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士比亚会装铝合金门窗吗？》脱氧三分糖核酸

11、第 11 章 弟弟？

　　周六，Dylan拉着贺凛去见了陈医生，Z城少有的华人全科医生，是个看上去四十岁的中年男人。
　　他一见到Dylan走进诊室，习惯性地便开口打招呼，毫不意外这人的出现，像是见到常客：“又来啦？今天又是伤到哪了？”
　　但他转而又觉得哪里不太对，一看患者信息才发现写的并不是Dylan的名字。
　　“你今天是陪人来的？”他确认了一下电脑，然后看向Dylan身后跟着的贺凛，“Lin……He，是吧？”
　　“是我。”贺凛微笑回答后坐到陈医生对面，Dylan则自然地坐到他身边。
　　陈医生这才露出了些八卦的神色，笑着看了眼Dylan：“真难得，你竟然还会陪人来看病。”但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语气一转严肃了几分，“不会是你打的吧？”
　　贺凛诧异地侧目看向Dylan：“哥，你真的会打人啊？”
　　Dylan眼皮一跳，目光带着杀气看向呵呵笑着的陈医生，警告着开口：“别胡说。”他顿了一下，下巴向贺凛一侧轻扬了几度，“这傻子真的会信。”
　　陈医生哈哈笑了两声，慈祥地看向贺凛：“开玩笑的，你哥他可文明了。”
　　诊室里陷入了几秒诡异的安静，而后Dylan语气有些低沉地开口：“他不是我弟。”顿了两秒，“只是同事。”
　　陈医生也愣了几秒，而后再次打着哈哈：“嗨，我之前听Jim说起过你有个弟弟。听这孩子叫你哥，还以为你把弟弟接过来了呢。”
　　Dylan却没再接话。
　　贺凛感觉到气氛有些僵硬，看向Dylan时对方明显偏过了头，只留给他绷紧的颈侧。
　　陈医生也不再闲聊，靠向桌子看着贺凛：“哪里不舒服呀，Lin？”
　　***
　　一番检查下来，贺凛什么事都没有，最终得出的结论是静养即可。
　　Dylan因那个弟弟的话题而产生的低气压也收敛了大半，甚至在离开诊所后的路上还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贺凛说一些买车的话题。
　　因为他们的下一站是二手车行。
　　副驾上的贺凛总觉得如鲠在喉，只是心不在焉地回应着。
　　他满脑子都是想再多问问那个关于弟弟的话题，但是刚刚Dylan的反应明确表明了这是个禁忌。
　　但越是这样越让人好奇。
　　无数念头在贺凛头脑里灭了又起：
　　原来Dylan有弟弟，怪不得他听说自己有哥哥的时候愣了一下。
　　他一定是个好哥哥，不像自己那个只是因为血缘而被迫以兄弟相称的哥哥。
　　Dylan的弟弟在国内吗？他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没和Dylan一起来？
　　他……也像我一样总是闯祸给Dylan添麻烦吗？
　　那Dylan照顾我是把我当弟弟了吗？
　　贺凛越这么往深想着，手指越是在膝盖上攥紧，身体和灵魂像泡在冰水里，阵阵发紧。
　　到了最后，一个黑暗的念头如利爪般摄住他的心脏：原来真的不会有人因为他是贺凛而对他好。
　　Dylan似乎一直在说些什么，但他听得不是很真切。
　　“……不用买皮卡……上学也不方便……”
　　“……可以开厂里的……”
　　“……你喜欢的就好……”
　　“Lin。”Dylan的声音渐大，“Lin？”
　　“贺凛……贺凛！”
　　一只手猛地拍在贺凛的肩膀上，终于唤回了他坠入深渊的意识。
　　他如梦初醒地看向手的主人，车不知何时已经停在路边，Dylan正皱眉探身看向自己，一只手紧紧攥在他的肩头。
　　“怎么了？你状态不太对。”Dylan的眼底透着担忧，“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呃。”贺凛愣了好几秒后才像是找回了自己思考的能力，赶紧摆手，“没有没有，没事儿的，我就是……呃……”
　　他的脑袋转得飞速，感觉身上都出了一层薄汗：“周末，我周末一般不会这么早起，哈哈……所以有点……”他胡乱搪塞了一个理由，“……有点恍惚。”
　　Dylan凑近了他一些，看表情明显是不相信。
　　贺凛后缩，整个人几乎要陷进副驾的座椅里。
　　“咱们是到了吗？”但退无可退，他急忙转头，看向窗外。
　　Dylan没有马上让他逃脱，而是盯着贺凛看了许久后才回到驾驶的正位，熄火下车。
　　他什么也没再多问，只是脸又有点黑。
　　贺凛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松一口气还是更加紧张了。
　　在这样的状态下，购车之行自然也不是很顺利，贺凛只是走马观花地跟着导购看了几辆，但他的目光却一直跟随着双手插兜跟在一旁不发一言的Dylan。
　　导购是个白人女孩，一看两个年轻男人一起来看车，理所应当地推荐道：“可以看看这辆小型运动SUV，性能好，空间大，正适合年轻情侣……”
