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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海市蜃楼 (亥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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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亥正)
和珅:“都这个时辰了,你怎么来了?可是有要事相商?”
欧阳甲麒:“大人对嘉庆怎么看?”
和珅:“德才兼备。”
欧阳甲麒:“他讨厌你。”
和珅:“这有什么奇怪的?和某权倾朝野,忌惮我也是常理。”
欧阳甲麒:“乾隆死了,到时候你就难办了。”
和珅:“休要在此危言耸听,圣恩浩荡,和某自然会一直得宠。”
欧阳甲麒:“难说。”
和珅:“有太上皇之宠,嘉庆也断不会杀我,莫非你有消息?”
欧阳甲麒:“一日见人对嘉庆吹耳边风。”
和珅:“那人是谁?”
欧阳甲麒:“绵恩。太上皇几岁?”
和珅:“已然八十有八。”
欧阳甲麒:“我猜太上皇89岁死亡。”
欧阳甲麒:“卜了一卦,明年2月7号死。”
和珅:“此话当真?”
欧阳甲麒:“人终会死。”
和珅:“天意如此,人力难违啊……”
欧阳甲麒:“天色已晚,我去找客寨睡下。”
和珅:“明日再见。”
(明日,欧阳甲麒去往了和珅的府上)
欧阳甲麒:“和大人。”
和珅:“阁下还知道些什么……对和某有利的事情?”
欧阳甲麒:“昨日在客寨算出了嘉庆会重用哪些大臣。”
欧阳甲麒:“广兴,绵恩,朱石君……”
和珅:“依你之见,和某该如何应对?”
欧阳甲麒:“不知。”
和珅:“也罢,先生知晓这么多,不如将本事用在经商上,和某可助你一二,如何?”
欧阳甲麒:“愿当大人仆从学习。”
和珅:“可以,一个月给你十两银子。在先给你银票,权当和某见面礼了。”
欧阳甲麒:“嗯,多谢大人。”
(太上皇于2月7号驾崩)
欧阳甲麒:“该来的终于来了。”
和珅:“欧阳先生算的真准,往后还请多多帮衬着。”
欧阳甲麒:“那是自然……不过……我听说嘉庆正想查你贪污……”
和珅:“从哪里听说的?”
欧阳甲麒:“一日帮人跑腿,偶然间听纪晓岚说的……”
和珅:“又是他!”
欧阳甲麒:“假设嘉庆杀你,国库充公,你怎么办?”
和珅:“先生这话说的……和某只能看皇上是否念旧恩了。”
欧阳甲麒:“一直讨好他?”
和珅:“和某确实是这么干的,左右何某如今还安然无恙不是?”
欧阳甲麒:“可是纪晓岚站他那边,听说你们并不对付,你日后……”
和珅:“那纪昀不过是个酸儒!有什么可怕的?”
欧阳甲麒:“我听民间说他没少给你添堵……不过大人,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和珅:“你讲吧。”
欧阳甲麒:“我想踏足文坛,想让和大人替我给纪晓岚引荐信之类的。”
和珅:“好说,好说,只是……”
欧阳甲麒:“什么?”
和珅:“明日我带你去见皇上,你当个仆从有些屈才了。”
欧阳甲麒:“知道,我当官,接触大人物的机会变多了,可以当和大人的眼线,算交换,大人记得在纪晓岚那里美言我几句。”
和珅:“那是自然。”
(二人去找嘉庆)(二人跪下)
欧阳甲麒:“参见陛下。”
和珅:“参见陛下。”
嘉庆:“起来吧,和大人带一个生面孔来这里,所为何事啊?”
(二人起来)
和珅:“欧阳先生在我府里当仆从屈才,况且他还想涉足文坛……这个……”
欧阳甲麒:“草民欧阳甲麒,字怀麟。”
嘉庆:“请作诗吧。”
欧阳甲麒:“什么类型?”
嘉庆:“都行。”
欧阳甲麒:“鳅鳝终日何乾乾,龙宫非比四海闲。金阙囚笼九州苦,何若洛水未曾见。”
嘉庆:“此诗似乎有怨气啊,似在暗讽当下?“
欧阳甲麒:“没。”
和珅:“甲麒,解释一下吧。”
欧阳甲麒:“古代有关曹髦司马昭之事。”
嘉庆:“哦!爱卿的诗的确别出心裁。苦的不止百姓,还有困于朝堂之人,此诗真是寓意深远。”
嘉庆:“朕再出一题,爱卿以为官场应如何入手整治邪教?”
欧阳甲麒:“川楚教乱未平,教匪流动作战,官兵围剿……”
嘉庆:“爱卿有何良策?”
欧阳甲麒:“没有。”
嘉庆:“那爱卿对和珅怎么看?”
欧阳甲麒:“对我不错,政治能力强,为人圆滑,文化水平高。”
嘉庆:“你倒给和珅夸的天上有地下无了!”
