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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筵席试毒,虚礼藏锋 正厅丝竹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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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丝竹曼转,弦乐声声漫过雕梁。满座京中勋贵,冠带琳琅,仕女环坐,案上珍馐层层陈列,金盏玉碟流光溢彩。镇国将军府的家宴,铺排得极尽煊赫,满堂笑语喧哗,处处都衬着将门世家的赫赫体面。
楚乐之被萧承煜引至席间尊席,一袭绛红织金宫装衬得她容色华贵。她落座之后,眉眼噙着浅淡温笑,对周遭起身行礼的宾客微微颔首回礼,举止妥帖,俨然是温顺贤淑的儿媳模样。可那笑意只停留在面皮之上,那双眸子沉静如寒潭,将厅内众人神色尽数收入眼底,心底却没有半分对萧家的信任。
出了公主府,凡入她口中之物,她一概不信。唯独不雨,是她唯一可托性命之人。
不雨立在她身侧,黑袍垂落,身形挺拔。膝上旧伤尚未完全褪去,久立之下,骨间隐隐作痛,他却纹丝不动,神色沉敛,目光紧盯案上一道道送上来的菜肴。
侍宴的仆婢将各色羹肴依次布到楚乐之案前。
不雨上前一步,取过银箸,每一道菜,都先夹取少许,当众试尝。
银箸探入食盏,一一尝过羹汤、肉脯、蜜饯,动作从容不迫,没有半分迟疑。
厅内喧闹的笑语,悄然静下去几分。
镇国将军府的老夫人端坐主位,见此情形,眉头微蹙,面上仍维持着世家主母的体面,出声缓道:“公主,今日乃是府中家宴,府中膳食皆是精心备办,干净稳妥,何必如此多礼。”
这话听似温和,实则暗含不悦。当众试毒,无异于公然质疑将军府的诚心,落了萧家的颜面。
满座宾客亦纷纷侧目,窃窃私语隐隐响起。所有人都看在眼里,长公主这般举动,分明是对将军府心存戒备。
萧承煜立于一旁,脸色亦是微沉,想要开口打圆场,却还未出声。
楚乐之端坐在席上,神色不动,面上依旧是那副柔和的模样,不发一言,将局面尽数交由不雨应对。她不辩解,不辩驳,把锋芒藏在身后,只做那端坐的尊主。
不雨垂首,神色恭谨,语气不卑不亢,声音清朗,足以让满厅人听得清清楚楚:“老夫人见谅。此乃皇家旧制,公主出居宫外,凡入口饮食,必得先行验试,乃是祖制规矩,奴才不敢擅废。”
寥寥数语,把一桩私人猜忌,抬到皇家礼制的高度。
既没有指责将军府膳食有弊,又堵死了所有人的非议。
老夫人闻言,一时语塞,纵然心中不快,也无从反驳。祖制二字,便是万万不能违逆的由头。
不雨试完所有肴馔,确认无碍,才执箸,细细为楚乐之布菜,将适口的几样夹至她的食碟之中。随后取过酒壶,倾出一盏清酒,自己先饮了半盏,确认无虞,才将酒盏奉到楚乐之面前。
楚乐之抬手接过玉盏,缓缓抬眼,望向主位上的将军与老夫人。她敛去眼底所有冷意,姿态放得极低,一派恭顺儿媳的模样,语声温婉动听:
“今日蒙将军与老夫人设宴相邀,乐之心中感念。身为儿媳,本该侍奉长辈,只是身属皇家,诸多礼制束缚,行事多有不便,还望二位长辈多多体谅。”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嘴上自谦恭顺,句句是晚辈的礼数,可方才当众试毒的举动,已然把不信任摆在明处。
嘴上说着体谅,心底却清清楚楚,这将军府里,处处都是看不见的刀。
满堂宾客闻言,纷纷点头附和,只当是公主恪守皇家礼法,并无异样。
萧承煜面上勉强挤出笑意,上前附和:“公主言重了,本就是一家人,不必如此拘束。”
可他眼底深处,早已凝起一层阴霾。
楚乐之浅浅抿了一口杯中酒,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厅内往来的仆役。
她知晓,此刻她的人,正借着这满堂喧嚣,在将军府的回廊、后宅、偏院各处游走探查。
筵席之上,歌舞继续,笑语复起,一派阖家欢洽的假象。
只有楚乐之与身侧的不雨,二人心中都明镜似的。
这一场繁花似锦的家宴,不过是一场刀光藏于杯盏之间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