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士比亚会装铝合金门窗吗？》脱氧三分糖核酸

8、第 8 章 孩子静悄悄

　　第二天一早七点整，一辆荧光绿色的张扬跑车卷着砂石来到了工厂。
　　一个甩尾，跑车歪着个屁股停在白色猛禽旁边。
　　Dylan刚从猛禽的驾驶位上下来，怔愣地看着这辆跑车熄火开门，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像是惊讶、嫌弃、无奈、气愤、好笑混杂在一起，最后化作嘴角的一下抽动。
　　眼见穿着同样荧光绿色工服的贺凛骚包地从车上下来，Dylan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小祖宗……您家没辆正常点的车吗？”
　　贺凛墨镜一摘，整个人的精气神比第一天高涨了数倍，嘴角微勾着说：“啥叫正常的车？哥，我就这么一辆车。”他说着拍了拍车顶，咧着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特意去贴的膜，好看吧？”
　　“……”Dylan足足沉默了一分钟，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哎……那记得去工地的时候开厂里的车。”
　　说完，他便锁车，头也不回地走进厂里。
　　贺凛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绿车，犹豫了一会儿，追上了Dylan的脚步。
　　***
　　接着，Dylan像什么也发生一样把贺凛介绍给了赵哥，那是一个看上去有些沧桑的中年男人，胡子拉碴，眼神凶狠，此时正在茶水间里泡咖啡。
　　像个屠夫。
　　贺凛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口水，背脊挺直。
　　“赵哥您好，我是Lin。”他语气乖巧地做起自我介绍，伸出了一只手。
　　赵哥瞥了他一眼，嗯了一声，拿起泡好的咖啡，没有和贺凛握手的意思。
　　贺凛不甚在意地收回手，保持着微笑。
　　“赵哥，你带他过过窗型，熟悉一下五金件和工具，拼拼框什么的。”Dylan交待，“他之前从来没做过工地。”
　　赵哥听到这话才有了些反应，挑眉看向贺凛，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从没做过？”
　　贺凛只觉得自己像被大灰狼锁定的小白兔，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恭敬回答：“啊……嗯……第一次做体力工作，请赵哥多担待。”
　　“没问题。”赵哥笑着把咖啡一饮而尽，摩拳擦掌地走出茶水间，“跟我来吧。”
　　贺凛一时竟怀疑起自己这是要上战场还是上砧板。
　　Dylan和贺凛又交代了几句安全上的事项，然后看了看表就要离开。
　　衣角却被贺凛一把抓住。
　　“？”Dylan回头看到一个垂着头的贺凛，一只手拽着自己的衣角，仿佛一个第一天去幼儿园的孩子。
　　“哥，你去哪？”贺凛抬头看着Dylan问。
　　“……跑几个工地。”Dylan回答。
　　“啥时候回来？”贺凛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闪着光。
　　Dylan虽然不太明白，但却下意识躲开了贺凛可怜巴巴的目光，半晌后才说：“可能中午吧。”
　　贺凛这才松开手，声音里难掩失落：“哦，好吧。”
　　Dylan不太明白这位祖宗又是唱哪出，为了不给自己惹麻烦便没去多问，只是说：“有事打我电话。”
　　说完，他逃一样地走了。
　　但上了车，他忽然觉得自己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愧疚感，是怎么回事？
　　大概自己是被这脑回路奇特的小祖宗的脑电波影响了，Dylan这么想着，甩了甩脑袋，把奇怪的想法都清空后踩下油门离开。
　　***
　　今天的工作比Dylan预想中麻烦，回到厂里已经是下午两点。
　　他一上午都有些魂不守舍，祈祷着那位祖宗千万别再闯出什么祸，电话每每响起，他心里都咯噔一下。
　　所幸来的电话里没有贺凛的，也没有关于贺凛的。
　　但是一种异样的担心再次升起。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他急匆匆地停好车进入工厂，大步流星地四处寻找着那个荧光绿色的身影，就连Jim叫他都没注意到。
　　路过茶水间，他刚要径直走过，就听到里面传来有些熟悉的声音。
　　“哇，赵哥，你做饭也太好吃了吧！”说话的人听上去嘴里塞满了东西，呜呜噜噜的，“你这一份卖30刀都便宜了我跟你说。”
　　接着，赵哥的声音响起，竟带了一丝……慈爱：“你别光吃饭啊，吃点肉，来。”
　　？
　　Dylan的内心闪烁着一个巨大的问号，然后他放轻脚步走入茶水间。
　　贺凛和赵哥正围在桌边，共享着赵哥带来的午饭。
　　贺凛白皙的脸上脏了好几块，一看就是摸了什么脏东西又擦汗的结果。但他看上去毫不在意，专心致志地低头干饭。
　　光吃饭还堵不上他的嘴，他边嚼边夸，握着筷子的手竖起大拇指：“真香，赵哥，手艺真棒。”
　　他的夸奖极为真诚，捧得赵哥那张屠夫般的脸绽放着灿烂的笑颜。
　　Dylan愣愣地看了几分钟，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孩子就算去要饭也能吃得饱饱的。