和珅:“陛下,欧阳先生文采斐然啊!”
嘉庆:“欧阳甲麒,你想要个什么官职啊?”
欧阳甲麒:“不求身居高位,只求一个宗人府编修的闲职足矣。”
嘉庆:“宗人府嘛……可以,爱卿到任后,多留意些皇族宗室动向,和修书便好。”
嘉庆:“甲麒,你且退下,立刻去肃亲王永锡那里报到。和珅,你也走吧。”
和珅:“你让我捉摸不透,你若要个翰林院修编,不是两全其美?为何要选宗人府?”
欧阳甲麒:“树大招风,谁不知道大人与纪晓岚的恩恩怨怨?我若真去,陛下更会觉得我是大人的心腹。”
和珅:“真是思虑长远,放心,答应你的事还在,我去找纪昀。”
(一周后,纪晓岚与欧阳甲麒见面)
欧阳甲麒:“纪老先生,请看我写的诗。”
欧阳甲麒:“诗名叫雨后观海感怀。”
欧阳甲麒:“叆叇天空雨微茫,街衢黔黎撑伞望。凭栏闲立观潮色,雨霁风清天渐凉。孤雀独燕飞颉颃,嘉木杳日皆颓唐。长吁不似昔年游,涓埃之微空怅惘。”
欧阳甲麒:“沧溟骇浪耳边荡,感彼魏文德琮璜。海渎同流终归葬,思此历史禅让章。遥祈天下安无恙,寰宇万物皆顺康。不莠不稂诒怅惘,嗟叹才浅意难扬。叩问沧溟君何意,山高海深余夭攘。”
欧阳甲麒:“纪先生以为如何?”
纪晓岚:“此诗甚好,可是你家乡之景?”
欧阳甲麒:“是。”
纪晓岚:“家乡对众生来说,皆是悲悯之地。你写这诗,定有眷恋。不必自卑,这世上人本就千差万别,才构成了这花花世界。”
纪晓岚:“你可知陛下为何挂佛珠?”
欧阳甲麒:“请赐教。”
纪晓岚:“陛下为了提醒自己,要心怀慈悲,治理天下,当如佛普度众生,宽厚仁德。”
纪晓岚:“你有些自卑了,我听和大人说过你。你是一个有阅历、智慧与勇气的人。多吃斋念佛,读书明智,日后定有所成。”
欧阳甲麒:“我曾靠写作,一日能有半两钱,先生请赐教,半两钱在文人之中算什么水平的稿酬?”
纪晓岚:“已是相当不错了!”
(2个月之后,欧阳甲麒带着小珊去了和珅的府上。)
欧阳甲麒:“和大人,你近来发福了。”
和珅:“哈哈,想来是最近府上的膳食太好了,你后面那位姑娘是谁啊?”
欧阳甲麒:“肃亲王看我表现好,赏我的丫鬟,叫小珊,小珊,你先退下。”
小珊:“是。”
(小珊离开)
欧阳甲麒:“呵,监视我的。”
和珅:“你且不动声色,暗中留意便是,莫要打草惊蛇。”
和珅:“此事,莫要让第三个人知道。”
欧阳甲麒:“我回去了。”
(欧阳甲麒独自回到宗人府。)
永锡:“那丫鬟可还机灵?若不堪驱使,你也不必留用。”
欧阳甲麒:“小珊还好,我先退下了。”
永锡:“且慢!宗人府每三年修撰一份族谱,也有你一份。”
(永锡给欧阳甲麒一个册子。)
永锡:“这是上次修撰的族谱,你先拿回去翻阅一番,编纂族谱乃我朝要事,你务必小心。”
欧阳甲麒:“嗯。”
(三天后,皇宫。)
嘉庆:“族谱编纂的如何了?有什么困难吗?”
欧阳甲麒:“编好了,陛下看看。”
(嘉庆接过族谱翻阅起来,神色渐转赞许。)
嘉庆:“爱卿果然才思敏捷,这族谱条理分明,记载详尽,甚好!甚好!朕自当论功行赏!”
欧阳甲麒:“嗯?赏什么?”
嘉庆:“朕赐你文房四宝一套,另外赐永锡一道令牌,凭此令牌无需通报便可出入皇宫,可还合你心意?”
欧阳甲麒:“我可否要个账本?宗人府的人记账用。”
嘉庆:“当然可以。”
(嘉庆把三样东西给欧阳甲麒。)
欧阳甲麒:“臣告退。”
(欧阳甲麒走出宫门,拿着那些东西回宗人府。)
永锡:“此行可还顺利?”
欧阳甲麒:“顺得不得了,陛下赏你令牌,无需通报便可出入皇宫,赏我文房四宝,我又要了账本,以后我们就方便了。”
永锡:“甲麒,令牌我也赠予你吧。”
欧阳甲麒:“多谢。”
(永锡把令牌给欧阳甲麒。)
欧阳甲麒:“话说小珊呢?”
