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知梦后，神明亲自下场》风六六

1、第 1 章 预知梦

　　01
　　莉莉娜是被疼醒的。

　　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灼烧感，一路烫到心口处。

　　猛地坐起身，淡金色的长发凌乱的披散下来，几缕被冷汗打湿的长发黏在脖颈处。少女白皙修长的手指用力按在胸口，掌心下心脏被撞得生疼，冷汗浸湿了她柔软的睡衣，布料贴在后背的皮肤上，黏黏腻腻的，甩也甩不开。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痛，喉咙干涩作痛，胸口起起伏伏，好久才勉强平息。

　　寝殿里很暗，窗扉紧闭，厚重的帷幔垂落，挡住了窗外的月光夜色。

　　莉莉娜颤抖着下床，用力扯开窗帘后，猛地推开窗户，风在刹那间倒灌进房内，冻得她打了个寒颤。

　　无力地靠在窗边，少女大口大口呼吸着冰冷的空气，冰冷的空气每一口都灌入肺里，夹杂着挥之不去的刺痛感，她的指尖还在颤抖。

　　那是梦吗？

　　莉莉娜不知道，从小到大，她做过无数个梦，有的甜蜜有趣，有的荒唐离谱，但更多的是醒来就忘。但是没有一个梦，能与方才那个真实到令她恍惚的梦相提并论。

　　不，恐怕已经不是简单的梦境了。

　　闭上眼，她仿佛重新跌回那个血腥的祭坛上。

　　“是预知梦？”愕然抬眸，莉莉娜望着高悬与空中的一轮明月，下意识喃喃自语。

　　哪怕已经在窗边坐了许久，她依旧清晰的记得粗糙石面硌在脊背上的触感，手脚被锁链缠绕时冰冷尖锐的金属边缘勒进皮肉的钝痛。她看不清黑袍人的面容，却忘不掉他低沉扭曲，又狂热虔诚的话语。

　　“感到荣幸吧，献上最纯净的血与灵魂，唤醒真正的神明。”

　　黑袍人枯槁的手指几乎快要戳到她的额头，鼻尖充斥着恶臭的血腥味儿，莉莉娜干呕了一声。

　　谁要莫名其妙的为不认识的神明献上灵魂呀！

　　莉莉娜没有看清黑袍人的脸，可她真真切切瞧见了那双浑浊写满了疯狂的眼睛。

　　扭曲的异端，邪神的簇拥者。

　　这片大陆，已经很久没有实力强劲的邪神出现了，那些伪神在神明的光芒下不值一提。作为神明最中意，时刻注视着的圣女，莉莉娜从未如此狼狈。

　　“不！”

　　无路可逃的莉莉娜在绝望中，念出了最后的咒语。

　　入目是满眼的熊熊烈火，视野里一片赤红。

　　黑袍人不再冷静，他被烧得哀嚎惊叫，皮肉烧焦的气味混在空气里，他努力挥舞魔杖仍旧无济于事，没有人能扑灭少女愤怒的火焰。

　　在一场巨大的爆炸中，一切坍塌。

　　祭坛碎裂前，莉莉娜只看到了黑袍人浑身是火的跪在地上，磕头哀嚎。

　　她冷漠地扯了扯嘴角，“真是丑陋的异教徒......”

　　皮肤被烈焰舔舐的灼痛感如千万根针同时扎进来一般，莉莉娜闭上眼，彻底清醒过来。

　　呼吸又急促了几分，少女试图把那些恐怖的画面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不行！”

　　骤然睁眼，垂眸望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莉莉娜恍惚。没有锁链，没有伤痕，娇嫩到甚至连老茧都没有一点儿的掌心，仍旧一片光滑。白皙的双手安静地向她证明，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个梦而已。

　　她活得好好的。可她忘不掉梦中的一幕幕。

　　“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梦里......”茫然起身，莉莉娜审视着寝殿中的一切。

　　熟悉的床铺，干净的被单，空气中淡淡的花香，那是日间侍女新送来的鲜花。所有事物都一如既往，周围的一切都在提醒她：那只是一个梦。

　　可是身体不会欺骗她。

　　焦虑地在殿内徘徊许久，身体还记得梦中的恐惧。那种没人能够救她的绝望，如同冰水一样从脚底漫上来，淹过膝盖，没过胸口，最后让她整个人彻底坠落。

　　莉莉娜下意识地向心中的人求救。

　　她的神明呢？

　　从心底的默念，到最后大声的呼唤。

　　期待中的答复，始终不曾出现。

　　漆黑的梦里，什么都没有。

　　她孤零零一个人被绑在祭坛上，而她的神明，没有如约出现。

　　怒火与恐惧将莉莉娜的理智燃烧殆尽。

　　赤脚走在冰冷的石板上，少女一把举起桌边的桌台，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擦了两下，橘黄色的火苗一跃而起，映照出一圈暖黄的光。烛火的温暖驱散了她周身的冷意，也让少女的理智渐渐回笼。

　　“所以，那个时候你在哪里......”

