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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Chapter 63 青果 青色的果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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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二零二五年的九月底,禾溯和黎桦都拥有了彼此人生中的第一位、也大概是唯一一位女朋友。
那天她们在车上平复好情绪后,坐在座位上看乌漆麻黑的大海和远方的灯柱,全程牵着彼此的手。
“今晚能不能不回去了?”禾溯问。
“再停久一点就要收费啦。”黎桦说,“而且嘻嘻看我们那么晚都不回家,要分离焦虑了。家里的床不舒服吗?”
“我只是有点懒。”
黎桦摇头笑了笑,明明是她开车,她还没说话呢。
忘了是什么原因,她们在车里又接了一次绵长的吻,眼看着就要失控,黎桦说自己真的要开车了,说着就开始摆弄中控台。
她们终于磨磨蹭蹭地回到家,洗了澡,疲惫地躺回床上。禾溯把自己的戒指装回盒子里放进抽屉,她说她怕哪天自己把它搞丢了会心疼死的。
黎桦笑了笑,掀开被子让禾溯躺进来:“别焦虑,弄丢了我就给你买新的。”
这一晚什么都没发生,甚至睡前照例的聊天环节也没进行完,两人都昏昏沉沉地沾床就睡。
第二天是一个海盐味道的周六。早晨的时候禾溯还没睡醒,黎桦就到楼下遛狗去了。缺觉的年轻人睁开眼的时候看见身旁没人,又想起自己昨晚好像拥有了一个女朋友,没忍住鲤鱼打挺地坐起身来,连蹦带跳地走进浴室里洗漱。
黎桦已经换好了家居服,窝在沙发上一边喝茶一边看书。看见禾溯出现在客厅里,她眉开眼笑地说了声早,然后指了指餐桌,说早饭已经做好了。不过禾溯并没有走向餐桌,而是慢吞吞地挪到沙发边躺下,手臂缠上黎桦的腰,最后将脑袋埋在老师的颈窝里。
“没睡醒吗?要不要回去再睡会儿?”黎桦用左脸贴了贴禾溯的右脸。
“我只是有点想你了啦。”
“你还挺黏糊。”黎桦笑了,“去吃早餐吧,吃完了再过来。”
禾溯极其不情愿地站起来,拉开椅子坐在桌前,嚼着那些干巴掉屑的烤吐司。平时蘸上草莓果酱的话,她可以吃下五六片的,今天只吃了一片就觉得索然无味了。
于是她擦了擦嘴,回到洗手间漱了口,又跑出来躺回黎桦身边,轻轻感受着她身上的香味和柔软的皮肤。连轴转了好几年的禾溯头一次想摆烂,好像穷极一生,她唯一渴求的事情就是倚着黎桦,然后昏睡个地老天荒。
“哦对,其实我前天给你买了条项链,今早刚到,我拿来给你试试看。”
禾溯从朦胧的梦里苏醒,看着黎桦拿来一个礼盒,上边的品牌标志告诉她此物价格不菲。
她坐直了身子,认真道:“这也太破费了吧?干嘛给我买那么贵的东西。”
“都没你那个戒指贵好吧?一声不吭就买个半钻的,吓我一跳。”黎桦白她一眼,“今年还没送你生日礼物呢,就当补偿了。”
黎桦跪在沙发上,拨开禾溯后颈的碎发,仔细地扣开卡扣,再啪嗒一声扣上去。
“好了,不过你是不是看不到?去浴室里的镜子看看吧。”
站在镜子前,禾溯得以看清那条链子的真面目,是一根银色的锁骨链,下面坠着淡蓝色的珐琅饰品,刚好躺在两根锁骨中间。
“好看吗?喜欢吗?转过来我看看。嗯,还好很衬你。”
“你送的当然都好看。”
眼前禾溯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吊带,细细的带子衬得肩头的皮肤雪白。这孩子还真是晒不黑。
像是受了某种蛊惑,黎桦看了禾溯一眼,就缓慢地用双唇贴上对方的皮肤,或吮或咬,时不时碾过那根自己亲手为她带上去的银链。
这会儿她又后悔了,不该那么快带上去的。一吻结束,黎桦轻轻拉开一点距离,重新看向禾溯的双眼。那双眼睛此刻非常恬静,并没有什么羞怯,反而全是忠诚,似乎在等待她的下一步动作。
而黎桦只是帮学生将碎发别至耳后。
她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食髓知味的俗人,只想沦陷在新鲜的爱情里,尝到一点爱的甜头就什么都不想做了,这样可不好。
禾溯感受到怀中人的抽离,又将黎桦拉近了一些,收紧了抱着她的手臂,从眉心吻到温暖的嘴唇,又用鼻尖蹭着黎桦高挺的鼻梁。
“转过去,溯溯,不然我看不清。”黎桦含含糊糊地说。
看不清什么?禾溯一下子没转过弯,但想着黎桦说的可能是项链,所以乖乖地转过身去。
她马上意识到不对劲了,饰品明明垂在她身前,让她转过去对着镜子是为何?
