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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凡身困傲骨 护不住族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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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行来,满目皆是青丘静好山色。
漫山桂树含香,月见铺地,月华透过层层云雾洒落,落在白玉石阶与错落的竹木殿宇上,温柔清宁。可这份安稳,落在玄琰眼中,只剩满心沉重。
这是他母神白玖音守护了数万载的故土,是无数青丘族人赖以生存的家园。百年前遭望姝屠戮,山河染血,族人流离,好不容易在云昭的庇护下休养生息、恢复生机,如今又因他一人,再度被卷入仙凡纷争、天界祸局之中。
一行人快步抵达山巅玄玑堂。
殿内空旷肃穆,暖玉王座静静伫立,九尾狐图腾在月华灵力的浸润下,泛着淡淡的莹白微光,庄严肃穆。
不等两人落座,闻讯赶来的其余三位狐族长老快步入殿。看到眼前安然无恙、死而复生的玄琰,眼眶瞬间泛红。
长老们快步上前,屈膝跪地,身后一众青丘族老、精锐族人尽数随之跪拜,整齐的伏身声响彻整座玄玑堂,恭敬又虔诚。
“属下率青丘全族,拜见少主!”
玄琰身形微僵,下意识抬手:“诸位长老,快快请起。”
狐七长老却未起身,抬眸望着他,眼底满是敬重与恳切,字字掷地有声:“先天后陨落之前,将青丘万千族人、狐族基业尽数托付给火神仙上,唯一遗愿,便是护您残魂不灭,待您归来,重掌青丘大权,重振我狐族上古荣光!”
“百年以来,仙上忍辱负重,以身入局,护住我青丘不灭,守住您的残魂不散。如今您逆天归来,便是我青丘唯一的主君!”
他重重叩首,语气坚定无比:“属下恳请少主,继任青丘族长之位!接过先天后未尽之责,执掌青丘命脉,庇佑族人安稳,重整狐族声势,抗衡天界奸佞,为先天后、为百年惨死的族人报仇雪恨!”
其余长老纷纷附和,声声恳切,回荡殿中:“恳请少主继位!重振青丘!”
声声嘱托,句句期许,压得玄琰心口沉甸甸的。
他垂眸看向自己摊开的掌心,没有半分龙气流转,没有一丝神力涌动。
昔日能握宸龙枪、镇三界妖魔、震九天群雄的双手,如今只是一具孱弱无力的凡人血肉之躯。
玄琰眼底掠过一抹浓重的落寞与自嘲,轻声开口,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自卑:“我如今仙根尽毁,龙珠破碎,一身万年修为尽数溃散,只是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青丘乃是上古大族,底蕴深厚,身负万千族人存续,我一介凡夫,无德无能,无修为无实力,如何配执掌族长之位,如何担得起这份重担,如何护得住万千族人?”
他征战万年,向来傲骨铮铮,从未有过半分怯懦,可此刻看着满殿殷殷期盼的族人,心底只剩极致的无力。
百年前,他身为天界战神,尚且护不住母神,守不住青丘安稳。如今沦为凡人,更是一无所有,何谈重振荣光,何谈庇护族人?
云昭静静立在他身侧,将他眼底的落寞、自责与自我否定尽数看在眼里,心口微微发涩。
她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掌心,温热的力道温柔又坚定,当着所有族人的面,轻声安抚,字字温柔却有力量:“玄琰,无需妄自菲薄。”
“先天后穷尽心血,献祭神魂,拼死留你一线生机,从不是盼你重归战神荣光,称霸三界。她穷尽所有护你归来,唯一的心愿,就是盼你好好活着,平安顺遂,岁岁无忧。”
“你能安然站在这里,便是对她最好的告慰,便是青丘最大的希望。”
她抬眸凝望着他落寞的眉眼,继续柔声开导:“族长之位,从不是靠修为神力坐稳的。先天后执掌青丘数万载,靠的从不是杀伐之力,而是仁心与担当。”
“你是她唯一的子嗣,是青丘正统嫡系,是万千族人心中唯一的少主。你的归来,便是青丘最大的底气。我会一直陪着你,守着你,陪你扛起这份重担,护青丘万世安稳。”
温柔的话语,一点点抚平了玄琰心底的自卑与郁结。
他抬眸望向殿外广袤无垠的青丘山河,望过山麓错落安居的族人,望过满山承载着母神半生心血的草木山河。
母神一生温婉,与世无争,半生居于九重天,为家为子隐忍退让,最终落得献祭神魂、身死道消的下场。
百年流离,百年屠戮,青丘受尽苦难,族人饱经风霜,苦苦等待百年,盼的从来不是一个所向披靡的战神,而是一个能护他们周全、给他们安稳的主君。
他不能永远沉溺在失去修为的颓废里,不能永远做那个需要被人守护的弱者。
母神的重担,云昭的隐忍,族人的期盼,他必须一一接住。
良久,玄琰眼底的落寞尽数褪去,沉淀下沉稳与坚定。
他微微颔首,声音沉稳有力,响彻整座玄玑堂:“好。”
“我今日,便继任青丘族长之位。”
“从今往后,我接过母神遗志,执掌青丘,庇护族人,守这片山河安稳,不负她毕生守护,不负万千族人百年等候。”
话音落下,殿内所有族人齐齐俯身跪拜,声势浩荡,心悦诚服:“恭迎族长!吾族昌盛,永世不离!”
