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两枚新币 红婆婆尸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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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1008层，人群哄闹着向电梯口逃窜。
一分钟前，他们收到一则通知：灾难倒计时，请在十分钟内撤离！
【重复，灾难倒计时，请在九分钟内撤离！】
电梯口人潮涌动，却有一人偷偷逆行，她悄无声息地钻进专属通道，通过层层门禁，潜入了一号实验室。
实验室里面有三百个透明培养缸，逆行之人径直走向实验室尽头，在编号001的缸中，一个女人全身插满五颜六色的管子，她表情痛苦，隆起的腹部，似要爆裂。
几分钟后，乌泱的人群夹杂着抱怨声聚集在一楼广场，他们背后是一座金字塔形建筑，顶上四个大字：巅峰科技。
“每天来一遍，这破演习什么时候能停！”
“真有灾难，轮得到我们逃生吗？”
“就当出来透口气，今天天气真好呀......”
轰一声巨响……
一辆飞行汽车骤然加速的引擎声掩盖了人群的嘈杂声，众人抬头看去，那辆飞车以极限速度迅速驶向天际，紧接着数十辆飞车拔地而起尾随而去。
空中又传来一声巨响，一颗追踪弹锁定了飞车，空中激烈角逐一分钟后，天边炸出了一朵小花。
那辆飞行汽车散成碎片，一个黑色保育舱从中飞出，坠落至海面，重压之下，保育舱破裂，一名皱巴巴的婴儿缓缓沉入海中。
遥远的东部海岸。
黑夜中一个身穿红衣的老婆婆站在沙滩上，她挥舞双手，双脚交替起跳，面向海面做着奇怪的舞蹈动作，那是一种神秘古老的祭祀仪式，她跳了大约三个钟头。
红衣婆婆的舞蹈停下之际，海面闪现一片淡蓝色星光，随着海浪冲击，光芒离岸边越来越近，红衣婆婆小心翼翼走向海水之中，她看见一群水母托着一个婴儿，朝岸边游来。
“她叫谢蓝星，她是神赐！”
红衣婆婆将这个婴儿带回了蟑螂窝，取名解蓝星，周遭的人在背地里议论这个疯婆子，彻底疯了。
回忆视角很复杂，解蓝星记得那个实验室，透明缸里泡着很多女人，记得自己从一个血淋淋的女人腹中被取出，记得那个金字塔和乌泱泱的人群，记得巅峰科技四个字，记得深海里有光，也记得红衣婆婆的舞蹈。
她如今十三岁。
红婆婆两分钟前断了气，解蓝星蹲在床边，手里握着一支注射完的针剂，面无表情地盯着床上尸体。
红婆婆的嘴角上扬，脸上的褶皱都舒展了不少，一头银发第一次整齐地盘在脑后，她依旧穿着一身红衣，衣服上绣着古怪的纹样。
“我完成了神的任务，把孩子养活了。”
红婆婆的遗言在解蓝星耳中回荡。
解蓝星给红婆婆脚上套了双红色布鞋，尺码稍大了一些，她在里面塞了点碎布条。
安乐死的针剂很贵，她卖空了屋里所有能用的东西才换来这一支，红布鞋是对面西一巷里做皮肉生意的阿姨给的，说她只在结婚时候穿过一次。
解蓝星环顾屋内，没有什么能支付红婆婆的丧葬费用了。
蟑螂窝其实就是一条丰字巷，东巷尽头是海岸，西巷尽头是废墟，主干道往北是巷子出入口，南端是一个焚烧电厂，蟑螂窝的死人和垃圾都会被送进电厂的焚烧炉里。
按理说应该请个丧葬队的，找几个人抬着，敲锣打鼓吹着唢呐，由解蓝星哭天喊地领着队伍，一路热热闹闹闹地前往电厂，这是蟑螂窝的传统。
解蓝星趴到地上，从床底下拖出一堆东西，展开来，变成了一个垃圾箱，她钻了进去。
如今她又长高长壮了一些，垃圾箱头部的开口有点小了，卡得耳朵生疼，双手部位还好，可以伸缩，底部卡在屁股上，看着有些怪异，以前都能包住整个大腿。
她戴上一个破头盔，整体看上去像一个拼接怪。
“小乞丐，太阳到六楼了，你偷懒了。”
走到东一巷出口时，有一个机械声跟解蓝星打招呼，这个智能垃圾箱是七年前来的蟑螂窝，它只收干垃圾，有人乱扔，它就把两个机械臂伸进肚子里，把那些没用的掏出来。
解蓝星就是模仿的它，不过它的头是方形的，上面还有电子屏，解蓝星找不到材料，只好捡了个破头盔凑数。
蟑螂窝的房子只有一楼有用，上面全是黑黢黢的空格子，阳光可以穿过来。平时，太阳还在二楼时，解蓝星就扮成垃圾箱出来要饭了，今天送走红婆婆，耽误了一些时间，太阳已经到了六楼。
解蓝星没有停下脚步，她匆忙跑向对面的西二巷，这条街卖吃的，早市的摊子还没收，来回溜达一圈，解蓝星的垃圾箱肚子里就装满了，竟比平时还要多一些。
回到东一巷时，已接近正午，智能垃圾箱的显示屏上，一个愤怒的表情对着解蓝星，它机械的声音重复着：“bin生气了。”
解蓝星依旧没有理它。
家里除了红婆婆躺着的那张床，什么也没有，解蓝星把垃圾箱放到地上，里面有被咬过的包子，有面汤，有油条，还有饭团，够她和红婆婆吃一天了，解蓝星一顿吃掉了全部。
她躺在地上，睁眼望着天花板，回忆着婆婆的舞姿，手忍不住地跟着挥舞，直到肩膀酸了，她闭上眼睡了过去。
一阵刺耳的音乐声吵醒了解蓝星，是那个智能垃圾箱，它响着生日快乐的曲调站在门口，屏幕上是流泪的表情。
