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与汗衫》白原川

8、图他什么 “打秋

　　“打秋风，打秋风你懂吗！？”

　　裴青山脑袋里从原始时期的肉搏厮杀到现在核武器爆炸后一片废墟都想过了，就是不知道洛邈是怎么想的。

　　他看着洛邈的眼睛，一双水眸微动，眼尾微微泛红，像是被他这硬打秋风的模样吓到了，一动不动，那微动的眉心透露他可能也在思考。

　　裴青山脑子抽了，看着他这张脸就剩下他怎么能好看成这样！给我思考啊喂！

　　“我想要钱！”裴青山见他不说话，这气势难免弱了下去，“我，我欠了钱，我想要钱，我想了想，欠别人的还不如欠你的，你说我俩分开的时候我连个遣散费都没有拿到，你，你就当延迟退货退款行不？”

　　裴青山越说声音越小，要他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乞讨，实在是把他原本就不直的脊梁骨又给压弯了不少。

　　“而且我也不要多，我就是……”

　　“好。”

　　“……”裴青山看着洛邈，“……什么？”

　　“好。”洛邈轻咳了下，“我说好。”

　　裴青山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真，真的？”

　　洛邈瞥了眼他的神情，微微转过脸，“我可以给你，不过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裴青山完全没动脑子，脱口而出。

　　洛邈不可思议地看向裴青山，那眼神让他心底一抖。

　　转而立刻改口：“当然，我，我有一些条件也没法答应，我没法卖身啊。”

　　洛邈移下目光，“……你想多了。”

　　裴青山听见他这话，松了口气，也对，他真是多余这么想，就自己现在的磕碜样，大少爷看都懒得看。

　　“是是，大少爷高风亮节，我心思龌龊，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洛邈沉声问：“你要多少？”

　　裴青山想了想那个价格，掰着指头数：“三百七十四万五千六吧，差不多这些。”

　　“……”洛邈扯了下嘴，“有零有整？”

　　“欠银行的，可不是有零有整吗。”

　　“怎么欠的？你去赌了？”

　　“怎么可能！就……前两天有个银行的信贷经理找上我，说我给承光影视公司的《一路向春山》做贷款担保人，他们项目没了，人跑路了，钱一分没还，现在落我头上了。”

　　洛邈沉下眸子就这么干看着裴青山，把他看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头，“我，我不知道怎么变成担保人的，我还以为是你做的。”

　　洛邈眼睛睁大了看他，“我做的？”

　　他这语气大有一种要被气笑了的感觉。

　　“对啊，我是你经纪公司下的艺人，如果你想，这很容易，而且三年前他们都没有找过来，偏偏你来了他们也来了。”

　　蹊跷吧，巧合吧，巧合之下必有人为！

　　洛邈：“……”

　　裴青山一脸自己已经看穿所有的表情。

　　做了就认！

　　洛邈隐隐咬牙，“你可真是个天才。”

　　他很快又想到了别的地方，冷着声音问：“所以你觉得这是我做的，就该找我帮你解决？还是你觉得我就是想用这种手段让你回来？”

　　“……”裴青山一噎，自己的确是这么分析的，但被他说出来怎么感觉怪怪的？

　　“不……不是吗？”

　　“所以我们见面你就要请我吃饭，不是为了叙旧，是为了这个目的？”

　　“……”可以这么说。

　　洛邈眼睛里像是碎了什么，有一小簇火苗着了起来。

　　裴青山缩了下脖子，“你，你别多想，我总要知道为什么，如果不是你，我就排除一个错误答案了。”

　　洛邈看着他心虚，手不自觉地捏紧，“在我说‘好’的时候，你是不是在想，果然是我干的？”

　　“……”裴青山皱眉眼睛往上瞟，现在听这个语气，看来不是。

　　洛邈冷笑，“裴青山，你可真聪明。”

　　他以前会说你是个大傻/逼，现在比以前的话好听多了。

　　裴青山惭愧，耸肩道：“其实不是，如果你不和我一起吃饭，我就知道没法和你开口说这件事，不管是不是你，我都没有机会知道了，我总不能误会你吧……”

　　说白了就试探一下怎么了，又不少块肉。

　　洛邈：“不和我说，你欠这么多，怎么还？”

　　“总有办法的，打工赚钱，节衣缩食，不娶老婆不生孩子，这辈子总能还完。”

　　“……好，好得很。”洛邈盯着他，咬着牙说。

　　裴青山也不知道他怎么又生气了，好像比刚刚还生气。

　　洛邈转身拿来办公桌上的资料给裴青山，“挺好的，你既然要三百多万，那就把这笔钱一起算进去。”

　　裴青山：“什么意思？”

　　“三年前你在合约期内无故与公司单方面解约，给公司带来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因你个人原因，六个签约角色因你中途退出无法出演，以至给剧组造成的经济损失与误工费皆由公司进行代赔，合计赔偿金及违约金一千七百多万。”

　　“在你离开前已签约十年一个国内知名品牌的代言人，因你个人形象损毁以至影响品牌效益并无法继续履约用合计要付违约金一千多万。”

