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我觉得他起了疑心。 峰会在 ...
-
峰会在一片混乱中草草收场。
霍正坤最后一次对着话筒喊"请各位配合维持秩序"的时候,声音已经明显带上了压不住的焦躁。没有人理他。媒体区的记者们追着傅柏霖挤出了侧门,嘉宾们三三两两地散场,工作人员忙着收拾残局,整个大厅像被抽空了骨架的帐篷,只剩下一地狼藉的杯碟和翻倒的座椅名牌。
霍正坤从舞台上下来的时候,步履明显比平时沉了几分。他走过宋嘉鱼和霍染身边时停了一步,目光从两个人脸上扫过。霍染面上还是那副惯常的淡然,微垂着眼,像对眼前的一切都置身事外。宋嘉鱼跟着她的表情,不露声色地站着,甚至体贴地递过去一句:"爸爸,您还好吧?"
霍正坤看了她一眼。那一瞬间,宋嘉鱼几乎觉得他在审视她,那道目光比平时尖锐了许多,像刀子刮过皮肤表面。可那审视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霍正坤便收回了目光,摆了摆手,语气疲惫:"没事,我处理一下后续。你们先回去。"
他说完转身走了,背影比来时佝偻了几分。宋嘉鱼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攥着霍染手指的那只手悄悄松了几分力气。
霍染偏头看了她一眼:"走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从侧门离开了会场。上车之后车窗升起来,隔绝了外面残留的嘈杂和闪光灯余韵,车厢里安静下来。宋嘉鱼靠进副驾驶的椅背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濡湿了一层。
"刚才他看我的那一眼,"她偏头看向驾驶座上的霍染,"我觉得他起了疑心。"
霍染发动车子,单手打方向盘平稳地驶出停车场。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声音也稳:"他起疑心是必然的。但峰会上被爆出来的是傅柏霖的私生活黑料,矛头指向的是傅柏霖本人,不是霍氏。他就算怀疑有人从中布局,一时间也追不到我们头上。现在他忙着处理傅家那边的烂摊子和媒体公关危机,腾不出手来。"
"那我们接下来——"
"趁他分心,把旧改项目的事提上日程。"霍染从扶手箱里抽出一只文件袋递给宋嘉鱼,"老赵的联系方式在里面。明天下午,你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去现场走访,避开所有霍正坤能查到的渠道。"
宋嘉鱼接过文件袋打开,里面是一张名片和一页手写的便签。名片上印着"赵建明"三个字和一行工地地址,便签上则是一句简短的话:下午三点,工地后门,只带一个人。
她把东西收好,点了点头:"我一个人去就行。"
霍染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紧,沉默了片刻之后说:"让叶翊涵陪你在附近。我不放心。"
宋嘉鱼侧过头看她。车窗外掠过的路灯把霍染的侧脸照得明灭不定,眉眼间的线条比往常柔和了几分,可那层掩在平静底下的紧张,宋嘉鱼看得清清楚楚。
"行,"她应了,"让翊涵在外面接应我。"
霍染没再说话。车厢里安静了很长一段路,只剩引擎低沉的运转声和窗外风过的细响。车子开上高架桥的时候,霍染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刚才在会场里,你手心湿透了。"
宋嘉鱼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掌心,确实还有一层薄薄的潮意。她想起霍染握着她的手的时候,拇指在她手背上来回摩挲的那些动作,抿了下嘴唇:"你怕我露馅?"
霍染没有正面回答。她把车子转入匝道,下高架的时候才轻声说了句:"怕你紧张。"
那三个字被她含在嘴里像含了一颗极小的糖,含了很久才舍得吐出来。宋嘉鱼听着,嘴角弯了弯,把脸转向车窗,玻璃上倒映出她自己翘起来的唇角。
第二天下午,城南旧改项目的工地。
这片地块在城郊结合部,荒了大半年的老厂房区域,铁皮围挡上锈迹斑斑。宋嘉鱼换了一件不起眼的灰色夹克和牛仔裤,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混在稀稀拉拉的工人中间几乎看不出任何破绽。她绕到工地后门,那里只留了一道窄窄的铁栅栏,旁边堆着几摞废弃的水泥袋。
铁栅栏后面走出来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黑瘦精干,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裤腿沾着泥浆。他看见宋嘉鱼的时候明显有些警惕,上下打量了她几眼。
宋嘉鱼把文件袋里那张名片亮出来,又递过去一张折叠的纸条——纸条上是霍染的字迹,只有一行:"赵师傅,信得过。"
老赵展开纸条看了一眼,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些。他拉开铁栅栏的插销,示意宋嘉鱼进去。
两人走到一个没人的工具棚后面,老赵递过来一只扁平的铁皮盒子,压低了声音说:"你要的东西都在里面。恒远经手过的违规操作的签收单、隐蔽工程的质量抽检造假报告、还有当年工伤赔付那边压下去的审批流程记录。"他把盒子塞进宋嘉鱼手里,声音又急又低,"这些东西我留了两年,一直不敢往外递。你们要是能用上,就把我那份工伤补偿了结掉就行,别的我不图。"
宋嘉鱼接过铁盒,掂了掂,分量不轻。她朝老赵郑重地点了点头:"赵师傅放心,该结的账,一分都不会少。"
她从工地后门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叶翊涵的车停在不远处一条小巷子里,看见她出来便降了车窗。宋嘉鱼快步走过去弯腰坐进后座,把铁盒放在膝上,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铁皮表面。
"到手了?"叶翊涵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到手了。"宋嘉鱼呼出一口气,"现在就看霍正坤什么时候发现,傅柏霖那头压不住了,旧改这边的线也已经被人动了。"
叶翊涵发动车子,调转方向离开工地片区。她开着车穿过几条安静的小路,在一处红绿灯前停下的时候,忽然偏头看了一眼后座的宋嘉鱼,欲言又止。
"怎么了?"宋嘉鱼问。
"你姐打了好几个电话给我,问我你安全出来了没有。"叶翊涵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她那个紧张的样子,跟当年那个在门口对你冷着脸说'你是谁'的霍家大小姐判若两人。"
宋嘉鱼低头看着膝上的铁盒,嘴角弯了弯没有答话。她掏出手机看见屏幕上躺着两条未读消息——全部来自霍染。第一条:出来了吗?第二条发在十分钟之后:安全了说一声。
她回了一条:到手了,安全,在路上。
消息刚发出去,对话框上方立刻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又停,停了又闪,反复了好几次。最后发过来的只有两个字:好。到家用餐,厨房炖了汤。
宋嘉鱼看着那两个来回闪烁的字,忽然觉得兜了这么多天、提了这么多天的那口气,在今天这个普通又特别的傍晚,终于悄悄地往下沉了几分。她把手机按在胸口贴了一下,屏幕的光透过衣料映出一小块暖橘色的亮斑。
叶翊涵从后视镜里看见她那个动作,叹了口气,目视前方专心开车,没再说什么调侃的话。
车子拐上主路,夕阳从车窗外涌进来,铺了宋嘉鱼满身满膝的暖色。她抱着那只铁盒,觉得里面的文件沉甸甸的,可手心里是暖的。