　　她话还没说完，贺凛差点左脚绊右脚平地摔个大马趴。
　　他站稳身体后赶紧解释：“不是，我们不是情侣。”他尴尬地笑了笑，“我们就是朋友，他陪我一起来看车。”
　　“哦！”白人女孩夸张地捂嘴惊讶，“真是抱歉，我还以为你们是……”
　　“没关系，呃……”贺凛礼貌笑着，见气氛又有些尴尬，拉开了面前这辆SUV的车门，试坐了一下，将话题带回了车身上。
　　最终，二人一无所获地又回到了白色猛禽上。
　　“说吧，怎么了。”刚一坐下，Dylan就直接问。
　　“呃？”贺凛拽着安全带的手停在半空。
　　“你刚刚又在想什么？”Dylan莫名觉得烦躁。
　　他一向不太会在乎别人的情绪和感受，也不会被别人影响。但不知道为什么，身边这个难搞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小少爷，皱一下眉就让他觉得心烦。
　　而且他总能感觉，这副总是笑呵呵的阳光皮囊下遮盖着一个空洞又黑暗的灵魂，像是个黑洞，总是在某些时刻把这个人从世界上抽离了。
　　这总让他感觉这个人像是随时会消失，这种感觉让他更加烦躁了。
　　“我？”贺凛明知故问，故意拉长声音拖慢了几秒，“我什么也没想啊，各……呃。”他几乎是脱口要说出哥这个字，但是又像是害怕触犯什么禁忌，后半个音被他生吞回去。
　　Dylan敏锐地捕捉到他这一刻的犹豫，一手撑在方向盘上，侧过半个身子看向贺凛，挑眉问：“你什么意思？以后不喊我哥了？”
　　“不是。”贺凛摆手，犹豫了几秒，“Dylan哥肯定一直都是Dylan哥。”
　　Dylan不解，皱眉在心里吐槽他什么意思？说什么绕口令呢？
　　“我是说……”贺凛垂头，看向自己的膝盖，踌躇了快一分钟，“Dylan哥有弟弟，我也就不好直接叫你哥吧？”
　　“啊？”Dylan真没想到他是在纠结这个，“你不是也有哥哥？你会把我跟你哥弄混？”
　　“当然不可能！”贺凛猛地抬头否认，心说有人会因为都叫乐乐就把狗和人弄混吗？
　　“那就完了。”Dylan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我弟是我弟，你是你，我还没有老年痴呆到连这都分不清。”
　　贺凛愣愣地看向Dylan扭过去的侧脸，鼓起了一些勇气开口：“那……哥你对我这么好是因为……”
　　“叮铃当铃叮铃铃——”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贺凛的话。
　　是他的手机。
　　来电显示着Rock。
　　他这才忽然想到什么，急忙接起。
　　密闭的车厢内，即使不是外放的电话声音依旧清晰地从听筒传出，更何况是电话那头的人在咆哮。
　　“靠，我的Lin大少爷！嘛呢？？”
　　“说早上要来找我抛光补漆，我本来今天不轮班，都来厂里等你了！”
　　“我都等你快俩小时了，你人呢？？”
　　贺凛嘴角立刻下弯。
　　……靠，完了，刚刚全想着Dylan弟弟的事情，完全忘了还约了Rock帮Dylan哥的车处理那个第一天上班自己造成的划痕。
　　“来了来了！马上！”贺凛的情绪极速转换，从刚刚的忧郁王子变成了赔笑男模，好声好气哄道，“诶呦我的好石头哥，帅石头哥，我已经在路上了！”
　　“……你上次说‘已经在路上’的时候根本还没出被窝。”
　　贺凛尴尬地看了一眼Dylan，捂着嘴转过头压低声音，但这样的动作只能起到一个掩耳盗铃的效果：“这回是真的，我真的已经在路上了。”
　　Dylan瞥了他一眼，心有所悟地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
　　引擎声和转向灯声音响起，对面的人似乎被说服了。
　　“我再等你最多半小时。”说完，对面就撂了电话。
　　贺凛的手机缓缓垂下。
　　“地址。”Dylan冷冷发令。
　　“哦哦。”贺凛赶紧打开地图开始导航。
　　车内一时又陷入安静。
　　但贺凛已经没有勇气继续刚刚的话题了。
　　他左思右想了一会才开口破冰：“Dylan哥，这个石头哥是我在修车行的朋友，说好了免费帮你处理划痕哈。”
　　“不觉得麻烦吗？”Dylan目不斜视地开口。
　　“什么？”贺凛没明白。
　　“‘Dylan哥’这几个字这么长，叫起来不觉得麻烦吗？”
　　“……”贺凛怔了几秒，缩了缩脖子，“还行吧……哥。”
　　Dylan没再说话了。
　　半晌后，在一个红灯处，Dylan打开了车窗，冬日的冷风灌入车内。
　　红灯结束，车冲出停止线，冷风的声音呼啸作响。
　　在这吵杂的声音中，Dylan忽然再次开口：“你对什么哥都这么撒娇吗？”
　　“啊？”贺凛没听清，看向Dylan，大着嗓门问。
　　“……算了。”Dylan没多解释，而是再度合上了车窗，自言自语般低声说，“……没听见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