　　高举烛台，莉莉娜照亮了房间内那座小而精致的神像，沉默地等待着想要的回答。

　　莉莉娜是帝国的明珠，她的母亲是长公主，是皇帝陛下唯一的，同父同母的亲妹妹，父亲更是手握实权的大公，她本就是在万众期待中诞生的。

　　六岁那年，觉醒了魔力的莉莉娜更是一路高歌，从踏入神殿的第一日起，她就成了神殿唯一的圣女。神明在见到她的那一刻，便垂青于她。

　　也是自那一日起，莉莉娜成了所有人口中都赞美的，被神性光辉照拂之人。从小到大，她人生顺遂没有受过任何委屈，就连高高在上的神明，也总是对她明目张胆偏爱几分。

　　不仅仅是得心应手的各种神术，神明本人更是从未拒绝过莉莉娜的呼唤，甚至愿意每晚听她絮絮叨叨的祷告。莉莉娜确信神明确实在听的这一点，是因为神明总是会回应一二，不多但总会有。

　　神明会召见莉莉娜去祂的神国，在此之前整个教廷只有教皇有此殊荣。在旁人不知道的时候，莉莉娜早已成了神国的熟客，她闭着眼都能描绘出神明身侧花朵的模样，在少女的日记本上画满了最瑰丽的花朵。

　　莉莉娜从未怀疑过她的与众不同。

　　所以，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死的这么干脆利落，潦草不堪。

　　平静地向前走了两步，将手中的烛台放到神像边缘，静静地望着那尊再熟悉不过的神像，莉莉娜难得沉默。

　　神明垂眸而坐，双手交叠于膝上，整座雕像通体由蕴含磨砺的特殊矿石雕刻而成，神明面容模糊却神圣，烛火下泛着淡淡的金光。那是神明对她宠爱的象征。

　　无需到教堂的礼拜处，也无需繁复冗长的礼节，只要莉莉娜希望，她随时能用面前的神像向神明祷告，高高在上的神明从不拒绝。

　　这是莉莉娜坚信自己与众不同的最好证明。

　　“伟大的晨曦之主，埃里欧斯，您虔诚的信徒莉莉娜，在此请求您的垂怜......”

　　祂没有名字流传于凡间教典，信徒们也只称祂为“晨曦之主”或者“至高神”，又或者统一称呼祂为神明。

　　但莉莉娜知道祂的名讳。

　　十二岁那年，年幼的小姑娘主动询问神明的名讳，自觉失言的小姑娘慌慌张张地捂住嘴。

　　半靠在虚空中的神明却懒洋洋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埃里欧斯，吾的名讳。”

　　那也是莉莉娜第一次直视神明，神明那头灿烂的金发仿若骄阳，金绿色的双眸中看不清她模糊的身影。

　　心脏怦然跳动。

　　也是从那一天起，莉莉娜每晚都要悄悄在睡前在于神明祷告一番，事无巨细地向神明分享她白日里经历的一切。哪怕是庭院中一朵矢车菊开了，也要与神明夸耀许久。

　　她喜爱矢车菊，因为神明在初见时夸奖她的双眸如盛开的矢车菊般美丽。窗前的花圃中，种满了盛开的矢车菊，为了能让花朵常开，莉莉娜不惜耗费魔力，日日维护。

　　“埃里欧斯。”

　　莉莉娜吐字清晰，又念了一遍神明的名讳。

　　她这样叫了六年。

　　半湿的睡裙被风吹过，冷得她头脑愈发清晰，安静地仰着头望向神像，莉莉娜心中宁静。

　　沉默的神像总是这般，亘古不变。

　　“你在听的对吗？”莉莉娜再开口时，多了几分哭腔，她上前一步缓缓跪坐到了神像身侧，凄凄惨惨的哭诉道，“我做了一个十分可怕的噩梦，好像是预知梦。在那个梦里，我被一个邪教徒抓住了，他想要将我献祭给其他邪神。”

　　莉莉娜越说越难过，情到深处眼角泛起晶莹的泪花，她委屈地将头依偎在神像底座边缘，低声继续诉苦：“我喊了您的名字，可您没有出现，我只能念出教皇老师教我的禁咒，熊熊的烈火将一切焚烧殆尽......”

　　“包括我。”

　　声音骤然低沉，莉莉娜缓缓闭上了眼，仿佛自言自语般再度开口：“我浑身上下都很痛，但比身体上更加痛的，是我心中的痛。我现在难过的要死，我不理解，为什么您不愿意出现。”

　　“为什么要放弃我？”少女红唇轻起，缓缓吐出一句近乎绝望的质问。

　　神像旁的烛火猛然跳跃了一下，高涨的火苗朝着莉莉娜的方向动了一下，可闭着眼的少女错过了眼前这一幕。

　　她依旧紧紧合拢双眼，抬手胡乱地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手背湿乎乎的，被风一吹凉飕飕的。

　　莉莉娜悲从中来，用力吸了吸鼻子，放声哀嚎道：“您真的不在意我了吗？您最最最虔诚的圣女，现在又弱小又可怜又无助，您真的要放弃我了吗！有异端想要害我啊！”

　　心中憋着一股郁气，莉莉娜这一嗓子格外嘹亮，在空荡荡的房间中生出几分回音。

　　烛火跳动的更欢了。

　　莉莉娜等了许久，不见神明回答，怏怏不乐的睁开眼，小声嘀咕道：“哦，这是什么意思？所以，您真的不在吗，是跑去忙别的了吗？可是，您平常不是都很闲吗......”

　　话音未落，莉莉娜眼前一黑，猛然地失重感让她下意识张手挣扎。

　　清冷又熟悉的香气，让莉莉娜安下心来。待失重感褪去，莉莉娜才慢悠悠撑地坐起，她慢条斯理地拍了拍微微凌乱的睡裙，才缓缓抬头。

　　“具体说说吧，我的小莉莉娜，你做了个什么样的预知梦？”

　　高高在上的神明慵懒的斜坐在神座之上，他垂下眼帘漫不经心地询问着眼前娇弱如菟丝花的少女。

　　那是祂亲自选定的圣女，祂此世间唯一的代行者。

　　“让我听听，是谁有本事能伤害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