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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Chapter 60 月神 春天应许了 ...

  •   暑假转瞬即逝。

      她们度过了人生中最安宁的一个假期。

      日子虽然过得很平淡,但只要爱人在身旁,好像再无聊的生活也能过出花样。

      白天的时候,她们倾向于睡到自然醒,黎桦总是醒得比禾溯早一些,她说是因为自己年纪大了睡不了懒觉。然后禾溯再起床,两个人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做一顿早餐,有时候煮点粥,有时候则快手一些,煎两块吐司或荷包蛋,再倒两杯果汁。

      黎桦说禾溯缺乏锻炼,所以总拉着她出去骑单车或者打羽毛球,禾溯更喜欢骑单车,因为她可以一往无前地驶过蔚蓝的大海,感受迎面而来的海风,丝毫不用担心被人流或者红绿灯困住。

      运动完之后再回家冲个凉,然后她们会窝在沙发上做各自的事情,读书看电影,要工作的就开始填些资料和问卷,要申研究生的就开始准备活动列表和个人陈述。禾溯工作的时候总喜欢带耳机,黎桦问她这样对耳膜伤害不大吗?

      “还好吧,工作的时候听点音乐更容易专注。”她回答。

      “不行,我有个同事的小孩就是总带耳机然后得了突聋。”黎桦执着地说,“要不我给你买个蓝牙音箱,你在客厅里公放。”

      “好尴尬啊公放音乐!”

      “这很私人吗?”黎桦不解地问,随后摘下禾溯左耳的耳机,“我还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音乐呢,让我听一下可以吗?”

      当时她正在听一首流行民谣,是英文歌,这可以规避掉一定程度的母语尴尬。她自认为品味不错,所以点了点头,继续做手头上的事儿。右耳接着传来空灵的旋律,甚至还有手指擦过吉他弦的金属声,左耳则是黎桦平稳的呼吸和断断续续的键盘音。嘻嘻偶尔跳上沙发寻求爱抚,她也乐得挠一挠小狗温暖的下巴。

      “嘻嘻是不是胖了,下巴的肉都层层叠叠了。”禾溯笑起来。

      “小点声,让它听见了可要生你气了,待会儿就不给你叼玩具了。”

      晚上则是在小区里遛一遛狗,做一顿晚饭,毕竟房子的女主人严令禁止过度依赖外卖。她们睡得不算早,禾溯总要在睡前玩会儿手机,再把灯一关,和黎桦躺在床上聊天,文艺点的时候就聊聊诗歌文学,生命死亡,当然大多数时候都只是讲些日常琐事,比如下午在店里吃到的柑橘芭菲。

      和过去的那么多年一样,黎桦总能在后辈遇到困难的时候予以开导,而她的绝妙之处在也在于此:绝不说教,也不会以自己的经历以偏概全。每次她都会靠近一些,把被子掖好,然后轻声问禾溯:“你是怎么想的?”

      接着,无论禾溯说了多么天马行空的感受和想法,她都全盘接受并肯定,再温和地提出自己的建议,最后奉上一句雷打不动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在生命中的某些时刻,人们会觉得身边的一切都恰到好处:阳光、气温、色彩和心情。八月的几乎每一天,禾溯都会产生这样如梦似幻的幸福感,就像生活在云朵上一样,轻盈而高远。

      大多数时候,她都只会和黎桦依偎在一起,偶尔,她们也会心照不宣地接吻,但都是浅尝即止。她们经常拥抱,且享受这样的时刻,性或吻有时还会携带一些欲望,然而拥抱只有心贴着心的安全感。遛狗的时候,嘻嘻在前面跑,禾溯牵着绳子,向黎桦伸出手掌,后者就了然地将手搭上去。

      食指交织,有时十指相扣,取决于她们。

      然而,老派小孩的第一次渎神来得比计划中要快得多。

      临近八月底,她们想着上班前放肆一次,就去了一家清吧吃晚餐。从那以后,禾溯就坚信一条真理:酒精害人,酒精误事。

      那天她们没想着喝醉,只是不知道谁先提出的小酌怡情,所以都点了杯度数居中的小酒。调酒师和她们有缘,三下两下摇了一排茶酒shots,并坚持要免费送给她们。秉承着不能亏待人家好意的原则,她们愣是全部喝完了。茶酒调得倒也很顺滑,入口不辛辣,让人忘了它其实是酒精的事实。

      走出店门的时候已经过了九点,她们都有些晕乎,但意识还很清醒。所幸酒吧街就在家楼下,不用多少功夫她们就搀扶着彼此跌回了客厅的沙发上。

      趁着酒精还没更进一步发作,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洗了澡,接着瘫回床上,准备酝酿睡意。禾溯微微闭上眼睛,却感觉到身前人用手指轻轻抚着她的嘴唇,吓得她蓦然睁眼,毫无防备地对上一双清浅柔和的眼睛。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双手,扶着黎桦的肩膀,然后一个吻,两个吻,绵长的吻,羊羔的吻。

      她感受到怀里的人正往后躺,自己的身体跟着向前倾。嘴唇因为动作不舍地分开,她想追吻回去,但心脏实在跳得像枚即将引爆的炸弹。她有些承受不住,生怕自己像烟花一样炸开,只能直起身子,微微大喘气。

      “怎么了?”黎桦靠着枕头,一脸惬意地问。

      “不好意思。”禾溯捂住脸,难为情地笑起来,“我,我有点紧张,要顺一下呼吸。”

      她再度吻了上去。

      仿佛一个病入膏肓的人,唯有黎桦的嘴唇能拯救她。爱是什么?性是什么?两者是像黑白太极一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还是可以明明白白地区分开来?她问过上帝很多遍这样富有哲思的问题。

      上帝没有答案,答案在黎桦的唇齿之间,所以懵懂又好学的禾溯忘我地在那里追寻这个问题的解答。

      嘴唇都麻痹了,但那种滚烫的烧心感丝毫不减。她不清楚下一步的解法,于是不舍地睁开眼,看向她的老师。

      “不会了吗?”

