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上霜，关山路》樂优樂优刘

4、假意温慈，命查私弊 驸马车马远

　　驸马车马远去，前厅余温散尽。
　　满院下人如鸟兽散，顷刻退得干干净净，只留不雨静静立在阶下。
　　他昨夜整夜寒跪，双膝瘀伤刺骨，衣上夜露虽干，骨里寒凉未消，身形看着依旧挺拔，实则内里早已酸痛难忍。
　　可他半点不露，垂手躬身，恭谨侍立，静待公主吩咐。
　　楚乐之缓步回身，面上没了方才对驸马的客套温婉，却也没有即刻冷厉发作，反倒染上一层浅浅的、极似体恤的柔和。
　　那是最骗人的假面，温温柔柔，却比怒骂责罚更诛心、更拿捏人心。
　　她抬眸看向不雨，语气轻缓恬淡，像真心体恤下属的主子：“方才辛苦你了，回话得体，没让萧承煜抓到半点破绽。”
　　不雨垂眸：“奴才分内之事，不敢称辛苦。”
　　“你素来稳妥。”
　　楚乐之缓步走近他，指尖看似无意，轻轻拂过他的肩头。
　　她动作极轻，看着温和亲昵，落在不雨身上，却让他周身瞬间紧绷。
　　他太懂她。
　　公主越是温柔平和，眼底算计越深，接下来的责罚与磋磨，便越是狠绝。
　　果然，下一瞬，楚乐之语声微沉，褪去暖意，字字清晰冰冷：
　　“可你可知，萧承煜今日为何骤然上门？又为何精准知晓昨夜府中杖杀婢女之事？”
　　不雨眸色微敛，沉声回话：“是府中有人私传消息，暗通驸马。”
　　昨夜之事极为隐秘，她处置内奸本是暗中肃清，足不出府、事不外传。驸马远在府外，隔日一早就精准登门试探，绝不可能是凭空察觉。
　　唯一缘由——府中尚有暗藏眼线，昨夜连夜泄密。
　　楚乐之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眼底无半分温度：
　　“本宫本以为，杀了那两个婢女，便可暂绝萧家眼线。如今看来，府中私弊未清、余奸暗藏，人人心怀二心。”
　　她抬眼，直直看向不雨，目光清亮、锐利、不容闪躲：
　　“是你肃清不力，也是你督查不严。”
　　不雨俯首认罪：“奴才失职，请公主责罚。”
　　他昨夜已经领过彻夜寒跪的重罚，一身旧伤未愈、筋骨酸痛未消，如今还要再承罪责。
　　可楚乐之全然无视他一身隐忍的伤势，半分体恤也无。
　　在她的权术世界里，心腹的苦累、伤痛、隐忍，从来都不值一提。
　　有用，便留。失职，便罚。
　　她温柔开口，字字却是苛令：
　　“本宫不罚你今日，也不罚你昨夜。”
　　“本宫给你差事。”
　　“限你今日之内，彻查全府上下，掘出昨夜泄密之人，连根拔尽所有暗藏眼线、私通萧家的下人。”
　　“查不干净，便是你无能。查出来有半分遗漏，便是你忠心不够。”
　　看似给机会赎罪，实则是极致拿捏。
　　她明知他一夜未歇、双膝带伤、身心俱疲，依旧毫不留情压下重活、重压、重责。
　　不雨喉间微涩，却依旧躬身领命，语气沉稳无波：“奴才遵旨，今日必查得水落石出，绝不留半分隐患。”
　　楚乐之看着他毫无怨言、哪怕身负伤痛也全然顺从的模样，心底掌控欲彻底落定。
　　她再度换上那副温柔假面，轻声叮嘱，句句诛心：
　　“本宫知你累，也知你身上有伤。”
　　“可不雨，你要记得。”
　　“旁人可以倦、可以累、可以痛、可以私藏退路。唯独你不行。”
　　“你是本宫的不雨，替本宫挡风雨、清污秽、平私弊，是你刻入骨髓的本分。”
　　“哪怕带伤行事，哪怕彻夜不眠，哪怕身心俱疲，你也必须替本宫把暗处所有蛀虫，一一揪出。”
　　温柔语气，冷血命令。
　　明体恤，实苛责。明知他有伤，偏要他带伤拼命。
　　这才是楚乐之的驭人之术。
　　不雨抬眸，漆黑眼底翻涌着隐忍的偏执，俯首沉声：“奴才谨记。粉身碎骨，亦必为公主人清内患。”
　　楚乐之淡淡颔首，笑意浅浅，凉薄入骨：
　　“去吧。”
　　“本宫等你的结果。”
　　若查不出，旧罪新过，她会一并清算。
　　若查得干净，她依旧不会赏他。
　　有功不赏，有错必罚，知伤不恤、知劳不慰。
　　她要让他永远清楚——他的忠诚，从不是交换恩宠的筹码，而是天生该臣服于她的宿命。
　　风过空庭，日光灼灼。
　　温柔是她的假面，掌控是她的本心。
　　他一身伤痛，俯首奔赴她的指令，替她肃清满城阴私，承她所有冷酷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