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哥，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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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修车厂离开，Dylan陪贺凛去了趟政府办事处。
A国的政府办事处周日不开门，而工作日它开得比普通人上班晚，关得比普通人下班早，就像是根本不想让人办上事儿似的，所以周六总是人满为患。
到达时时间已经是下午，人最多的时候。
贺凛好不容易找到了个车位，刚停稳，电话就响了，是Dylan。
“你先进去取号，不用等我。”电话一接通，Dylan几乎没有半秒寒暄便开口。
“哦哦，好。”贺凛答应后电话立马挂断。
贺凛并不是很在意，这就是Dylan平时的样子，尤其是在电话里，半句废话也不会多说。
于是他拿着文件和自己的驾照，汇入了等待办事的人潮。
十几分钟后，Dylan拿着两个纸包坐在了贺凛身边。
这个时间和这个人流量的情况下，贺凛能在卡座区占到两个位置已经实属难得，所以空间不是很大。
Dylan这个大块头挤进来，二人屁股碰屁股，肩靠肩，Dylan的味道立刻包裹住了贺凛。
他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拍。
Dylan却只是抱怨了一句：“这么挤。”然后把一个手上的纸包塞进了贺凛手里。
贺凛这才发现那是个还热着的三明治。
“不知道得等多久，先吃点东西。”Dylan手撑在膝盖上，吃起自己手里的那个三明治。
“哥，你刚刚是去买三明治了？”贺凛愣愣地问。
Dylan看都没看他，心里想这不是废话吗，不然这三明治哪来的？我从办事员午餐盒里抢来的？
“对啊。”但他还是开口回答了这个有点傻的问题。
贺凛嘿嘿傻乐了两声，打开三明治的包装纸开始吃。
“哥，你真好。”贺凛的胳膊肘抵到Dylan的腰，边吃边含糊地说。
***
事情都办完，贺凛再次在心里感叹Dylan哥救他狗命。
因为离开办事处时外面已经是夕阳漫天了。
虽说这个时节的Z城天黑得格外早，但是明明进门时还是日头当空，离开时却只剩残阳，不免还是有一种浪费了一整天的感觉。
要是没有Dylan哥的三明治，贺凛难说自己会不会直接饿死在办事处等候区。
二人上了各自的车，一前一后地开着。
Dylan开车的风格算得上凶猛，但一路一直默默跟随在贺凛的绿色小方块后面，不远不近。
此时正是一个红灯，Dylan手肘撑在窗边，抵着自己的下颌，若有所思。
副驾驶上空荡荡的。
怎么……有一种不适应的感觉？
明明自己独自开车才是常态，副驾坐着那个小祖宗的时候总让自己心烦意乱的。但现在却感觉，少了点什么，车内也安静得让人心空空的。
他不免开始胡思乱想，想到这对自己来说格外丰富的一天，想到贺凛和自己朋友相处的样子。
他们是一个世界的人，年轻、活泼、爱玩、爱笑。
再对比贺凛和自己相处时的拘谨沉默和小心翼翼，让他更加确定了自己和贺凛的不同。
他不是感觉不到贺凛对自己的依赖，但那种依赖就像雏鸟出壳后会认定第一个见到的生物为自己的母亲一样，贺凛也只是把他当做了进入社会的第一个依靠而已。
但雏鸟总是要靠自己的翅膀飞，所以他必须和贺凛保持距离。
毕竟这是职场，不是什么育婴房。
但最重要的原因是，Dylan想，自己也开始对这种依赖上瘾了。
Jim和陈医生说的都没错，只是他自己一直不愿也不敢承认：他是把贺凛当做弟弟在照顾。
像是想要弥补某种再也无法挽回的缺憾。
绿灯亮起，眼前的绿色吉姆尼直行离开。
Dylan却打了右转灯，走向了不同的路。
刚开出没几米，一个电话便追来，果不其然是贺凛。
“哥，你怎么拐弯了？不一起吃个饭吗？”贺凛的声音有些疑惑，有些焦急。
“不了。”Dylan冷冷回答，“我回家了，今天有点累。”
贺凛不解，平时一天能跑好几个工地的人，怎么就累了？但他还是尊重了Dylan的选择，完全不掩饰失落地开口：“好吧哥，你回家好好休息。”
“嗯，你也是。”Dylan这么说完就伸手准备挂断电话。
贺凛却像是料到了他的动作，急忙制止：“哎，等等，哥，先别挂！”
Dylan伸出的手又收回，沉默了两秒后问：“怎么了？”
“哥，下周一我还是去厂里？”贺凛问了个工作上的问题。
Dylan像是思考了几秒后回答：“不了，下周一你直接去工地，我带你。”他说，“我回去把地址发你。”
“好！”贺凛的语气又高扬了几分，“太好了，终于可以和哥一起上工地了！”
Dylan沉默了几秒，然后保持着疏离的语气交代：“工装、工裤、工服、安全帽、手套、工靴，都穿好。回家以后把白卡信息发我，我给你做一下工地登记。”
