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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看是舍不得啃吧。   晚上九 ...

  •   晚上九点,宋嘉鱼跟着叶翊涵进了那家新开的酒吧。

      藏在老城区一栋改造过的厂房里,入口隐蔽,推开一扇生锈的铁门走下去,里面豁然开朗——暗调的灯光从天花板垂下来,吧台是一整块铜板打制,反射出暖融融的琥珀色光晕。角落里坐了几桌人,音乐放得低,爵士萨克斯的调子慵懒地缠着烟雾和酒气浮在半空。

      叶翊涵显然是常客,跟吧台后的调酒师打了个招呼,带宋嘉鱼坐到靠墙的卡座里。皮质沙发软得让人陷进去,桌面上一盏小灯照出两杯冰镇的莫吉托,薄荷叶在杯口绿得鲜亮。

      "这里安静,适合聊天。"叶翊涵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里面那件烟粉色吊带在暗光里泛着细碎的光,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琥珀色的眼珠透过玻璃杯壁看向宋嘉鱼,"说说吧,回霍家这两天,什么感觉?"

      宋嘉鱼靠在沙发里,把玩着杯沿的一片薄荷叶,想了想才开口:"比我想象的复杂。我原本以为最大的障碍是霍正坤,进去了才发现,霍染那块骨头比霍正坤难啃得多。"

      "难啃?"叶翊涵笑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我看是舍不得啃吧。"

      宋嘉鱼瞪了她一眼,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她没有否认,只是低头喝了一大口酒,薄荷的清凉和朗姆酒的微涩一起冲上来,她轻轻呼了口气。

      "她有东西瞒着我。"宋嘉鱼放下杯子,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昨晚我提到我妈祖产的事,她脸色变了。今天一大早,她桌上摊着嘉禾地产的审计报告,我刚来两天,霍家没人会主动给我看那些东西——可那份报告就放在我能瞥见的地方。"

      叶翊涵挑了挑眉:"你在说她故意让你查?"

      "……不确定。"宋嘉鱼拧了拧眉心,"霍染这个人,嘴硬心软是小时候的事。现在她学会了藏东西,表面上一句软话没有,但我总觉得她往我口袋里塞东西的时候,动作比谁都轻。"

      叶翊涵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伸手过来拍了拍她的发顶,力道不重,像哄小孩:"行了,今天不想那些。难得出来,别满脑子都是霍家那点事。我给你换杯烈的?"

      宋嘉鱼被她这一拍逗笑了,绷了一天的弦松了松,点了点头:"换吧,正好想醉。"

      叶翊涵转身朝吧台招手,侧脸的线条被暗光勾得柔和,酒红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瓷白的后颈。调酒师很快就送来了两杯深琥珀色的酒液,杯沿缀着一片烤过的橙皮,香气馥郁浓烈。

      宋嘉鱼端起来喝了一口,烈酒烧过喉咙,暖意从胃里升腾上来,整个人慢慢放松了。

      她没注意到酒吧角落里,有一道目光正隔着人群落在她身上。

      霍染换了身衣服——黑色的高领薄衫配一条深灰色阔腿裤,长发利落地扎成了低马尾,整张脸的线条暴露在暗光里,冷而分明。她坐在最角落的单人沙发上,面前搁着一杯没动过的威士忌,冰球已经化了大半。

      她看着宋嘉鱼和叶翊涵面对面坐着,看着叶翊涵伸手拍宋嘉鱼的头发,看着宋嘉鱼笑了,看着叶翊涵朝吧台招手,看着那个调酒师送了两杯新酒过去,看着宋嘉鱼仰头喝了一大口。

      她端起自己的威士忌喝了一口,冰化得太久,酒液已经淡了,寡淡得像在喝一杯带着酒味的水。

      她放下杯子,指尖在杯壁上轻轻划着,目光一瞬不瞬。

      她从下午查到叶翊涵的资料后就坐不住了。那些白纸黑字上的信息本来没什么——二十八岁,独立花艺设计师,父母在海外,没有犯罪记录,财务状况良好。可霍染就是觉得那张照片上的笑容刺眼,刺得她坐在书房里翻报表翻了三遍都没翻完一页。

      半个小时后她就已经换了衣服出门了。鹿晚星发完照片还顺手发了定位,像是早预料到她会追过去。

      霍染告诉自己她只是来确保宋嘉鱼安全。这里环境复杂,万一有人不怀好意呢?

      可真正坐在这里,看着对面卡座里那一幕幕,她才意识到自己骗不了自己。

      宋嘉鱼喝到第三杯的时候已经有些上头了,脸颊泛着薄红,眼神变得水润迷离。她靠进叶翊涵旁边的沙发里,歪着头说了句什么,叶翊涵侧过身凑近去听,两个人的距离近到霍染看见叶翊涵的头发蹭到了宋嘉鱼的肩膀。

      霍染的指节捏紧了酒杯。

      然后她看见叶翊涵低下头,替宋嘉鱼把散落到脸侧的一缕碎发别到了耳后。动作太自然了,自然的亲昵,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嘭。"

      她手里的酒杯被重重搁在桌面上,酒液溅出来几滴,落在她手背上。

      旁边桌的人侧目看了她一眼,霍染微微抬了抬下颌,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冷得像一柄出鞘的刀。那些人默默把目光收了回去。

      她站起来,朝卡座的方向走了两步,又猛地停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掐在掌心里,留了几道浅浅的月牙印。她在干什么?走过去说什么?宋嘉鱼和谁见面、和谁喝酒、和谁亲近,跟她有什么关系?

      早上说"如此甚好"的人是她,中午让人暗中跟着的也是她,晚上换了衣服追到酒吧的还是她。

      霍染忽然觉得自己可笑。

      她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急促而果断,穿过昏暗的走廊,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夜风扑面而来,裹着桂花的香气和深秋的凉意。

      她站在门外的巷子里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

      铁门在她身后合上了,隔绝了里面的低音乐器和人声喧哗。巷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霍染直起身,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头顶那轮半圆的月亮。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眉心那道怎么都抚不平的竖纹。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是鹿晚星发来的消息:"她没发现被跟着。但大小姐,你去了酒吧对吧?别否认,车熄火停在外面了。"

      霍染没有回复。

      她关掉手机屏幕,靠着冰凉的砖墙站了很久。

      巷子深处有野猫叫了一声,从垃圾桶旁跳下来,迈着优雅的步子消失在暗处。她垂下眼,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带着自嘲。

      "活该。"她对自己说。

      活该你说"如此甚好",活该你把人推开,活该你现在只能站在外面吹冷风,看着别的女人替她别头发。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坐到驾驶座上,她双手握着方向盘,额头抵在手背上,闭着眼睛,胸膛微微起伏。

      过了许久,她发动了车子。

      引擎低沉的轰鸣中,她踩下油门,把酒吧和里面所有人都甩在了身后。后视镜里,那栋旧厂房的铁门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转角。

      可宋嘉鱼微醺时泛红的脸颊,在黑暗里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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