跪拜声此起彼伏,驱散了百年的阴霾,为满目疮痍的青丘,迎来了新的生机与希望。
继位之后,玄琰没有半分懈怠。
安顿好族中事务,安抚好幸存族人,他便日日独坐藏玉阙,埋首于堆积如山的上古古籍之中。
藏玉阙收纳青丘数万载的传承秘卷、修仙典籍、神魂秘术,记载着三界最古老的修行之法、重塑仙根、凝炼神魂的各类法门。
他唯一的执念,便是寻得修复龙珠、重塑仙根、重聚神力的法子。
他不愿永远做那个需要云昭拼死守护的凡人,不愿次次身陷险境,拖累挚爱与族人。
他要变强,要重拾力量,要亲手为母神报仇,要护云昭一世安稳,要凭自己的能力,撑起整片青丘。
可日复一日的翻阅、尝试,换来的只有一次次的落空与绝望。
古籍之中,虽有无数修复神魂、滋养灵根的秘术,可所有法门,都绕不开一个根本——需有仙根承载灵力,需有内丹运转修行。
而他的苍龙珠彻底碎裂,仙根寸断,经脉空洞,等同于彻底断了所有修仙之路。
白日里,他依照古籍法门,试着吸纳青丘浓郁的月华灵气,可万千纯净灵力入体,却无处落脚,无法留存,转瞬便顺着空洞的经脉消散无踪。
夜里,他尝试狐族凝魂养神的秘术静心打坐,可神魂残破,根基尽失,任凭他如何凝神静气,都无法凝聚半分修为。
日复一日的尝试,日复一日的失败。
曾经修行一日,便抵凡人千年苦修;如今坐拥满山灵韵、上古秘术,却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
巨大的落差,无声的桎梏,一点点磨着他的心境,压得他愈发沉默隐忍。
云昭日日陪在他身侧,看着他日夜苦读、潜心尝试,看着他眼底日渐浓重的疲惫与挫败,满心心疼,却无从宽慰。
她能做的,只有每日以自身灵力,悄悄温养他的经脉神魂,默默陪着他,不问结果,只愿他平安舒心。
安稳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潜藏的隐患终究彻底爆发。
青丘疆域辽阔,除了正统九尾狐族,还栖息着数十个依附青丘的小众妖族部落,世代受狐族庇护,安稳度日。
百年前青丘遭难,天庭屠戮族人,大族威势受损,便有不少部落心生异心,只是碍于先天后余威、青丘底蕴,不敢公然反叛。
如今新任族长继位,全族皆知玄琰乃是凡人之身,无修为、无神力、无半点自保之力。
一众心怀不轨的部族,瞬间滋生了反心。
他们素来敬畏强者,轻视弱者,打心底里不服一个凡人统领上古大族,不甘屈居一介废人之下。
这日午后,青丘西南边界的狼族部落,骤然聚众作乱。
狼族世代盘踞黑山,性情凶悍暴戾,战力彪悍,借着地界偏远、结界薄弱的漏洞,聚众冲出聚居地,肆意劫掠周边狐族村落,打砸民居,欺凌弱小族人,屠戮守山狐兵,气焰嚣张,公然挑衅新任族长权威,扬言要脱离青丘管控,自立门户。
消息飞速传回山巅玄玑堂。
三长老闻讯赶来禀报,神色凝重:“族长,狼族聚众叛乱,屠戮我族子弟,劫掠村落,气焰猖獗,请族长下令平乱!”