解蓝星坐起身，外面已经天黑，她摸了摸床上的红婆婆，对她说道：“婆婆，我送你上路。”
尸体已经僵硬了，背在身上像背了一棵枯树，从东一巷走到主干道，再往南走八百米才到电厂，中途会路过所有的巷口。
主干道的商铺只在白天营业，天一黑，路上就黑黢黢一片，巷子里的灯光投射到主干道上，解蓝星第一次看到，黑也可以分为很多种。
智能垃圾箱的生日快乐调子两分钟重复一遍，它跟在解蓝星身后，一人一箱凑成了一支送葬队伍，这支送葬队没有敲锣打鼓吹唢呐，只有不断重复的生日快乐曲调。
两旁的巷子口人影攒动，解蓝星不敢侧目，她双目直勾勾盯着前方那个巨型八爪鱼建筑。
那是一个巨大的焚烧电厂，周身遍布太阳能板，球形主体下方数条触手，正对蟑螂窝有两条，一条输送垃圾，一条输送尸体。
红婆婆的尸体被八爪鱼吞掉了，入口处的机器面板叮一声，吐出两枚新币。
遗体处理补助：1新币，环保贡献奖励：1新币。
红婆婆活了八十岁，只值两个新币。按联邦的物价，两新币可以换六升三级饮用水，或者一公斤压缩饼干。
解蓝星把两枚硬币从出币口抠出来，她对着尸体入口处跳了一支舞，红婆婆常跳的那支神秘祭祀舞蹈，她也跳了三个小时。
“小槟，明天做什么？”
解蓝星一脸茫然望着北边的出入口，向旁边的垃圾箱提问，它叫bin，解蓝星喜欢叫它小槟。
小槟回答：“bin每天都要收垃圾，bin只收干垃圾。”
“可是我不想去要饭了。”解蓝星像在自言自语。
北边入口处两个光点闪烁着靠近，是运垃圾的货车，解蓝星冒出一个想法，她躲到垃圾入口下方，打算找机会爬到车底，她要离开蟑螂窝。
小槟反应过来的时候，灯光已经照到了它，它只好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当一个安静的垃圾箱。
货车停在了尸体入口，下来两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打开货厢，将一条传送带对接到了入口，那两人爬进货厢，把尸体一个个搬上了传送带。
其中一人一直在数数，一、二、三……一百九十八、一百九十九、二百……
“不对！少了两个。”数数那人语气惊讶又肯定。
另一人拍了他一下：“别搞得一惊一乍，数都数不明白，这一车一直都是两百！”
那人呆愣着看了看空荡荡的车厢，他似乎也不确定了，装车的时候，他明明数的二百零二，误差一个可能是他数错了，偏偏是两个。
怎么偏偏是两个呢？
“愣着干嘛？赶紧拿钱走。”
那人又被拍了一下。
砰——
他掏出枪，对着拍他的人脑袋开了一枪，鲜血溅到传送带上，他将尸体拖了上去。
“二百零一，误差一个，误差不能大于一！”
他默念着收起传送带，关好车厢，走到入口的机器前，机器面板提示：
【投入数量：201，收入：402，请确认收款方式：存入电子账户/现金结算】
他选了存入电子账户，接着将手腕伸到机器前，叮一声提示结算成功。
解蓝星屏气躲在触手下方，看着他上了车，才反应过来自己要去搭车，可是刚才开枪那一幕，实在吓到了她，她不想去当第二百零二具尸体。
车刚开动，解蓝星舒了口气，她起身准备去找小槟，突然一只手将她捂住，拽了回去。
只见货车停下，那个人下了车，向解蓝星的方向走来，走到车尾处时，他拐了个弯，打开车厢，拿出清洁工具，开始清理里面的血迹，确认干净后，那人才驱车离开。
直到货车驶远，捂住解蓝星的手才松开，她跑到开阔处，回头看见一个长发女生，比自己高出一头，在夜色中，那副轮廓依旧让人眼前一亮。
女生走到解蓝星跟前问道：“刚才跟我一起下车的是你？”
货车对接传送带的时候，有两道黑影从车厢闪出，解蓝星以为自己看错了，没想到真的下来了两个人，她摇摇头，指了指另一边。
女生很警惕，她甩手露出一把小刀，小心翼翼朝另一边走去。
“别动手！”
男生举着双手从阴影处走了出来，脸上没有丝毫慌张，“我叫秦皓宇，你也是来做跑图任务的吧？”
女生收回刀，点了点头：“柳悦宁。”
两人回头望向解蓝星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养我的婆婆死了，我来送她进炉子。”
解蓝星回答得很冷淡，语气平静，仿佛没有感情。
“本地人？”柳悦宁眼神中露出一丝兴奋，她正好需要一个向导。
解蓝星点了点头，算是吧，虽然不知道自己打哪儿来的，她也算是蟑螂窝的本地人。
柳悦宁问她：“你要和我们一起跑图吗？”
跑图是联邦政府发布的一个接单平台，只要注册成为跑图成员，打开软件就能看到附近地图上的任务，当然，如果付得起佣金，也可以成为任务发布者。
柳悦宁在手腕上点了点，出现一个地图投影，上面有一个红色标注，位置是蟑螂窝的焚烧电厂，她点开标注，面板显示出具体任务。
任务名称：误差归零
任务等级：D级
任务地点：东八区3-3特区第七码头焚烧能源厂
任务佣金：800新币
发布人：匿名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两枚新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