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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杯茶 她算是被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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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缃跨进门,按照侍女的指引向前方行了礼后,走到琴桌前坐下。
她在调音的间隙,听见记忆里的男声,比刚在屋外清晰许多:“这位是陶姑娘,数月前我偶然听到她的琴声……”
她将一缕头发拢到耳后,神色丝毫没有变化。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她见多了,这位赵二爷绝不是第一个。
她没有再细听,音已经调准了。她坐直了身子,深吸了一口气,食指拨过琴弦。第一个音的时候还有些抖,第五个音开始,每弹一拍,她的心就静一分。
第七个音结束时,她闭上了眼睛。
她弹的是《欸乃》。春水起时,橹声一下一下,像从水里敲出来。她看不见了,每每弹起这首曲子,却总能在指下摸到那种潮润的绿意。
还能看得见的时候,每逢春天,她都爱跑到江边。她喜欢看小船慢悠悠划过江心,船桨摇起碧痕,转瞬就化进漾漾水色中。
她拨着弦,恍然间感觉自己在拨动那江春水。
最后一个音弹完的时候,她坐了一会,手才恋恋不舍地从弦上收回去。她等着他们说话。他们或许会说点什么。
但没有。她听到低低的谈话声,比门外清晰很多。还听见杯盘轻微的触碰声。他们在吃酒谈话,没人注意到曲子的结束。
她终于开始仔细听他们交谈。
赵二爷的声音很好认,十句话里七句都是笑着的。而另一个男声——
她仔细听的那一刻,心跳忽然顿了一拍。
另一个声音很清,尾音却冷,让她想到……
想到什么呢,她一时间想不起来。
他叫赵二爷“赵二公子”。
而赵二爷却叫他,“沈大人”。
赵二爷竟没有待太久。陶缃很快听到他告辞的声音。
她有些怔愣。
就这么听着赵二爷告了辞,一径出去了,似乎完全忘了舱内除了那位沈大人,还有一个她。
没人想起她,没人理睬她。
舱内忽然就静了,静得只能听见远远的江水声。
但,也不是完全无声的。那位大人似乎是在喝茶,动静极小,但却不知怎的全被她捕捉到了。
陶缃心底忽然生出一些畏惧。她不敢有大动作,甚至没注意到自己连呼吸都压浅了。她怕自己一出声,便提醒了谁,她还在这里。
这算什么呢。她想不明白。她心头忽地生出一点后悔,刚该多弹几曲的,不该等。
赵二爷听清了吗,他觉得……亏本吗?
陶缃越想越慌。
帘子忽地一响,有人走了进来。
陶缃立刻竖起耳朵。
是个男声,那人压低声音,但也没避着她:“大人,差人把陶姑娘送回去吗?”
陶缃的脑中轰地一声。
她攥紧了手。有人在打量她吗?她得坐直一些,不能让人看出来她在怕。
她听见那人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些倦意:
“不急。”
她算是被留下了吗。
涌上来的先是一丁点雀跃,然后便是疑惧与不安。
这次她却没有愣神太久。很快,他又开口道:“陶姑娘一路辛苦,请来饮一杯茶吧。”
陶缃被刚那位侍从引到了桌前。
坐下的时候,陶缃闻到一点陌生的气味,再仔细闻却好像又消失了。不同于室内暖融融的熏香,是一种清淡的香气。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离这个人很近了。
她向他道谢,他只略笑一声,似乎叫她过来确实也只为了品茶。
但她不敢放松,她绷直了身子,双手放在膝上。手里空空的,她想攥住裙子,却又想起来,这条裙子,五儿嘱咐了好几次,不能揉。
她便僵着手坐在那里。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没有再理会她。
她渐渐开始觉得脖子痛,起初她还在坚持,但是很快就觉得必须得把头抬一抬。抬头的那一刻,明明时间场合还不对,那根绷到极处的弦忽然松了。情绪和想法一并坠下去,落不到底。
她脑中一片空白,甚至有些眩晕。
已是傍晚,舱内的光一寸一寸短了,暮色涌了上来。
他没有让人点灯,目光从窗外的江水收了回来,终于,落在了她的脸上。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仔细打量她。
画舫虽大,偶尔还是会随水轻微浮沉。她却坐得极稳。
只偶尔波动大些的时刻,她会更僵硬一些。
他看了她一会,忽然开口:“冷吗?”
陶缃怔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握住杯子。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答,香气就近了。
她的手被轻轻推开,她听见水流撞击杯壁的声响。水声停了,茶香伴着湿热的水汽漫了上来。
这下不需要她回答了。她低声说:“多谢大人。”
他嗯了一声,再没有别的话。
她将手重新覆在了杯壁上,杯子已经变得烫手了。她没有放开。
舱内重新只余远远的水声。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太响了。
咚,咚。
那股清淡的香气似乎近了一瞬,但又像是错觉。她不敢再深吸气。
茶又凉了,舱内一直没有点灯。
她听到他再次开口,这次是对着外面:“送陶姑娘回去。”
侍从应了一声。
陶缃下意识握紧茶盏,又立刻松开。她的喉咙发紧,心跳停了一瞬,又猛地撞起来。
她第一次抬高了声音:“大人——”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在看她。她咬住唇,吸了一口气,声音却还是抖了一下:“大人,还愿听阿缃再弹一曲吗?”
门帘被掀起一角,帘环轻轻碰了一下。风从缝里灌进来,江上的水声一下子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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