      “会,但是不太敢。”

      “不要怕,禾溯。”她的手腕被黎桦握住,带向另一处天地,“我就在这里。不要害怕我,要挥霍我。”

      她断然不敢挥霍来之不易的春天,但此刻,春天应许了她。

      黎桦窝在她怀里,手臂揽着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和她依偎。而自己的右手—— ——那只作恶的手,却动作不停,像毒蛇一样在伊甸园的草地上蜿蜒爬行。

      请宽恕我。

      终于,禾溯的手寻到了爱人的孔窍,她惊讶地发现,有欲望从中汩汩流出,以至于天地都被濡湿了。

      根据自己浅薄的知识,一指节那么长的潜水艇温柔地潜入那片深幽的湖水。黎桦像被电了一样骤然仰起头,本身被含着的的唇也滑落出来。

      溺水。这个词只在无人管控的水域边上出现过,河流,水库,每年寒暑假前都要叮嘱学生不能去那里游泳。幸运地,黎桦从来没体验过溺水的滋味,现在是她第一遍尝鲜。

      在那艘温暖的潜艇里,她解了身上的绳索,随后游出舷舱,在混沌的水底摸索。她是个相当生涩的潜水员,无法熟练地控制两肺,只能在粼粼的波光里吐出一息。

      我要融化了,她想,她的皮肤和血肉马上就要化在床单上,化成一滩旖旎的颜料,染脏了禾溯这块白色的帆布。

      好想爆裂开来,好想说胡话,把这辈子没讲过的那些荒唐秽语悉数讲一遍,她用了最后一丝理智克制住。

      正视欲望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在这样的月色下,黎桦才能肆无忌惮地想起那些夜晚,一边斥责自己一边颤抖着对欲望之火俯首称臣的夜晚。

      但今夜,她回归原始,回归泥土,回归到组成空气的那些分子中去。

      突然之间,搁浅的鱼用力扑腾着,尾鳍高高扬起,一下下拍打着沙地,无助地在原地痉挛。

      看着那条可怜的鱼,好像有一束剧毒的罂粟在禾溯的小腹里缓缓盛开,蠕虫跟着往上爬,胃也扭在一起。

      这种过浓的情感将禾溯完全淹没,她感到极度地快乐又极度地害怕,只能不停地吻着黎桦的额头,轻声唤她的名字,问她还好吗,最后浑然不知地落下泪来。

      黎桦怎么那么漂亮?禾溯听着遥远的水流声,失神地想。失色已久的夏天、秋天和冬天一并回来了,春天呢?春天在自己眼前,春天不及她鲜艳。

      别哭,别哭。黎桦爱怜地看着禾溯,想劝慰她,但自己根本说不出话。她用额头抵住对方的肩膀,紧紧地攥着对方的衣服。

      眼口鼻都被水灌满,白色的校服像幽灵一样在眼前飘扬。有人把她从云朵里一脚踹了下去,身下是汪洋大海,而她早已不知道落在哪两片海浪之间。

      禾溯将左手轻轻覆了上去。

      黎桦知道自己一定哭了。在急速下坠的过程中,她对记忆里那几轮白色的夏天说了句再见。

      过后,如同沉寂许久的冰岛间歇泉,迎来罕见的喷发,甜美的、清晰的喷薄。两胯的硬骨不断浮动,被禾溯吻了又吻,才慢慢归于平静。

      黎桦低下头,见到处都水色潋滟,有些快干涸了,滴答,滴答,吓了自己一条。她以为是浴室的水龙头没关紧,又吃力地抬起头,才发现是禾溯的眼泪。

      她伸出双臂,示意禾溯抱自己。

      “哭什么?”她喘着气问,用手腕给禾溯擦眼泪,“傻瓜一样。”

      “我也不知道,就是很想哭。”禾溯又哭又笑,紧紧将黎桦揽在怀里。“对不起。”

      “怎么又对不起?”

      “不知道......就是很想道歉......感觉很对不起你,哎呀,我不知道怎么说……”

      禾溯心虚地看着窗台上洒落的月光,担忧自己是否亵渎了月光女神。

      “有没有弄得你不舒服呀?”她一边用手背揩着泪水,一边问。

      “好傻啊你。”黎桦捏了捏禾溯的脸,“不用道歉,很舒服,我很喜欢。”

      “你说得那么直白干什么—— ——”禾溯对着黎桦的肩膀啃了一口。黎桦笑着摸她的后脑勺,疼啊,咬那么大口。

      房间内安静了许久,几乎是落针可闻。她们明明搂在一起,神智却好像和身体隔着几光年。

      直到黎桦轻声问:“你真的没提前学过?感觉很娴熟啊。”

      “你在想什么?我跟谁学去啊?!”

      “那就是无师自通呀?”

      “……”

      “逗你玩的,怎么还不好意思啦?”黎桦喜笑颜开,接着点了点自己的嘴唇,索要一个安慰的吻。

      房间像刚熬过暴风雨的航船,桅杆都断了一半。禾溯用手指有意无意地勾着黎桦的头发,时不时吻她的眉心和嘴角,抚拍她的脊背。

      躺在床上,莫名觉得有一阵海气扑面而来。盐渍,话梅,冰箱里没喝完的冷泡茶。

      巡游人间的阿尔忒弥斯站在露台上偷听,轻轻笑了一声,拍着翅膀飞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Chapter 60 月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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