　　这么想着，他深呼吸了一口进入茶水间。
　　贺凛听到脚步声抬头，一见是Dylan立刻笑着打招呼：“哥！你回来啦？吃饭了吗？”
　　Dylan背对着他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大大的保鲜盒放进微波炉里，低声回答：“我带饭了。”
　　“哦哦！”贺凛笑着，“还是你们有经验啊，明天我也自己带饭好了。”
　　他这么说着，但话锋一转，对赵哥说：“赵哥，明天我也让你尝尝我的手艺！我多做点，咱一块吃。”
　　“嘿呦，Lin你还会做饭啊，真厉害。”赵哥笑着应承，“行，今晚我炖个猪蹄儿，明儿咱一块吃。”
　　“那太好了！”贺凛呼噜呼噜地扒拉着最后一口饭，眼睛里冒着期待的光。
　　Dylan的大饭盒还在微波炉里转。
　　贺凛和赵哥已经吃完，贺凛坚持要帮赵哥把碗洗了，两个人象征性地客套了几轮，最终是贺凛赢下了洗碗权。
　　洗碗池正在微波炉旁边。
　　“哥，怎么样？上午工作顺利吗？”贺凛看起来心情很好地问。
　　“嗯，就那样。”Dylan侧眼看了他一眼，像是想从这个嘻嘻哈哈洗碗的人身上找到些上午那委屈巴巴的影子，然后问，“你呢？”
　　贺凛洗碗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了半秒，然后轻快回答：“很有意思啊，我学到了很多。”
　　“那就好。”Dylan没注意到贺凛的停顿，只是盯着微波炉回应。
　　二人之间陷入沉默，只剩流水的洗涮声。
　　“下午……”贺凛将洗好的保鲜盒放到沥水架上，想要说什么，却犹豫了。
　　Dylan抱臂看着他，好奇：“怎么？”
　　贺凛犹豫了几秒，最终对着Dylan笑了笑：“没什么，哥，你下午还去工地？”
　　“嗯。”Dylan回答，注意力马上被响起的微波炉吸引过去。
　　“行，那我就继续跟赵哥去干啦，拜拜哥。”贺凛搓了搓手，欲言又止了一下，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离开了。
　　Dylan端出热腾腾的大饭盒，独自一人在茶水间吃起午饭。
　　他没跟贺凛说，其实他的午饭准备了两人份的。
　　***
　　后来的几天，贺凛一直在赵哥手下学习，而Dylan也因为堆积的工作一直没有时间和贺凛多聊。
　　两个人顶多上班的时候在工厂碰面打招呼，下班时间要么贺凛已经先回家了，要么Dylan被叫去开会了，总之两个人的交流加起来不超过五句话。
　　Dylan能看出贺凛显露出来的疲态，这在初次接触体力工作的人身上太常见了，第一周往往是最难熬的，于是他也并未太在意。
　　意外的发生是在周五下午。
　　Dylan正在工地上，就接到赵哥的一个电话。
　　“Lin受伤了。”赵哥电话里只有这么一句话。
　　Dylan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挂了电话就往工厂赶。
　　到达工厂时，贺凛坐在茶水间里，脸上有灰和汗，被办公室的几个姐姐们团团围着，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对着大家微笑。
　　“怎么回事？”Dylan调整了一下呼吸，走进茶水间。
　　贺凛见到Dylan后一愣，举起贴了个创口贴的手掌，无所谓地笑着：“没事儿，擦破点儿皮。”
　　“哪儿止啊。”赵哥坐在贺凛身边，皱着眉更显凶恶，语气夸张道，“肩膀还扭伤了。”
　　Dylan的眉头深深皱起，看着贺凛，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怎么弄的？”
　　贺凛缩了缩脖子，唯唯诺诺地开口：“是我不小心……”
　　“放屁！”赵哥拍桌而起，“就是Jason那个混蛋故意的！”
　　Dylan听到这个名字眉头皱得更深：“跟Jason有关系？”
　　贺凛垂着头，轻声开口：“我跟Jason哥一起卸一个窗，我这边没撑住就……”他越说头埋得越低，不敢看Dylan，“不好意思啊哥，那个窗框也撞凹了一块……”
　　他低着头目光死盯着自己的手指，却能感觉到围在四周的办公室姐姐们纷纷退开，一个高大的阴影逐渐笼罩了他。
　　“除了手和肩膀，还伤哪了？”Dylan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没别的了，没什么大事儿，哥。”贺凛扯着嘴角努力露出一个笑容，抬头看向Dylan，却被那骇人的目光冻得打了个哆嗦。
　　Dylan居高临下地看了贺凛好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赵哥，问：“赵哥，你说Jason是故意的？”
　　“啊！”赵哥气愤地叉腰点头，“也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这几天一直找Lin的麻烦。”
　　Dylan似乎深深地吸了口气，半分钟后目光再次落在贺凛身上：“真的？这几天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贺凛半天没能开口。
　　“算了。”Dylan直接打断他，看着赵哥问，“事情发生在哪个区域？我查一下监控。“
　　赵哥指了个方向，Dylan便拿出手机查看。
　　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几分钟后，他攥紧手机，像阵燃烧的热风一样冲出茶水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