她看见一双手臂环着自己,女人把脸埋进自己的肩膀和头发里,继续像黑猫一样啮咬,扎得她酸酸痒痒的。
一棵玉米的苞叶被园丁拨开,层层叠叠地堆在瓷砖地面上。
禾溯的双手撑在洗手台上,双眼离镜子里的自己那样近。一束暖光打下来,黎桦小心又沉醉地吻着自己的脖颈。
她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平时她极少观察自己的身/体,这次是为数不多的一次。头发散漫地披在肩膀上,脸上的细绒微微竖了起来,让她想起水果店里的蜜桃。手臂也比高中的时候更长更结实了一些,但由于不经常运动,自己的身体线条不如背后那人的紧致,反而像一块在太阳底下逐渐软化的黄油那样柔和。
这对比让她有些自卑。
她看见自己的肩膀正因紧张而剧烈地起伏,黎桦的手指在自己的肋/骨上游走。
浴室里的凉气不断地涌进身体里。禾溯吃力地转过身,戳了戳黎桦的脸颊,告诉她浴室里站着好不舒服。
黎桦二话不说地将她拥至温暖的巢居上。
自己的脸和脖子被人啃吻着。黎桦身上的吊带睡裙太过宽松,衣领总跟着她的动作下垂,蹭到自己的脸颊或睫毛。女人缓慢地往下挪,嘴唇碰到发顶,额头,膝盖,和一些别的地方,引得她颤.栗不止。
窗帘拉上了,午后的阳光从罅隙里穿过,她告诉黎桦不许开灯,后者也依了她,全凭大自然的光亮指引下一步的动作。
猫科动物狡黠地游移着,看见一些湖水岩石就好奇得迈不动步子。禾溯伸出手,掐了下黎桦的下巴,警告她不许看。
“为什么?”
“因为不好看啊,我的身材没有你好。”
“傻瓜,明明很漂亮。”说话的嘴吻了上去。“好,那就不看。”
根本看不清她用了什么招数,禾溯用手臂挡住自己的脸,听见自己心跳如雷。黎桦问自己一百个问题,这样可不可以,那样可不可以,禾溯根本没办法思考了,一一应许。
没入。清浅的、友好的没入。全身的血液霎那间往平坦的草原奔涌,冲刷着那些空寂的血管。不知名的感觉越来越尖锐,禾溯死死地咬住两腮,不让自己出声。
但任何小动作都无法逃脱黎桦的眼睛。她凑上来,手掌轻轻抚摸禾溯的侧脸,让她松开牙齿,会咬疼自己的。
塞壬,别听她的话。
有人生疏却温柔地刮擦着沙砾地,禾溯努力地睁开眼睛,本能地想去寻求爱人的帮助。她觉得自己好像被扔进了洗衣机,滚筒一旦启动,眼前的世界便跟着旋转模糊。
第一圈,她看见了二零一七年的秋天,黑板上流丽洒脱的板书,告诉她多年后和自己接吻的女人姓甚名谁。
黎桦,她叫黎桦。
听见人喊自己的名字,又用手指蹭自己的手腕,黎桦马上将动作变得轻柔,俯下身问她感觉还好吗。
第二圈,二零一八年的春夏之交,那是像理光相机拍出来的旧照片,青黄而自然。她在海边隔着人群悄悄看着自己的语文老师,在日记里写下黎桦每天穿的衣服,对她说过的话,语文课上大家一起笑起来的瞬间。
我还好的。
那你有不舒服就告诉我。
第三圈,高二那年的校运会,坐在黎桦的椅子里吃完的那几片雪梨。后来,她也有见过黎桦切雪梨。禾溯不喜欢吃又酸又硬的果心,黎桦就用小刀把果核剔了,再把那些酸涩切了丢进垃圾桶。
可怜的梨子果心,被尖刀挑了起来,果肉汁水大概已经流遍黎桦的手掌,她不得不轻轻地将其舔了去。
第四圈,寒冷的高三,她不愿在如此欢欣的时候回想起那年。
黎桦如此真实地,就坐在她眼前,不停地亲吻自己,好像很害怕自己受伤。
第五圈,洗衣机内已经泛起泡沫,和衣物类似的香味在空气里氤氲。
港岛的夜晚,作为一个成年女人的欲望有意无意地灼烧着自己。她拉好窗帘,关好台灯,将自己的身体视作与世隔绝的山脉,手如火车一样在其中踽踽独行。有时内心毫无波澜,有时反应又大了些,她想起黎桦,于是又裹着被子掉眼泪。
第六圈,今年的四月,上天把她失去的所爱还给了她,哪怕以一种有些尴尬的姿态。
黎桦的卷发早已比当年浅淡,此刻松散地扎在一侧,藤蔓似的搭在洁白的肩膀上。
她发现禾溯的手不受控地弯得像一只鹰爪,好像急需抓住些什么,于是她慷慨地将左手放上去,于之十指相扣。
第七圈,洗衣机的工作已经收尾,震荡慢慢停歇,泡沫飞溅。
黎桦恍惚地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初中的自己坐在教室里上生物课。课本上画着清晰的百合花蕊。
后来自己买了一盆百合花,放在客厅里。她享受那种馥郁又纯真的气味,宁愿闻到鼻子失灵也不舍得抛弃。
与激烈浪潮做对抗的禾溯在最后关头突然坐起来,将身体埋进她的怀抱里,手臂紧紧地抱着她,像是抓着什么浮木。
现在,她又养了一束百合花—— ——慷慨的园丁伸出手指,在湿泞的花柱上布施生命的花粉。
洗衣机在转完第八圈后停了下来,吱吱地唱着歌。
禾溯把脸埋在黎桦的肩窝里,放肆地闻着茶香,仿佛只有这味道灌进自己的肺里才能活下去。她觉得全身都冷,但心灵觉得好安全。
黎桦轻轻拍着禾溯的脊背,抱着她微微摇晃,在她耳边呢喃,好像在叫她溯溯,夸奖她很乖很可爱。
“我爱你。”声音极轻极轻的,像是天外之音,其实来自黎桦口中。
意识不清的时候,听见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坦白,是否算一种幸福?
房门虚掩,能看见走廊尽头那幅巨大的百合纹理挂画。黎桦闻见一股喷薄涌出的百合香,心想也许是花期到了,她精心栽种的小花盛开了。
遥远的地方,青色的果实终于熟透,从枝头落到地上,沾了些泥点子,令人欢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