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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来访 供应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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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应商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日子又回到了之前那种安静而缓慢的节奏里。沈行知每天来做饭,中午来,傍晚走,偶尔会多留一小段时间,陪未晞在客厅里玩一会儿。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小心翼翼了,手脚也放开了,像是一道已经被反复走过的路,正在被他的步伐踩成一道越来越自然的轨迹。
那天下午,裴砚来了。
他按门铃的时候傅言洲正蹲在地上帮未晞拼一块新买的积木。听见门铃声他站起来走到玄关拉开门,看见裴砚穿着一件旧皮夹克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只纸袋。他看起来比五年前老了一些,眉骨的线条被岁月磨得更深了,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带着一层被时间磨过的光泽。他看见傅言洲先是笑了一下——那道笑很短,像是确认门后站着的人确实是他要找的人。
"好久不见。"裴砚说。傅言洲侧身让开门口,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茶杯,开口说了一句:"他不在。他做饭时间还没到。"
"我不是来找他的。我今天是来找你的。"裴砚在沙发上坐下来,把那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他那些年过得很不好。他每年去你父母墓地都会坐很久,跟旧灯笼说几句话再走。第四年他在墓园发过一次烧,但他没说,第二天去公司开会还笑着讲方案。他头疼的毛病是从第三年开始的。陈伯走的时候,他在医院里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起来自己去殡仪馆把手续办了。"
傅言洲坐在沙发边沿,日光从窗外照进来,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着。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的:"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些。"
"他不会说的。他以前也从来不会跟人说他头疼,也不会说他去墓地。他只会换号码、清通讯录、做他觉得自己该做的事,然后等你看见。他就是那样的人。"裴砚把那杯茶喝完,放下空杯在茶几上磕了一声轻响,"你恨他吗?"
傅言洲坐在沙发上没有移开目光。隔了片刻他开口说:"我恨过。恨他让我觉得自己像一道被摆在陈列柜里的藏品,被人反复估价之后终于被归入'可接受但非必需'的分类。我恨他在我需要他的时候,他站在旁边,看着我自己把自己拼起来。"他停了一下,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可他没有让我一直穿着那件湿衣服。是我自己穿着它走了五年。"
裴砚坐在沙发上没有接话。他站起来拍了拍膝上不存在的灰,走到门口的时候侧过头回望了一眼:"那他让你穿那件旧外套的时候,你就穿。穿到你觉得合身了,再决定要不要脱。"门合拢了。傅言洲坐在客厅沙发上,日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和他对面那只空了的茶杯之间的空气照得清清楚楚。他看着那道被推开的门在他面前重新合拢,然后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放回茶几上,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下才收回去。
傍晚沈行知来的时候,傅言洲正坐在窗台边沿。他听见玄关换鞋的声响没有回头,直到沈行知从厨房门口探过身来看他一眼,他才侧过头来说了一句:"今天你先坐,我有话跟你说。"沈行知把手里的购物袋放在灶台边沿,走过来在客厅沙发上坐下。傅言洲在窗台边沿坐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站定。
"今天下午裴砚来过。他跟我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事——你喝酒、头疼、抽了很多年的烟。你每年去我父母的墓地待很久。你在医院坐了一整夜之后自己去了殡仪馆办手续。你没有跟任何人说这些。"他顿了一下,日光灯的光线从头顶照下来,他的声音不高不低的,像一枚正在被缓慢放平的老旧书页:"那时候你一个人扛着那些事,你是因为不想让我知道,还是因为觉得我不会在意?"
沈行知坐在沙发上,日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肩头。他隔了片刻才开口:"是因为我每次想告诉你的时候,都在想——你愿不愿意听我说话。"他停了一下,像是在那两句话之间调整着音量和间距,"我这五年来,每天晚上都会做同一道梦,梦见厨房灶台上的火灭了,你从沙发上站起来,推开门走了出去。"
傅言洲站在他面前。他听见那道声音在空气中落定的时候,他伸出手,握住了沈行知的手腕。那道触碰比他预想中更轻,像是正在做一件他已经练习了很久的动作,在它真正发生的时候反倒比任何一次预演都更平稳。"你不用每天晚上都梦见那道门了。我现在就在厨房里,灶台的火也是我点起来的。你先做完这一顿,我把碗收好之后再去送文件。"傅言洲松开他的手腕,退后半步侧过身走向书房,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今晚汤不用放姜。未晞说姜味太重了。"
沈行知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自己刚刚被握过的那只手腕——那道触碰正在缓慢地褪成一道温暾的余温,沿着他的皮肤表层持续地延展着。他站起来走进厨房,从购物袋里取出青菜、豆腐和一条已经处理好的鱼,拧开水龙头洗菜的时候,手指在水流中的动作比平时更轻。他把切好的姜丝收进碗里,放在案板边角。他做好那个决定之后没有停顿,继续把剩下的菜切完,动作比之前更慢了一些,像是一道正在被反复校准的旧钟摆,在重新确认自己的摆幅之后,正在朝着那道已经变宽的轨道平稳地偏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