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消融的雪》晞瀮

1、摊前一面（上） 冬天，一个

　　冬天，一个再平淡无奇的冬天，北城今天在下雪。雪很小，使得没有什么人注意。
　　林裕娴又和她妈吵架了，她今天要去学校报道，刚从广东来，她不习惯穿厚衣服。林母气的慌，脸色黑的吓人的盯着她，今天死活都得让林裕娴穿上手里的羽绒服，“娴儿，穿上啦，今天下雪的呀，要风度不要温度以后有的是让你麻烦” 林裕娴听不惯别人老叨叨自己，不耐烦的驳回去：“妈妈，这羽绒服那有买大红色的，你不懂，我有的是衣服穿，你管不着！” 林母正想强把衣服给她套上，她一把捞起书包跑了出去，就像身后有厉鬼索命般。
　　楼下，林裕娴挎着包，把卫衣帽子戴在头上，缩了缩脖子。貌似……的确有点冷。她把手缩在袖子里，来回踱步，嘴上念叨：“我那么早就打的车，怎么还没有来啊？” 雪飘下来，错错落落的几朵停在她眉毛上，小小的。风好大好大，小区里面的树哗哗响，有的几片上还积了雪，淡淡的白。林裕娴将头发拨到后面，轻轻的扶了扶眼镜，眼镜的金属架嗑了一下鼻梁。
　　“哎哟”林裕娴感觉眼睛痒痒的，抬手想挠一下车子却来了…… “哎哟，车来了”她烦的慌。“师傅，尾号8989”林裕娴上了车，自顾自的说完。她轻轻靠在车窗上，额头轻轻抵着微凉的玻璃，任由思绪漫无目的地飘散开。窗外落雪绵绵，漫天素白静静流淌，可她的心思并没有落在这片雪景上。

　　心底漫上来一阵淡淡的烦闷，一想到即将重回校园，便提不起半分兴致。没有激烈的抗拒，只是沉甸甸的倦怠，隐隐抵触着日复一日的课业与拘束。高二最是烦人的一年，功课多，课程也特别的难。上学对于她来说就是一种折磨。

　　雪还在缓缓落着，周遭安安静静，到底是时间还早的原因，心底那点不情愿，在这安静的时刻悄悄翻涌。她望着朦胧的雪景，任由这份低落的情绪，随窗外飘飞的雪絮一同漫延。
　　客观来说，她即将要上这所学校条件称得上优越，校内设施一应俱全，各类教学设备配置齐全，课堂的教学模式也十分新颖先进。校园环境整洁舒适，周遭也不乏志同道合的同学，旁人眼里，这已经是十分理想的求学之地。

　　可即便拥有这一切，她依旧打心底里提不起对上学的热忱。并不是厌恶老师，也不是抵触同学，更不是嫌弃学校的硬件条件。只是一提到学习总让她生出一种无力的倦怠。

　　明明知道这里的一切都足够好，明白读书是该走的路，可内心的抗拒却真实存在。她常常会暗自困惑，明明周遭处处皆是优点，自己却始终无法发自内心地接纳校园生活。那份不喜欢，无关环境好坏，只是属于她自己心底难以消解的情绪。她本就并不情愿来到这座城市，转学过来这件事，更是让她满心抵触。

　　刚转入这所学校，一切对她而言都是崭新又陌生的。崭新的教学楼，陌生的老师同学，连教室里的座位、校园里的小路，都处处透着疏离。旁人都羡慕这里优越的条件，觉得能转到这里是难得的机遇，可这份认可完全打动不了她。
　　林裕娴无意间抬眼，目光越过马路，落在北阳一中校门口的小吃摊上。

　　铸铁大锅盛着翻滚的牛肉粉汤，乳白的热气一缕一缕往上飘，混着牛肉与骨汤的香气漫在风里。几张简易折叠小桌挤在摊前，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挨挨挤挤坐着，低头吸粉、说笑打闹，人声喧喧闹闹，满是鲜活滚烫的烟火气。

　　她本来只是随意一瞥，视线扫过人群，却忽然定格。

　　简穗年就站在包子蒸笼前，指尖轻轻点着下巴，眉头微微蹙起，目光来回在白胖的馒头和暄软肉包之间打转。她微微侧着头，像是在认真权衡，到底该选哪一个。

　　周遭都是此起彼伏的喧闹，所有人都热热闹闹的，唯独她站在蒸腾的白雾边上，安安静静地纠结着这么一件小事。热闹的背景成了虚化的底色。

　　林裕娴想让司机停车，其实她完全没有看明白这个学生在干什么，加上母亲做的早饭实在又是难吃，她下了这个路口，就紧赶着到了卖包子的地方。林裕娴走到蒸笼前，目光在堆叠的包子、馒头之间挑拣了好一会儿，最后跟摊主说要一杯热豆浆，再加一个黑麦馒头。

　　蒸笼不断涌出白茫茫的热气，裹着麦香扑在脸上。站在旁边的简穗年本来还在反复犹豫，见有人过来，像是忽然不好意思继续磨磨蹭蹭，连忙敛了纠结的神色，小声跟摊主开口，只要了一个白馒头。
　　她指尖轻轻攥着衣角，安安静静往旁边退了半步，垂着眼，不再多看蒸笼里暄软的肉包。明明方才还在为二选一犯难，旁人一靠近，就干脆只选了最简单朴素的馒头。蒸腾的热气隔开一点距离，林裕娴侧过头，刚好瞥见她这副样子。

　　林裕娴接过温热的黑麦馒头与豆浆，指尖触到塑料袋薄薄的暖意。她垂眸扫了眼腕上的电子表，屏幕跳出淡蓝色的数字，脚步调转，朝着北阳一中的校门走去。

　　昨晚母亲和她说过，今天会有一位老师在校门口等她。是母亲托人找的关系，专门帮她处理那件麻烦事。

　　她心里并不领情，甚至隐隐抵触。她不喜欢母亲这种做法，仿佛自己是一件需要四处托关系、求人打点的麻烦物件。这份被安排好的援手，不是她想要的。别人费尽心力帮她摆平问题，可从头到尾，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
　　手里的馒头还带着麦香，豆浆的热气轻轻扑到下颌。她慢慢往前走，耳边是小吃摊的喧闹、学生的说笑声，心里却静沉沉的。
　　不远处，穿灰白色条纹衬衫的中年老师站在门口，聊天消息框还一直弹出消息……“郑老师呀，我们家娴娴人很乖的呀，还得多托你照顾咯” 没错，是林妈妈的消息，她和这个老师认识，林裕娴从广城转到这边也多亏了这个关系。老师一遍又一遍确认林妈妈发过来的图片，半眯着眼睛在学生堆里面寻找……
　　刚走过来的林裕娴被他看到了。“唉儿，等一下这个同学。”林裕娴纳闷儿，这中年男人你听着好陌生，不像是见过面，长得也生，想了想，说：“你是谁啊。” 郑威开口：“你就是林裕娴呐？”林裕娴更纳闷儿了：“我们认识吗。”男人笑了两下，说：“我们两个不认识，我和你妈妈认识，我就是郑老师，你以后的班主任。”
　　林裕娴还没有缓过来。“老师……你…是来接我的吗？”她还怪不好意思的，两个人也不熟，老师这么热情，她也不能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