永锡:“小珊今日风寒。”
欧阳甲麒:“哦哦,我告退了。”
(和珅府,黄昏。欧阳甲麒入院。)
欧阳甲麒:“大人,小珊今日风寒,我们安全。”
和珅:“你既来了,可带回什么?”
欧阳甲麒:“陛下赐了令牌,本应该给永锡的,但是永锡给了我。另赐了宗人府记账的账本与文房四宝。我一并带来了。”
和珅:“好!甲麒,你在宗人府是稳了!”
欧阳甲麒:“话说这账本我还没翻看呢,咱们现在看看。”
和珅:“不急。你先坐。”
(欧阳甲麒刚坐下,门外就忽然传来脚步声和铁甲碰撞声,由远及近。)
和珅:“什么人!”
(大门被踹开,朱石君带着禁军持刀涌入,并且拿着明黄色的卷轴。)
朱石君:“奉圣旨,捉拿和珅、欧阳甲麒!和珅,你可知罪?!”
和珅:“我……我有何罪?”
朱石君:“和珅,二十大罪!一、僭越逾制,私藏军械;二、贪墨国库,数目巨万;三、结党营私,把持朝政……”
欧阳甲麒:“原来如此。今日小珊风寒是支开我,好让我独自前往和大人府上。中计了!”
朱石君:“欧阳甲麒,你以仆从身份潜入和珅府中,持宫闱令牌,私阅机密账册,勾结权臣,图谋不轨。一并拿下!”
朱石君:“带走!”
(禁军上前,一左一右锁住二人。)
和珅:“欧阳先生……我们可能要永别了……”
欧阳甲麒:“感谢大人赐予我海市蜃楼一般的四个月,死了也值得。”
(和珅浑身一震,不再挣扎。)
(话分两头。紫禁城,养心殿。)
(朱石君跪下。)
朱石君:“参见陛下!”
嘉庆:“师傅的主意妙啊。”
朱石君:“和珅和欧阳甲麒已经压入大牢,给个什么罪名呢?”
嘉庆:“和珅白绫赐死,欧阳甲麒……念他没什么大错,废为庶人吧。”
(和珅上吊而死,欧阳甲麒被囚禁着。)
(一天后。)
宣旨官:“欧阳甲麒,身为和珅党羽,持令牌私通权臣,私阅机密账册,罪证确凿。念其年轻,未直接参与贪墨,特赦死罪,废为庶人,永不得入仕。钦此。”
(欧阳甲麒灰头土脸的被禁军赶出皇宫。出了宫门,站在街口,他忽然觉得肚子饿了。天牢里三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但他身上一文钱也没有。)
(街角有个卖糖葫芦的老汉正要收摊,最后一串糖葫芦在竹架上晃悠。)
欧阳甲麒:“大爷,我可以要糖葫芦吗?”
老汉:“一看小伙子就吃了不少苦,给你了,不要钱。过个好节。”
欧阳甲麒:“什么节?”
老汉:“在监狱里待的日子都忘了?今天是中秋节啊。”
(欧阳甲麒嚼着糖葫芦,沿街漫无目的地走。)
(不远处,纪晓岚也在街上,他看见了欧阳甲麒。)
纪晓岚:“欧阳甲麒?”
欧阳甲麒:“……纪大人?”
(欧阳甲麒一边说,一边把糖葫芦吃完了。)
纪晓岚:“你倒还吃得下,你将来打算怎么办?”
欧阳甲麒:“不知道。可能去城南找个地方卜卦,或者写点话本子,重回老本行。”
纪晓岚:“你跟和珅到底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欧阳甲麒:“街头巷尾传的没错,你们果然是欢喜冤家,先生想听哪一段?”
纪晓岚:“从头。”
欧阳甲麒:“那年我流落街头,偶然到了和大人府上。他说我天姿聪颖,想要教我经商,我说我愿当他的仆从。他说一个月十两银子,又先给了银票。他对我非常好。之后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我也早就算出来了他会死。和大人是捷径也是悬崖。我选了就必须走到底。”
纪晓岚:“他这么死了我一点也不意外。二十年前,我和他在南书房共事。那时候他还没发迹,我也还是个翰林编修。他比我聪明,可他选了那条路——攀附、钻营、敛财、结党。从始至终一直如此。”
欧阳甲麒:“即使如此,我还是忠于他,和大人给了我海市蜃楼一般的四个月。”
纪晓岚:“你陪了他四个月,你说你是海市蜃楼——我呢?我跟他斗了二十年,到头来他死了,我甚至没替他说过一句话。”
(二人安静了很久,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太监:“纪先生,中秋快乐。翰林院的人让我来给你送月饼~”
(纪晓岚接过月饼给了欧阳甲麒一块。)
欧阳甲麒:“和大人输了命,我输了身份和前程,纪先生输了和和大人像以前那样拌嘴的机会。”
欧阳甲麒:“中秋不快乐。”
纪晓岚:“中秋不快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