玄琰闻言,眸色瞬间沉冷。
青丘历经百年劫难,好不容易得以喘息安稳,这些依附小辈,竟敢趁他孱弱之机,作乱反叛,欺凌族人。
他身为一族之长,绝不能容忍族人再受半分伤害。
来不及多想,玄琰当即起身,沉声开口:“备兵,随我前去平乱。”
狐七长老连忙上前劝阻:“族长!狼族战力凶悍,且人数众多,您如今灵力尽失,万万不可亲身涉险,属下带兵前去便可!”
“我是青丘族长,族人受难,祸乱当前,我岂能躲在后方,让族人替我挡灾?”玄琰语气坚定,不容推辞,“即刻出发。”
他身为一族之主,哪怕身为凡人,也必须直面祸乱,稳住族心,震慑叛党。
玄琰孤身率先奔赴西南边界,身后一众青丘精锐紧随其后。
可抵达暴乱村落的那一刻,他才真切体会到,凡身桎梏,何其无力。
狼族妖兵个个凶悍力大,皮糙肉厚,术法刁钻,一众作乱妖兵手持黑石利刃,横行无忌,打得守村狐兵节节败退,村落之内哀嚎遍野,死伤惨重。
玄琰见状,心头一怒,不顾自身安危,径直上前,厉声喝止:“住手!”
他踏步上前,身姿挺拔,自带昔日战神的凛然气场,可手中无兵刃,周身无灵力,空有一身傲骨,却无半分战力。
为首的狼族族长抬眸,看清上前的玄琰只是一介毫无仙泽、毫无修为的凡人,当即嗤笑出声,满眼轻蔑嘲讽。
“这就是青丘新继位的族长?原来真是个没了修为、没了神力的废人!”
“一介凡人,也敢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也配统领青丘?今日便废了你,彻底脱离青丘!”
话音未落,狼族族长手持厚重黑石刀,裹挟着凶悍妖力,径直朝着玄琰心口劈砍而来,刀风凛冽,杀气十足!
玄琰眼底冷厉不减,凭着万年征战的格斗本能侧身避让,可无灵力加持的凡人躯体,速度终究太慢。
刀刃破空而来,近在咫尺,根本来不及彻底躲闪!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赤红凤火骤然破空袭来!
熊熊南明离火瞬间炸开,灼热神火瞬间碾压所有妖力,凌厉火浪直接将狼族族长震飞数丈,重重砸落在地,口吐黑血,动弹不得。
云昭身形一闪,瞬间掠至玄琰身前,稳稳将他护在身后。
她周身凤火萦绕,眸光冷冽刺骨,扫视全场作乱妖兵,凤族威势尽数铺开,凛然震慑全场。
“区区附庸小辈,也敢犯上作乱,欺凌青丘族长,屠戮青丘族人?”
话音落下,她指尖灵力轻动,漫天凤火翻飞,瞬间笼罩所有作乱妖兵。
灼热神火克制一切阴邪妖力,不过瞬息,一众嚣张跋扈的狼族妖兵便被神火禁锢在地,动弹不得,哀嚎求饶,再无半分嚣张气焰。
不过片刻,这场突发的部族叛乱,便被云昭一人之力彻底平定。
她转身回头,连忙看向身后的玄琰,语气带着几分后怕:“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玄琰立在原地,怔怔看着自己的双手,浑身冰凉,心口堵得喘不过气。
他安然无恙,可这份平安,从来不是自己挣来的。
又是这样。
危难来临之际,他身为族长,身为男人,本该护佑族人、护挚爱周全,可到头来,依旧是手无缚鸡之力,连自保都难,还要让云昭一次次为他挡下凶险,为他收拾残局。
所有的傲骨、所有的担当、所有想要扛起一切的决心,在彻骨的无力面前,碎得一干二净。
他是青丘族长,是曾经威震三界的战神,如今却连一场小小部族叛乱都无法平定,连自己都护不住。
凡身桎梏,寸步难行。
这一刻,滔天的颓废与自我怀疑,彻底将这位昔日战神彻底淹没。
(第4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