　　“无故和公司单方面解约，无法履行经纪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公司可根据和你签订的合同条款，合法索赔违约金一千万，加上其他违约金应付的也有三百来万。”

　　“再加上你今天的三百七十多万，一起总额是四千多万，我给你抹个零你都欠着四千万。”

　　洛邈每说一句，就是在裴青山的脖子上猛掐一下，汗都下来了。

　　但依旧感慨，大少爷不愧是大少爷，连抹零都是百万起步的。

　　“所以……”洛邈盯着他看，“你欠我这么多，你还觉得我会用三百万逼你做什么吗？”

　　裴青山傻了，跟丢魂了似的，“我，我怎么欠这么多？刚刚不还是三百多万吗？”怎么变四千多万了？

　　这十恶不赦也不至于背这么多债吧？

　　他这得要从秦朝开始打工才还得起吧！

　　“……我想要静静。”

　　“哼。”洛邈冷笑：“静静是谁？”

　　裴青山沉默了好久，泪眼汪汪看他，“我那几年不也赚了钱吗？”

　　“你那几年并没有演什么角色，拿到的片酬不多，还要和公司分成，到你手上的还不够你日常开销，服装摄影跟组热搜宣传哪一样不要花钱，你不会真以为公司白养你吧？公司在你身上砸的钱远远没有回本。”

　　裴青山身上冷，打了个寒颤，高回报伴随着高风险，一个明星光鲜亮丽的背后都有这一个精打细算的公司。

　　他怎么算都不会算得过资本家，有用的时候怎么光鲜怎么包装，等新人胜旧人，快没用了，不把最后一点利用价值榨干也不会放过他。

　　命被人捏在手里。

　　一朝失足千古遗恨。

　　“合着从我和你在一起之后，就一直欠你的呗。”

　　“可以这么说。”

　　“那你也没对我多真心啊。”裴青山心里一下就好受多了，躺平等死的节奏了，“既然欠你这么多，要不然干脆点，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我给你干到死得了。”

　　洛邈下颌绷得紧，咬着牙恨道：“把你卖了我倒是回本回得快些。”

　　话说完，两人一下沉默了起来。

　　裴青山脑子虽然转得慢，不太愿意想复杂的事，可现在不得不想，也不愿意再把事情想简单了。

　　当然，他很不情意把这件事想到那个层面上去，但如果不加上情感这个附加条件，怎么都显示：“此路不通”。

　　裴青山看向洛邈，“我欠你这么多钱，三年前你怎么不说？”

　　如果他知道违约会留下这么大一笔债，他当时或许就忍了，是个什么结果都好，总比欠债好。

　　老实人都怕欠债，不管是钱，还是情。

　　洛邈看着他，没再说话，这是为什么，裴青山不知道。

　　“你不想留下，我就让你走。”

　　裴青山没敢看他，他们俩多了去的旧账可以翻。

　　可现在他脑子不够用了，哪件轻哪件重都分不清，更别说要他现在就做出决定。

　　但他有了令他害怕的念头。

　　欠他的总好过欠别人的。

　　或许知道他总会为自己解决一样，他总下意识地依赖他。

　　“洛邈，我会还钱的。”裴青山郑重其事道。

　　洛邈看着他什么也没应。

　　裴青山走向门口，拉开门，陈木撅着屁股在偷听，看见裴青山尴尬地直起腰，若无其事地喊洛邈：“哥，那个，洗澡水我给你放好了。”

　　洛邈没看门口，“知道了。”

　　裴青山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头重脚轻的，就想去找个卫生间冷静一下。

　　陈木看裴青山走了，钻进书房，把门给关上，贼兮兮地问：“哥，他真欠你四千多万？”

　　洛邈冷眼睨他，懒得搭理。

　　“他欠你这么多钱，还没一点自知之明吗？就他那个穷酸样，压根就还不起钱，哥你打算怎么做？蒸煮煎炸你想选哪个？”

　　洛邈叹气，气不顺，“你能不能滚出去？”

　　“不能！”陈木厚着脸凑过去，“哥，我是你的智囊团，你是现在最亲的人，我得帮你，我得给你出主意，你想怎么整他你直说啊，这事还需要你亲自动手吗？”

　　洛邈脸黑了下去，“滚出去！”

　　陈木被这凌厉一声给吓得一怔，“哥，你怎么还这个反应，你可别和我说你对他余情未了啊？”

　　“……”

　　陈木见他这冷挂着的脸急了：“哥！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长得丑，吃得多，话还多，一身穷酸样，脾气也不算好，你可别说他床上功夫好，他一看以前就是个死直男，就算被掰弯了那也狗改不了吃屎，这样的人，你图他什么？图他三轮车还是图他两件破汗衫？”

　　洛邈：“……”

　　“你要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他懒得和他解释什么。

　　陈木两眼一翻，他哥这什么反应，他深明大义的表哥居然对一个丑男死心塌地到这么卑微的地步了吗？

　　“哥，你可别和我说，三年前你就是为了他才和明灵退婚的。”

　　洛邈没有回答，淡淡看向他。

　　在那一秒，陈木的表情逐渐从绝对不可能的自信到邪恶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