴望长久依附获得安稳的生存资源，也是真。
一路低伏前行，避开疯长的藤蔓积水的洼地孢子聚集的阴暗角落。
来时三人疏离紧绷，归时依旧沉默，却莫名多了一层共历生死的纽带。
回到小区，地下室铁门轰然锁闭。
隔绝外界荒芜的刹那，狭小密闭的空间里，终于回归安宁的死寂。
老陆没有停歇，即刻清点整理所有新获物资。
两箱纯净水、十二盒压缩饼干、四罐牛肉罐头、三罐黄桃罐头、半包密封巧克力，还有顺手拾取的纱布、碘伏、防水胶带、打火煤油。
物资丰盈了。
足够三人极度节俭，安稳蛰伏许久。
灯光仅有打火机刹那的微亮，昏黄摇曳，将三人狭长的影子投射在斑驳墙面上。
苏晓岚蜷坐角落，双手交叠于膝，姿态拘谨却眼神清亮，一瞬不瞬注视着老陆的动作。
她从前养尊处优，从不屑于一食一水的计较。
可如今，每一块饼干、每一滴水，都是活下去的依靠。
老陆动作利落的将所有物资三等均分。
每人四瓶水、四盒压缩饼干、一罐多罐头、少许巧克力。
份份均等，分的明明白白。
他将分好的物资，依次放入三人各自的干燥存放处。
"从今往后，个人物资自行保管。"老陆声音平稳，"团队统一搜寻，统一均分，无特殊优待，无额外施舍。"
"危难时，可互相扶持；安稳时，各自自立。"
这是最公平的末世生存契约。
林米点头，默默将物资归拢堆放，神色从容淡定。
他不在意多少，只要能支撑寻母的长途，便已足够。
可身旁的苏晓岚，眼底悄然掠过一丝细微的失落。
一闪而逝。
快得难以捕捉。
她以为，自己加入团队、共历险境，总能获得些许偏爱。
哪怕只是一口额外的食物、多一点安全感。
但老陆的均分，冰冷得毫无余地。
她未流露丝毫不满，依旧垂眉顺眼，乖乖收下自己那份，轻声道谢："谢谢陆叔。"
语气温顺，天衣无缝。
但林米捕捉到了。
捕捉到她心底有一丝微弱的不甘与落差。
林米未点破，依旧面无表情。
他已学会静观其变。
物资分配完毕，地下室重归静谧。
老陆倚在铁门后休憩，闭目养神，仍保持浅眠戒备。狭小空间里，唯有轻微呼吸声，平稳悠长。
苏晓岚静坐片刻，似难耐彻底的死寂，犹豫良久，轻声开口打破沉默。
"林米。"
她首次主动呼唤他的名字。
少年侧目看她，眼神平静无波："何事。"
昏暗火光下，苏晓岚的眉眼褪去往日的清冷傲气，添了几分狼狈柔软。她指尖轻抚罐头冰凉的铁皮，低声问道：
"那天在二号楼，你们明明可以弃我于不顾，为什么要给我留物资？"
这个问题，她已憋了整整四天。
她不解。
在人人自顾不暇失去情感的末世，为何两个陌生人会对一个无关的人给予一线生机。
林米沉默两秒，如实作答。
"不是为了救你。"
"是风险最低的善意。也是仅仅随手留一丝生机。"
"救你是赌命，留物资是随心。"
苏晓岚怔怔望着他，心底莫名一涩。
原来不是特殊或是怜悯偏爱。只是绝境中，一次微不足道的随心之举。
她低下头轻声呢喃："原来是如此。"心底那抹微弱的期许，悄然落空。
片刻后，她又抬眼，目光带着一丝试探：
"那以后……我们可否一直同行？一起搜寻物资、一起活下去？"
她需要安稳、能依靠的团队庇护。
孤身一人的绝境，她再也无法承受。
林米未立刻应答。他望向漆黑的铁门，望向门外无垠的绿色荒芜、暗红天幕，缓缓开口：
"未必。"
"末世没有永远的同行，有的只剩永远的利弊。"
"情绪相合、心性安稳、互不拖累，便能共生。一旦有人崩溃成为累赘，同行便终结。"
字字客观，毫无少年温情。
苏晓岚听罢，眼中的光又淡了一分。她听懂了潜台词。
想要长久同行，她必须永远乖巧、稳定、克制、不成为负担。
一旦她失足就会被立即舍弃。这份共生，随时可碎。
她恐惧被抛弃。
太恐惧了。
独自被困楼栋、独自目睹世界崩塌的绝望，她此生不愿再经历第二次。
为了不被舍弃，她可以更乖顺、更隐忍、更克制。
但这份过度的隐忍与讨好，本身即是另一种隐患。
林米清晰感知到她心底滋生的焦虑与依赖。
裂痕，又深了一分。
表面平静共处，内里暗流涌动。
老陆仍然在闭目休憩，看似对两个少年的对话浑然不觉。
但林米知道，他都听见了。
老兵历经沧桑，早已看透少年人心底所有隐秘的心思，只是不愿点破。
有些路，必须他们自己走。
有些人心，必须他们自己看透。
不知静坐了多久，外界天色渐暗，暗红转为深褐，是孢子夜间高危活跃期将至的征兆。
门外，藤蔓摩擦的沙沙声愈发密集和清晰。
没有一点星光和人间灯火。
只剩下无边的死寂。
老陆缓缓睁眼，低声叮嘱："入夜了，高危时段。全员禁言禁止情绪波动。"
"熬过今夜，明日咱们制定更长远的计划。"
三人齐齐颔首，各自归位静坐。
狭小的地下室陷入彻底黑暗。
林米紧握掌心那把生锈的军刀，闭目静坐。
身旁是暂时同行的伙伴，身后是覆灭的人间，身前是茫茫未知的寻母长路。
均分的口粮稳住了当下的生存。
但人心的暗流、隐秘的私念、脆弱的羁绊，永远无法均分。
一丝一丝的裂痕，藏在平静共处的表象之下。
无声生长，静待来日崩塌。
静默长夜，漫漫无期。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均分口粮，暗流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