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我的马甲还在努力拯救世界》墨上清风

53、绝望，驰援 佑此生，无

　　听到太子殿下的吩咐，沉默寡言的亲卫木锋略作迟疑，终究是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个头：“殿下保重！”

　　说罢，起身接过信笺，转身离开。

　　“殿下……”来报的护卫仍单膝跪在原地，等待太子的下一步指示。

　　然而太子殿下并未看他，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其退下守城。

　　在这晋城之中，每天都有人被拖走或就地掩埋，而且人数越来越多，数日来，掩埋的速度已赶不上死亡的脚步。

　　魏佑抬脚迈出府衙，门外的景象说不上尸横遍野，血流漂杵，也是极为惨烈的。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与绝望，每一口呼吸都似在吞咽刀锋。

　　街道上最多的是尸体，或是未来得及处理的病尸，或是被击杀的暴民或者被牵连的无辜者。

　　他强自压下喉间翻涌的血腥气，只觉得头昏脑涨，全身发疼。

　　张知府急急赶来：“殿下，城隍庙防线已破，冲出几百人，另有几队暴民正在逼近四门，城门恐失守，殿下，该如何是好？”

　　街道上已经没有百姓，除了组织起来发动暴乱的饥民，剩余百姓慑于乱象关门闭户，不敢随意行动。

　　“城外有禁军。”魏佑揉了揉头，淡淡道，“不怕死的，就让他们出城。”他挥袖，示意张知府跟上，“走吧，去城墙，见识一番人之穷途，城之末路。”

　　张知府抖抖嗦嗦，双腿打颤，却不敢违逆，只能踉跄着跟上太子的步伐。

　　两人被两队护卫簇拥着，一前一后，穿过死寂的长街，走向城墙。

　　城墙之上，风声鹤唳。

　　已经有暴民冲破防线到达了城门口，与守城士兵对峙着，气氛紧绷如弦，随时可能崩断。

　　“开城门。”魏佑下令道。

　　守城士兵面面相觑，握着刀柄的手紧了又松，却是松了一口气，纷纷退至两侧。

　　随着沉重的轰鸣声，两扇斑驳的城门缓缓向两侧敞开。

　　拥挤在城门口的百姓，欢呼着、哭喊着、推搡着，如潮水般涌向那唯一的生路。

　　“去吧，去吧。”魏佑喃喃道。

　　他立于城楼之上，冷眼旁观。

　　城外道路两侧，早已驻扎的禁军铁骑如黑色潮水般无声漫出。

　　“列队——”

　　禁军号令响起：“射——！”

　　万箭齐发，凄厉的破空声瞬间撕裂了浑浊的空气。箭雨如蝗，瞬间将欢呼的人潮钉死在原地。

　　欢呼声和哭喊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牙酸的利器入肉声与濒死的哀嚎。

　　一轮箭雨后，城门迎来寂静，倒地百姓们的痛呼成为这幅场面苍白的背景音。

　　百姓们上头的热血瞬间被这冰冷的现实浇灭，眼中的疯狂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恐惧、胆怯与茫然。

　　魏佑垂眸，看着那些在血泊中挣扎的身影，指尖微颤，却未发一言。

　　人群拥挤着又涌回了晋城这人间炼狱。

　　待侥幸未亡的百姓被绝望驱赶着退回城内，三五成群地挤在一处，企图从同类那里获得一些暖意，魏佑再度下令：“关城门。”

　　“关——城——门——”

　　传令兵的声音传遍城门，人群喧闹了几息，又平静下来。

　　沉重的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闭合。

　　“殿下……”张知府已经是泪流满面，“咱们，还有活路吗？”

　　魏佑全身都疼，是那种从骨头缝钻出来的疼，他闭了闭眼睛，道：“听天由命。”

　　说罢，他强忍不适下了城墙。

　　拥挤在城门口的百姓们茫然地看着太子殿下被护卫们拱卫着。

　　“殿下……”有人颤声唤道，声音里带着最后的希冀。

　　魏佑脚步一顿，留下一句话：“孤与晋城百姓，共存亡。”

　　话音落下，他没有回头，徒留下满地失落的百姓和死寂的城门。

　　城门外。

　　马蹄声响，伴着车轮咕噜咕噜的声音。

　　那是不止一匹，是一整队的马蹄声，还有十几辆马车轱辘滚动的声响。

　　守门士兵互相看了看，试图在对方眼中得到确认。

　　“殿下，城外似有车队靠近。”魏佑的另一名亲卫低声道。

　　魏佑皱眉：“去探。”

　　亲卫领命而去。

　　城墙之上，守城士兵见到一行车马越行越近，为首之人骑着马，不一会儿便到了城墙之下，仰起头看着城墙之上的人，高声喊道：“听闻晋城有难，我家主人特来支援，请开城门！”

　　守城士兵仔细看去，见队伍中有不少装着货物的车马，忙回道：“兄台稍等，我等即刻请示！”

　　亲卫探明，匆匆回禀道：“殿下，城外有商队，拉了十几车货物，说是前来支援。”

　　张知府大喜：“竟有如此善人！殿下！快快让他们进城吧！”

　　魏佑不置可否，区区十几车货物，救不了城中数万人口，他淡声道：“开吧，孤，亲迎。”

　　方才关紧的城门在一声声传令中再次被开启。车队行近，穿过城门开启途中弥漫的尘雾，缓缓驶入。

　　打头之人跨坐在马背之上，脸上口鼻之处以麻布遮掩，行至城内，下了马，向魏佑行礼：“殿下千岁。”

　　“无需多礼。”魏佑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虽看不清面容，却觉那身形有些眼熟，“不知贵主人是？”

　　车队陆续停下，那人转身，看向离他们最近的车。

　　如脂似玉的手指拂过车帘之时，魏佑不由得屏住呼吸。

　　一个青年男子下了车，其人身姿修长，气质出尘，虽衣着简朴，以麻布掩住口鼻，仍不失风姿。

　　魏佑被钉在原地，瞳孔骤缩，心脏乱跳。

　　青年朝他缓步走来，走至近处，从袖中掏出一方麻布，递给魏佑：“殿下，保重身体为上。”

　　魏佑没接，声音干涩：“你、你……您怎回来了……先生……”

　　来人正是去而复返的谢清辞，他将麻布塞到魏佑手中，笑道：“殿下如何这般问？我来此处，自是得知晋城有难，殿下有难。”

　　魏佑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口中。

　　谢清辞宽慰道：“殿下莫忧，我这次收了不少粮食药材，除却今日带来的这些，过几日还会有陆续运过来的，情况再艰难，总能熬过去的，何况，我看情况……”

　　话未说完，谢清辞被魏佑一把揽入怀中，紧紧箍住。

　　张知府左右看看，以袖掩面，识趣地别过脸去。

　　魏佑心情激荡之下，臂膀因用力而微微颤抖，他头脑发热，他双眼发红，他喉咙堵着发不出声音，只能以微弱的气声颤抖着在谢清辞耳边送出自己战栗的赤红的心：“先生、先生……佑此生，无憾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