“好嘞！没问题！”贺凛的声音一听就是在笑，Dylan甚至能想象出他露着两个小虎牙的表情。
想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嘴角也有些翘起，遂不自然地清了下嗓子，压下嘴角，开口：“咳……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他的手再次伸出，悬在挂断键上方。
“诶，等等！”贺凛再次出言阻止，“还有事儿。”
“什么？”Dylan无声叹息，再次收回手。
“就是……”贺凛把这两个字拖得很慢，明显是根本没想好要说什么，然后又重复了一遍，“就是……”
Dylan却难得耐心地沉默等待着。
“诶，哥，你觉得我这车怎么样？买的合适吧？”他“就是”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话题。
Dylan一笑：“合适，跟你挺合适的。”
“嘿嘿。”贺凛也笑了，“我一眼就认定它了，我这人第六感很强的，一眼就能确认一个东西的好坏。”
Dylan沉默了一会儿，竟是继续了这个话题：“你之前那辆车，真是亏本卖的？”他问，“要只是为了上工地方便，你完全没必要……”
“当然不只是为了上工地！”贺凛急忙否认，“哥，我卖车纯粹是因为没钱了。”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严肃，继续解释：“那辆车本来也是我为了气我家里人买的，钱亏也是亏在他们身上，跟我没关系。而且虽然不能说我跟它没感情，但它其实并不是我真的想要的……”贺凛的语气一转，变成了吐槽，“那车也就是看着拉风，底盘太低，过减速带我都揪着心。哎，你也知道我家地下车库那坡多膈应人，我挂过好几次底，没少给石头送钱！视野也低，感觉都能一脚油门杵大卡车下边儿去，坐着也没那么舒服……”
他说起来没完，但Dylan就那么安静地听着，也没打断。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再次轻快：“还是我的小吉姆尼好，嘿嘿，这视野高的，得劲儿。”他嘿嘿傻乐，“要不是卖了原来那辆，就见不到我的小吉姆尼了。”
Dylan轻笑了一下，终于回应：“嘿，你还想得挺开。”
听到Dylan的言语里有些赞扬的意味，贺凛也一下来劲了：“那可不！莎翁就说过，‘There's a divinity that shapes our ends, rough-hew them how we will’，意思就是不管怎样，命运自有安排。”他的声音渐渐沉下去，而此时车窗外逐渐鲜艳刺目的夕阳走入了燃尽前的高潮，一片金黄鲜红，“哥，我本来觉得自己很倒霉，被家里人嫌弃地赶到国外，原来是只给钱，现在好了，钱都不给了。”
“我一开始觉得完了，我非得死在这异国他乡不可。”
“但是遇到了你以后，我就觉得我遭遇的这一切不一定是什么坏事。”他停顿了几秒，语气忽然软了，轻声却郑重地说道，“哥，你是我来这里以后遇到的最大的好事。”
Dylan许久没有回答和反应，表情甚至都没有过多的变化。只有璀璨的夕阳映入他的眼帘，像是把那眼底最深处的黑暗也染上了红。
“呃……哥？”意识到自己说太多的贺凛像是终于感到些尴尬，“还在吗……？”
“在。”Dylan的声音很低，很轻，不似他平时的冷硬和疏离，“一直在。”
“呃，哥，我说这话其实就是……”贺凛不自然地笑了两声，“我其实就想谢谢你。”
“嗯。”Dylan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变得极为平静，“没事儿，你跟我一起干活的时候别闯祸就算是报恩了。”
“嘿嘿，我尽量吧，哥。”贺凛傻笑的声音传来。
“现在没事儿了吧？我快到家了，挂了。”Dylan说。
“嗯，没事儿了，拜拜哥，早点休息，周一见。”贺凛这次终于没再挽留，因为他已经听到Dylan这边没有任何行驶中的噪音，像是真的已经到达目的地了。
“周一见。”Dylan悬在挂断键上空的手指终于摁下。
电话终于挂断，Dylan愣了半秒，才失去力气般前靠在方向盘上。
身边有车疾驰而过，带起的风让车如同摇晃的小船。
他根本没有到家。
在贺凛说那段话的时候，他就已经临时把车停在了高速路边的紧急停车带里。
他的心跳有些失速。
他害怕连车都跟着失控。
夕阳的火已经燃烧殆尽，天空只剩一片粉和紫的余晖。
那余晖甚至蔓延到了Dylan绷紧的后颈和耳根。
半晌，他喃喃自语着咬牙开口。
“他这张全糖的嘴……”
“到底他妈的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